第53章 《快速教学恋爱秘籍》

“进来。”

姜恪言抬头。

半颗脑袋鬼鬼祟祟犹犹豫豫,他嘴角微微绷紧,手下的笔一顿。

正要开口训导。

李知夏磨磨蹭蹭,蹭过来了:“姜老师……”

话一出口他就捂住嘴,想起在公司不该这么称呼,连忙立正改口:“姜助。”

能让姜恪言流露情绪的事少之又少,从这方面来说,李知夏堪称个中高手。

关于如何教会一个不合格的助理做好分内工作——甚至不要求他优秀了——对姜恪言来说,难过处理集团中的任何事务。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李知夏根本不可能踏进辰华大门。

但姜恪言和自己的老板有相似的品质,不为既定事实浪费精力。至于培养好李知夏,算是姜恪言不得已的浪费。

“什么事?”

“我……”李知夏想到要和上司说什么就浑身刺挠,尤其在严肃的姜老师面前更是别别扭扭说不出口。

即便这样还要找姜恪言的理由很简单,李知夏从出学校无缝衔接到褚昀身边,都是姜恪言一手带出来的。

姜恪言是他的人生偶像,精神导师。

他对姜老师的崇拜无需多言,在他心中,姜恪言无所不能。

看李知夏扭得像条麻花,姜恪言的眉头都要皱起来了,观察他的样子也不像出了什么大事。

“你只有五分钟。”他冷声提醒。

李知夏大惊,顾不上别的:“姜老师,我想向您请教一般人怎么谈恋爱!”

“……”

姜恪言怀疑自己听错了。

空气凝滞。

姜恪言的眉心还是皱起来了。

他冰山一样盯着李知夏:“这种事,你也要问我?”

停顿片刻,他眉心皱得更紧:“你应该直接和你要追求的人沟通,显然,那个人不是我。”

什么???

李知夏要咬到舌头了:“不不不,我不是要追姜老师!不对不对,不是我……”

见姜老师脸色越来越冷,李知夏心道完了。

姜恪言无情提醒:“还有两分钟。”

李知夏急忙说道:“是是少爷想知道!”

这纯粹是李知夏自由发散的结果。

但依他所见,少爷想要的本来就是学习如何正常恋爱,和先生,像普通人那样,像他爸爸妈妈一样,平平淡淡恋爱。

但从哪里开始,又要怎么进行,如何迈出第一步,都是很大难题。

少爷和先生都已经在一起生活九年了,比李知夏来的时间都长得多得多,总不能从“你好,我叫褚昀,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开始吧?

李知夏后背一冷,缩了缩脖子:“可是姜老师,我又没谈过恋爱……”

他声音越来越小。

姜恪言沉默。

李知夏低着脑袋,委屈巴巴。

“五分钟到了。”

李知夏要哭了。

姜恪言皱眉看着他:“没话说就出去,没谈过恋爱的正确解决方式是去学习,不是问与你恋爱无关的人。”

李知夏脸胀红,期期艾艾着点头:“对……对不起姜老师,我这就去学习。”

他鞠躬,懊恼着转身,几乎要小跑着离开。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怎么会脑子一热就来问姜老师这种问题的?笨死得了。

又想着姜恪言的话,寻思自己也没偏离学习轨道,只不过他的第一选择不是闷头看书不懂装懂,而是先来寻求最信任且有绝对权威性的老师帮助。

但,这次面临的问题也许真的有些离谱,前来寻求姜老师这种无所不能的精英人士也许近乎于“侮辱智商”。

李知夏越想越懊恼,深觉自己努力在姜老师面前维系的“进步”形象顷刻坍塌。

他捂着额头对自己无语,甚至捶了自己两拳,真是关心则乱,一涉及少爷的事,连基本事实都不顾了。

问爸妈这招是行不通了,问朋友他又没有这种交情的朋友。

公馆里的姐妹们会不会是个好选择?但想到若办法不灵少爷还要追究责任,还是别牵连内部人士比较好……

他一瞬间想了一箩筐问题,放弃是不可能的,只是继续想解决办法。

盯着李知夏的背影,办公室的门缓缓合上,姜恪言依旧维持着漠然表情。

片刻后,手指在键盘上稍停顿,极为镇定地输入:正常人恋爱方式。

屏幕弹出五花八门的答案。

姜恪言沉默。

半分钟后,他迅速关掉电脑,企图抹去刚刚的荒谬。

太荒谬了。

荒谬至极。

李知夏双手捧着一摞书回公馆,准备先研究它个三天三夜。

他先在网上搜索恋爱小妙招,又顺着畅销排行榜买了前十名的书,学术性的情感分析,通俗性的恋爱教学,都有。

最上面一本几个大字耀武扬威:《教你成为恋爱达人》。

“你在做什么?”

