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不愿意重新开始

褚昀身体累得受不了,要散架了一样,精神却又非常亢奋,睡也睡不着。

最后的结果,就是抵在时见身上,哼哼唧唧吵着身后的人也不许睡。

他根本不用哼唧,时见也不可能不管他自己睡下的。

先是亲亲摸摸,又揉揉脑袋,褚昀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着好,当然就是在胡乱指挥。

抓着时见的手从上摸到下,迷迷糊糊着头疼又狠狠咬在上面。

时见一声不吭,皱眉将人搂在怀里,不知道怎么才好。

“姐姐说你没签字?”褚昀闭着眼冷不丁问。

褚晃告诉褚昀的时候,褚昀还愣了下。

是为姐姐突如其来放手,也为时见莫名其妙拒绝。

时见心不在焉“嗯”了一声,他还在想怎么能让褚昀舒服点,同时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刚才太“要”了……

“怎么?大明星没做够?”

这句话但凡换个时间来都叫做刺耳,但褚昀的声音带着浓浓倦意,有气无力,实在不像是在讽刺。

因此时见也老老实实回答:“不是。”

“那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其实挺好回答的。

但时见想,他说出来,也会被解读成是借口。

褚小姐说,给他自由。时见非常困惑,且无奈。

他想,褚小姐也很不了解他。

时见一直都很自由。

且他需要一个框将他框住,在有限的范围内自由。

R-Media的世界对他而言,是一份工作,就像从前在星瀚一样。

他当然不想再卷入高层的舆论争斗,他不喜欢。但他对自己的工作没什么不满。

现在当然可以说他也并不算是在为R-Media工作,但是时见的思维模式和一般人不大一样。

他认为自己只是完成了阶段性工作在休息,至于下个工作是否接续要看他是否想要。

并非在抗议又或不满。

如果签了字,那么时见的生活中将出现一个新的苦恼。

褚晃小姐是褚昀的姐姐,R-Media也算是褚昀的家产,时见在这个地方几乎称得上是和褚昀共事。

他不怎么想被“辞退”。

“怎么不说话?”

时见一遍遍顺着褚昀的后背,张口说道:“周日孩子们邀请我去参加活动,可以吗?”

“嗯?”褚昀被他干燥又凉凉的手掌摸得很舒服,身体里的躁动都安静了很多,又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这次是舒服的。

“不好吗?”

“怎么不好?”褚昀的困意涌上来,“去吧。”

“既然都出门了,我想顺便和郑导见一面,可以吗?”

这是从传世馆那天后,时见就想要做的事。

他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正常对待每一位向他施展善意的人,这对大家才公平,不是吗?

“得寸进尺。”褚昀打了个哈欠,翻身回来,自顾在时见胸前找了个窝,埋进去含含糊糊说:“去吧去吧,都见见吧,早点回来。”

“好。”

“我最近会很忙,不能陪你一起了,表演了什么回来也跟我说说。”褚昀还在交代,“等忙完这几天,带你出去玩吧。”

出去玩?那还真是特别体验。

时见稍稍收紧手臂:“好。”

怀里没有声音,时见以为他睡着了。

“时见。”褚昀忽然又叫他。

“嗯?还不舒服吗?”时见不安低头,但褚昀贴得实在太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不找他了。”

时见一怔。

“就去瑞士吧。”褚昀说,事情解决之后,“我们重新开始。”

从那座令人绝望的雪山上。

“行吗?”

很难想象,褚昀会接上这两个字。

害怕扰乱褚昀休息的手终于还是越收越紧。

时见吻在褚昀发顶上。

他说“好”。

可是褚昀……

时见不知道褚昀始终执着的“重新”是从哪里开始。

如果这句话是对时见说的,那不过是又一次错误的循环。

对时见来说,从来没有重新开始,他不愿意重新开始。

走到这里的每一步对时见来说都踩在刀尖火海里。

少女峰上的雪不会从地上回到天上,如果时光倒带到那一刻,“童桦”两个字还是要回荡在他们之间。

该“重”到哪里,要从哪开始“新”,他们两个之间到底从哪个节点开始才算“重新”?

想来想去,只有那句“你好,我们认识吗”。

时见的手臂将人牢牢圈紧,好像忽然来了一阵冷风,想要和褚昀依偎在一起。

他不愿意。

也许褚昀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时见记得很清楚,褚昀的从前他没有参与,可是,褚昀从十八岁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了这世上所有的人。

包括褚昀的哥哥姐姐。

他才是这世上拥有褚昀最久的人。

走到褚昀“愿意”这一步,他走了快要十年,为什么要为了童桦“重新开始”?凭什么要把这十年一笔勾销?

