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抛家弃子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循声看过来, 目光落在这张不算熟悉的面孔上。刚才还焦头烂额的导演也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裴言修。

裴思行倏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疯了?!”他一把拽住裴言修的胳膊, 把人拉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这个时候你凑什么热闹?你知道这剧组多少人盯着吗?万一搞砸了——”

“先看看再说。”裴言修不以为意地挣开他的手,神色坦然,“不说别的, 演你弟弟我应该还是在行的,对吧?”

裴思行被他这话噎住, 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导演的目光在裴言修身上来回扫了几遍——身高合适, 骨架合适,那张脸……更是合适得不能再合适了。

骨相清俊,五官精致, 气质还自带几分天然的矜贵,的确像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

他和副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

副导演微微点了点头。

导演清了清嗓子, 朝旁边的场务挥挥手:“去,拿份剧本过来。”

“哎, 导演!”裴思行急了,“他闹着玩的,您别——”

“害,没事。”导演摆摆手,打断他,脸上甚至挤出了点笑模样,“我看你弟弟这形象挺符合的,他要是有意愿,看看也无妨。又不是看了就得演, 是吧?”

裴思行:“……”

他转头瞪向裴言修,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收场。

裴言修接过剧本,低头翻看起来。

杜离的戏份确实不多,拢共就剩最后几场——一场朝堂争辩,一场兄弟夜谈,还有一场离别戏。台词不算少,但人物挺有意思。平南王,皇帝的同父异母弟弟,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心思通透,最后为了保全兄长,主动请旨远赴封地。

裴言修翻着翻着,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裴思行一直在旁边盯着他,见他这表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你别发癫啊。”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要真留这儿,公司怎么办?”

裴言修头也不抬:“来之前我加班加点把紧要的事都处理完了,这几天本来就空出来了。而且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非线下处理不可的公务,白松能顶一阵。”

“加上周末,前后大概能腾出一周的时间吧。”他翻了下一页,语气随意,“这角色戏份也不多,一周应该绰绰有余?”

裴思行倒吸一口凉气。

他就看个剧本的功夫,已经想了这么多???

这架势,看着是真有留下来的打算了。

裴思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戏份不多,时间刚好,形象合适,还他妈是他亲弟弟。天时地利人和,凑得比剧本都巧。

裴言修没理他,合上剧本,抬起头。

“导演,”他笑了笑,抬声道,“我可以试试。”

——

柏停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他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两秒,才抬手按开开关。

灯亮了,整个空间一览无余——空荡荡的沙发,暗着的电视,茶几上还摊着前两天没收的游戏手柄。

柏停走过去,把手柄捡起来放回抽屉里。

周末的夜晚,家里没了点吵吵闹闹的烦人动静,还真是怪不习惯的。

以往这个时候,某个聒噪的人应该正盘着腿窝在沙发上,要么正看着电影边时不时点评情节,要么正骂骂咧咧的打游戏,并时不时试图拉他下水。

柏停站了片刻,转身走向宠物区。

岁安和云朵的食盆都空了。他弯腰打开柜子,舀了猫粮倒进岁安的碗里,又给云朵拆了一袋狗粮。

岁安闻到粮香,慢悠悠地晃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吃,而是东张西望了一阵,显得有些不安。

柏停蹲下来,看着它,“找什么?”

岁安软软地“喵”了一声,柏停沉默了两秒,这才道:“他出门了,过两天回。”

岁安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向柏停。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它这才低下头去吃食盆里的粮食。只还是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没吃两口,又哼哼唧唧地喵了起来。

柏停看着它,语气淡淡的:“嗯,他确实很没良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回应岁安的控诉:“抛家弃子。”

柏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不紧不慢地说:“好好记一记这几天是谁给你喂的粮食,是谁陪你做的复健。”

岁安终于抬起头,甩了甩脑袋,舔舔嘴巴,冲他“喵”了一声。

柏停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顿了一秒,补上后半句:

“别以后还是最黏他。”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柏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裴言修。

他接起来,屏幕亮起,裴言修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酒店房间,他显然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浴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胸膛。

柏停的目光在他领口处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喂?”裴言修凑近屏幕,“岁安和云朵喂了吗?”

“没有。”柏停把手机拿稳,语气淡淡道。

“啊?”裴言修一愣,随即皱眉,“岁安是不是又挑食?你别给它吃上次那个牌子的,它不爱吃那个——”

“担心你就自己回来喂。”柏停打断他。

“这都说不得?”裴言修挑眉,随即无语,“行行行,逼王,您老最能干,全按你自己的来。行了吧?”他往后靠在床头,换了个姿势,“对了,跟你说个正事。”

柏停看着他,等下文。

裴言修把夏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录音,包括秦文昊。柏停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总不能吃个闷亏吧。”裴言修耸了耸肩,“得会会秦文昊。”

柏停沉吟了两秒:“别轻举妄动,回来再说。”

“我知道。”裴言修应得痛快,然后忽然顿了顿,表情微妙起来。

柏停察觉到他的变化:“怎么了?”

“那个……”裴言修难得有些支吾,“有件事要跟你说。”

柏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言修清了清嗓子:“我可能……要在这边多待几天。”

柏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哥那个剧组,有个演员出车祸了,我临时救个场。”裴言修解释,“客串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得拍几天。顺便正好跟进一下夏初那边的事,免得夜长梦多。”

他说完,看着屏幕里的柏停,等他的反应。

柏停沉默了两秒。

“几天?”

“一周左右?”裴言修说得不太确定,“应该差不多。”

柏停没说话。

屏幕里安静了几秒,裴言修莫名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

他仔细看了看柏停的表情——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裴言修就是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可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啊。

总不能是因为听到他不回来……

裴言修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掐灭了。

怎么可能。

他不回来,柏停敲锣打鼓放鞭炮还差不多。不用再看着死对头天天在自己面前碍眼,清净又省心——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裴言修想着想着,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那个……要不我尽量早点搞定?”

柏停抬眼看他。

“不用。某人说话跟放屁一样,承诺的可信度为0。”他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既然去了,就办好再回来。”

裴言修:“……”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办好再回来”——怎么听着像“没事别急着回来”?

裴言修被他怄得不爽,刚准备怼回去顺便挂断电话,眼不见为净——

“咚咚咚。”

房门响了。

裴言修一怔,下意识看向门口,生出几分警惕心来。

“谁啊?”

“是我。”

门外传来俞臻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听不真切。裴言修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的确是他没跑。

裴言修一愣,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俞臻站在走廊里,穿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不像平时在镜头前那么精致。他往门里瞄了一眼,表情微妙得有点复杂。

“俞哥?”裴言修疑惑地看着他,“这么晚了,做什么?”

俞臻没立刻回答,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可以进去吗?”他问,“有点事情想问你。”

裴言修一想,站在走廊上也确实不方便说话,于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俞臻走进来,在房间里站定,表情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微妙样子。他看了看裴言修,又看了看那张床,似乎在组织语言。

裴言修关上门,转身看他:“什么事?”

俞臻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上次说……”他顿了顿,“你哥是我粉丝?”

裴言修差点被口水呛到,还没来得及回答,床上的手机里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谁在说话。”

作者有话说:天塌下来有怨夫柏的嘴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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