空气凝固,褚昀看着李知夏僵直着脖子扭回头看。

他先皱眉,顺着李知夏端着的胳膊看去,两根手指拎着他转身,看见了俗艳封面。

沉默,死寂的沉默。

褚昀冷嗖嗖问:“他看见你了吗?”

李知夏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褚昀松一口气,咬牙切齿:“你拿我当傻子?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李知夏吓得语无伦次:“书中自有颜如玉,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褚昀要杀人了。

李知夏硬着头皮:“少爷,这都是市面上的畅销教材,说明确实有市场需求……”

所以,他本来打算先做“文献”综述,梳理现有理论框架,再结合案例进行比较分析,提取变量,建立初步模型,最后设计一套可重复验证的实操方案,再呈给少爷。

结果开题报告尚未完成,直接跳到了终审环节。

褚昀被他气笑了。

荒谬,简直荒谬。

但他嫌弃着,皱紧了眉头,撇着那摞垃圾很久。

天人交战。

浅看一下。

褚昀冷笑一声,随手拿了一本,盯着《快速教学恋爱秘籍》几个让人无语的字,勉为其难翻开一页,手好像要脏了。

他随意扫了几行,眉头越皱越紧。

李知夏站在旁边,跟着看得直冒冷汗。

“‘三招教你甜蜜爆棚’?‘霸道总裁爱上你’?”

“这写的都什么玩意儿?”

就算有用那也该是“你爱上霸道总裁”!

李知夏干笑着回头,对上少爷冰冷的视线,笑不出来了。

“啪”一声,书飞出去了老远。

又是一片死寂。

“……捡回来。”

李知夏一个激灵,慌里慌张去捡回来,拍拍干净,在身上蹭蹭,重新展开在少爷面前。

褚昀挣扎着,眼睛都快抽筋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要没用,我绝对会杀了你,做好觉悟。”

当天晚上。

时见觉得很不对劲。

他看着愁眉不展的褚昀,也跟着皱眉。

“褚昀。”他低声叫。

一连几声,褚昀都没反应。

时见心一紧,拖住了褚昀的手,另一只手探到他额上,热热的,但不烫。

应该不是发烧了。

褚昀回神,还皱着眉头,原本要脱口而出的“你做什么”,在想起“恋爱秘籍”后,硬生生拐了个急弯。

他眼睛微眯,唇角刻意含笑,侧脸轻蹭过时见的掌心。

“你在做什么呀?”

侧脸贴在时见手心,褚昀立刻察觉到瞬间僵住的手,他眉毛控制不住挑起来。

他强忍着怒意抬眼,对上时见的惊愕。

时见像被吓着了。

褚昀瞪圆了眼,突然坐直了捂住时见双眼,气急败坏:“给我忘了!立刻忘了!!!”

他甩手逃进浴室,闭着眼睛用力摇头,试图把刚才的自己甩出脑袋。

滚滚滚滚滚!!!滚啊!!!

时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片刻后才眨了眨眼,忽然回神。

捻捻手指,垂下眼睛,勾起了唇角。

他刚要站起来去找人,门忽然打开,人又风风火火冲回来了。

褚昀捧住时见的脸,恶狠狠盯着他,吃人一样怒吼:“给我忘了忘了忘了!!!”

时见的笑意越深,连往日里舒展的眼尾都跟着笑弯了。

看他笑,褚昀更是羞愤难当,要杀了李知夏的心达到了顶峰。

唇上一软,他瞪圆了眼睛,瞳仁颤动着,手被人抓在掌心。

唇舌被轻轻舔舐着,褚昀放松下来,交叠的手转为十指相扣。

褚昀颠倒在窒息的快乐里,忘却恼人的尝试。挺直汗津津的腰腹,在停不下来的喘息里,轻搐着到达了顶峰。

恋爱秘籍首战告捷。

李知夏可以活下来了。

第二天,打算践行诺言提前准备早餐的时见早早醒来。

他悄悄在褚昀耳边说:“我就在楼下。”

褚昀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确认他听见后,时见才轻手轻脚出门。

刚走出房门,一股不同往常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时见奇怪。

褚昀对私人空间的喜好相当固定,很少会大面积更换这么浓烈的香。

是花香,但不太对劲。

脚顿在楼梯口,时见沉默数秒,看了又看,确认自己的确睡醒了。

整座公馆室内,目之可及处,满是玫瑰,室内成了玫瑰庄园,每个人都像自花丛中走来的。

时见扶额无奈,又忍不住笑了。

“先生早~”所有人喜气洋洋问候。

时见没问任何一位这番布置的原因,温声回每一个人:“早。”