褚昀没权利否定他们之间的十年。

时见一早说过,他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顺从褚昀,是为了让褚昀高兴,为褚昀痛苦,是他自甘堕落,在电影的世界里和演员的名利场上顺应褚晃小姐做的一切,是他在自觉还债。

他并非什么都“好”,只是没什么能摇动他的心绪。他不愿意为不值得的事浪费心力去大费周章应付,“好”“行”“可以”,对时见来说是解决问题最直截了当的简便程序。

如果,褚昀的态度不曾松动,如果褚昀没有一再为了“时见”而非为了“替身”做出许多令时见生出“贪心”的事,时见依旧只会顺从。

他会继续安静做不会期待的替身,把痛苦当做自己的养料,在这条被褚昀带上来的崎岖轨道上自洽活下去。

可是褚昀——

时见眼神微暗,克制不住抬起褚昀下巴,重新吻在他唇上,将疲惫的人重重吻醒。

时见不要干净无暇的爱,要褚昀为他驯化的人负责。

要从现在开始把童桦剔除出他们之间的世界,要童桦即便出现也不会替代时见,要时见是时见,不为童桦做出任何改变。

他不要重新开始。

他要和褚昀的第十年。

*

张潮神色阴郁盯着桌上不断震动的手机。

过去几天里,他拨出的每一通电话都如石沉大海。荣景的秘书先是客套表示“荣总目前不便接听”,到后来,干脆拒绝接听。

他烦躁揉了揉额角,终于忍无可忍地拨出了张叙的私人号码。

“张总,很抱歉,荣总近期日程繁忙,暂时无法与您见面。”

“荣霁行这是过河拆桥?”张潮语气森冷。

张叙顿了片刻,语气更客气也更冷淡:“张总,之前的合作是基于共同利益。现在市场形势变化,我们需要及时调整战略。”

“调整战略?!”张潮一掌拍在桌上,“你们荣景现在是想把我直接甩出去喂狗吗?”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还请张总见谅。”

电话挂断。

张潮愣了两秒,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他原以为这次能抓住荣霁行的野心,借着荣景东山再起,没想到连弃子都不算。

张潮捂着脸,在开着冷气的房间里大汗淋漓,耳边都是嗡嗡的压迫耳鸣,血液逆流似的头晕脑胀。

他深吸一口气。

还没结束,他还有其他途径。

只要那边有了结果——

“张先生,我们对海鼎的初步尽调已经完成,具体条款和协议草案会尽快发您,请确认。”

张潮心跳几乎停滞。

他死死压住发抖的手,快速翻完邮件里的投资条款清单,冠以“Evergreen Capital”抬头的文件。

随即而来的是几乎要笑出眼泪的轻松,他跌坐到地上,蹭掉额上的冷汗,呼出一口浊气,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

常青资本总部设于伦敦,背后有中东王室背景,几乎未在亚洲曝光。这几天来,张潮用尽了所有关系才搭上线,几乎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敢停留,当即飞往伦敦。

“张先生,我们计划首轮注资五千万美元,短期解决您的现金流危机,后续我们会继续评估,若进展顺利,追加资金也在考虑中。”

张潮掩饰不住的笑容在脸上扩散:“当然当然,海鼎未来的发展前景绝对会超过你们的预期。”

经理人微笑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在尽调时发现了一些历史财务问题,需要您个人出具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并以个人资产作为抵押。”

张潮笑容僵住。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签了字,海鼎就是绑在他身上的炸弹。

五千万美元能救海鼎的命,但如果资金还没到账就出事,或者后续评估不通过……

儿子才刚会叫爸爸。

他张了张嘴,声音没出来。

沉默只有几秒。对方却已收拢文件,语气客气得体,很给他面子:“您如果为难,可以再考——”

“没问题!”张潮摁住文件,“我全力配合。”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也不可能让唯一的机会溜走。

最后的握手时刻刚好在正午,阳光透过巨大玻璃窗透进来。

他望向窗外,想起医院里插着管的父亲,想起最后一次回家,离开前儿子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

回神落在文件上。

觉得自己得救了。

“签了?”

李知夏低声确认:“签了。他的私人资产和部分海外房产全部抵押进去,债务连带责任也都签署了。”

褚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城的月亮。

“现在,把消息放出去,告诉他所有债权人,海鼎已经没救了。”

“明白。”

张潮不会知道,常青伦敦那间办公室,是他的房产。有中东王室背书的身份,是假的。

但那份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是真的。

现在,海鼎还是那个海鼎。没有五千万,只有一群会把他吃干抹净的债主。

张潮,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得救了吧?

又是不受控写出时哥内心的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