只是在褚昀醒来找到他后,他微微偏头,轻吻在长了些肉的脸颊上。

“谢谢你,花很漂亮。”时见低声说。

褚昀趴在他肩上,得意洋洋。

恋爱秘籍的权威,仍在发力。

水珠从叶片滑落,滴滴答答浸湿了鞋面。

时见头一次在阳光房里这么心不在焉。

在收拾的间隙,他想起褚昀近日的反常,即便心里隐约有所猜测,但仍然没能想明白,褚昀这是在做什么。

起身将吸饱水的纸巾丢弃,他转身看着那排越来越多的玻璃瓶。

如果之前时见还不确定,那么在离开公馆那么久后重新回来,他终于能够确信,这里的瓶子早已不止是他当初收集的那些。

还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更为精致甚至可能不是玻璃而是某种水晶的小瓶子,伪装成普通瓶子,藏在这里。

是褚昀。

答案毋庸置疑,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在没回来的日子里,时见的确想过,如果褚昀厌弃他,那阳光房里的花草也会遭受牵连。

但是没有。

每一株植物都生长得很好,木架上一整排廉价绿萝仍然郁郁葱葱。

还是褚昀。

时见远比从前还更困惑。不明白褚昀的真实意图。

他向来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褚昀,就像他每次试图揣测褚昀的喜好时,就会惹怒褚昀。

衣服和鞋上的水终于浸透到了里面,脚察觉到不适了。

时见走出阳光房,干脆去换了衣服。

在系扣子时,手腕上的链子哗啦啦响。

时见垂眼看着,心想褚晃小姐唯一做错的事,大概就是没有把这条捆住他的绳子收走。

所以,他还是回来了。

想必褚晃小姐很失望,甚至没再联系过他。

他想通过谁向她致歉,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失望。

他的确是自甘堕落。

可他没自得到把褚昀这些日子的依恋当成是对自己的爱恋。

时见明白,这是再一次失而复得的谨慎。

也或许是在那段日子里,对连替身都不见的恐慌,迫使褚昀不得不为爱低头。

当然不是给他的。

所谓失而复得,和九年前的瑞士没有区别。

看似是失去了时见,又得到了时见,但本质上,仍然是对童桦的失而复得。

时见明白。

用了九年才学了一点点清醒的人,怎么还会以为那是给自己的。

可他依然没办法不为此动心。

他本就不值得被谁欣赏,更不值得被“拯救”。

依偎在身边的褚昀,在睡梦中呜咽着抱住他手臂的褚昀,尝试着想煎一颗鸡蛋的褚昀……

褚昀不知道,那样的笨拙生涩,在时见眼里,是怎样叫人心软的可爱。

时见没办法不爱他。

除夕夜,见褚昀之前,先见到了阮医生。

他随行在飞机上,看起来非常担心自己。

时见很感激,在治疗结束后,还是感谢了他。

“谢谢你,阮医生。”

时见告诉他,在那段日子里,他没能崩溃,大概是因为:

“锚点很有意义。”

在每个挣扎着做噩梦的夜里,在每次记忆混乱的时刻,把褚昀当做药来服用,确实奏效。

当他踏入昼隐公馆的大门,雪和光一起随他飘入门内,时见看见黑夜中的褚昀。

波澜起伏的神经线丝丝缕缕平复,时见再一次确信。

爱褚昀,很爱褚昀。

“先生,你好。”

门轻轻敲响。

时见回神,转头看去。

褚昀西装革履,怀里的花开得正好,他笑得眉眼弯弯。

时见漾起浅笑。一步步接近过去,没忍住吻了他。

可现在,褚昀这副药,似乎没那么有效了。

【每当混淆时,就想想他的样子,声音……

【他的存在是不是你记忆中真正的样子。如果是,就安心停下来。】

如果不是,就告诉自己……

这一切是假的。

“能否邀请你,同我一起散步?”

一吻结束,时见拇指轻轻蹭过褚昀脸颊。

“当然。”他看着这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时见生命里的褚昀,温柔如水,“乐意之至。”

锚点正在失去意义。

他在梦中篡改了现实,为自己构建了本该属于童桦和褚昀的过去。

时见想,他总归有一天会溺死在这片记忆海里。

把自己当作真正的童桦。

杀死时见。

一家子凑不出一个正经谈过恋爱的正常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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