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换个称呼

裴言修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嘀咕,耳根却有点发烫,“你哪说得出这么好听的话。”

一场严肃的问询,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拐了弯,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调情。他余光瞥见柏停的视线落过来,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笑意,又不止是笑意。灼灼的, 带着温度,落在他脸上, 烫得他有些坐不住。裴言修忽然意识到, 再这么被看下去,待会要变成盘中餐的恐怕就不是桌上的菜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也不搞什么拷问了, 当机立断地让柏停坐下,边吃边说。

“然后呢?”裴言修清了清嗓子, 试图忽略脸上那点不自然的温度,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既然你当时就和严幸闹得那么难看,为什么这次他回国,你还去赴他的约?”他顿了顿,又嘀咕了一句,“还把他弄到公司里去。”

“严幸是以员工的身份自己面试来的环隆。”柏停似乎没有注意到裴言修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哪里,语气如常地回答道,“他通过了hr的面试标准,走的是正规招聘流程——全程都没有经过我这里。”

他顿了顿,想到自己走出会议室时裴言修那个气冲冲的背影, 眉尾微微动了一下。

“这件事,我大概比你还晚几秒知道。”

裴言修愣了一下,柏停已经继续说下去。

“至于那天的邀约,”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应的也不是他。是之前的一位客户,早年合作时欠过些人情,推不掉。”

“牵头的人大概也不知道那些陈年纠葛。当年严幸说到做到,撤走了环隆百分之六十的资金,带走了一批核心骨干。”

裴言修怔住。自他回国,环隆就一直是众人口中势头强劲的新贵。手握多项重要专利,扩张,融资,独领风骚。他从未想过,环隆竟然经历过如此大的打击。即使直到刚才,他仍然以为严幸只是在放狠话口嗨——就像他说要跳楼一样,不过是为了逼柏停就范的手段。

……谁曾想,居然是真的。

“追随严幸来的那一批人,一部分跟他走了。剩下那部分大概看环隆刚刚有起色,舍不得沉没成本,没有直接离开,但也蠢蠢欲动。”柏停顿了顿,“几次向我施压,试图夺权,分一杯羹。”

裴言修听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骤然失去百分之六十的资金来源,同时失去几个核心骨干——换作任何一家公司,这都是致命的打击。更何况,剩下的人里还有一半是墙头草,随时可能倒戈。

这种时候,柏停选择的不是妥协,不是安抚,而是——

“所以你决定重组董事会?”裴言修问,声音有些紧。

柏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环隆不需要分派系的地方,”他说,“我需要的是能做事的员工,不是谁的党羽。”

他说的简单,可裴言修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在失去大笔资金和骨干的情况下,再决定重组董事会——那需要多大的魄力?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走错一步,就再无翻身之地。

他几乎不敢想,那时候的柏停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天要应对那些蠢蠢欲动的元老,晚上要重新搭建团队、寻找资金、稳定人心。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倾诉,所有压力都只能自己扛着。

外界都传柏停是铁血手腕。裴言修以前听到这个词,只觉得是商场上的褒奖。可现在他忽然明白,所谓铁血,不过是被逼到绝境时,不得不长出的一层壳。

裴言修看着他,心口忽然有些发酸。

柏停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那视线在裴言修脸上停了一瞬,他伸出手,在眼前人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心疼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调侃,“心这么软,别哪天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滚蛋。”裴言修好气又好笑,刚成型的那点心疼顿时烟消云散。他扭开脸,理直气壮道,“你是别人吗?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柏停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染上一点别的东西。

“这会儿是男朋友了?”他开口,语气和平时似乎没什么差别,却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尾音,“刚在酒吧的时候,不还说只是玩玩吗?”

裴言修噎住,“我那是……”

柏停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目光与他交汇上,不紧不慢道,“你翻完旧账了,到我了吧?

裴言修尾.椎一麻,警惕地看向他,“你想怎么翻……唔……”

裴言修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意识到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夜晚,他在亲吻的间隙中扭过头,推了推落在自己脖颈间的那张脸,“你能不能有点仪式感……唔。”

衬衫的衣摆不知何时松散开来,露出一小截腰线,细腻而白皙,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上好的羊脂玉。他的嘴唇被蹂.躏得通红,微微.肿.着,泛着.水.光,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柏停停下动作,垂眼看着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在欣赏什么精心准备的礼物。裴言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有些脸热,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仪式感?”柏停开口,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是沉的,“给你绑个蝴蝶结?”

“嘶……柏停你放下!我自己会走!”

“叫我什么”

“柏……”

“换一个。”

后背贴上柔软的床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不属于自己的膝盖已经压到了枕边。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裴言修呼吸一滞,终于意识到柏停想让他做什么。裴言修耳朵瞬间烧了起来,慌不择路。

“换什么……诶诶等!你等等!换,我换。”

“男……男朋友。”

“再换。”

越来越近了。裴言修偏过头,下意识想躲,却被捏着下颌轻轻掰了回来。

“不行……太……”他闭上了眼,睫毛微颤,“哥……哥哥……”

“这个可以吗?”

柏停没说可不可以,只道:“裴思行听到估计会揍你一顿。”

裴言修崩溃:“这个时候,你提什么裴思行!”

“唔……老……”后一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裴言修却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你就想听这个是不是?”

“我偏不……唔!”

……

圆月高悬,月光从落地窗里倾泻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带。城市的夜色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远处高楼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夜幕里的碎钻。落地窗外隐约传来几声夜归的车鸣,断断续续的,很快又被夜色吞没。空气里浮动着沐浴露残留的淡香,混着淡淡的麝香气,安静地弥漫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

裴言修在浴室里就已经累得昏睡了过去,他心心念念的仪式感最终还是在柏停的逼迫之下,以改口的形式完成。

这晚闹得太过,裴言修本来以为自己会一夜无梦睡到天亮,却没想到在后半夜跌入了一个梦境。不同于以往的是,这回他似乎清晰地知道自己身在梦中。

雾,还是那片白茫茫的雾。看到这片雾的瞬间,裴言修就若有所感。他朝某个方向走了几步,雾气渐渐散开,

一幅古代街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青石板路向远处延伸,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木质阁楼,檐角挂着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小贩穿行其中,扁担在肩头颤悠悠地晃着。卖糖人的老汉支起了摊子,面前的草把子上插满了刚捏好的糖人。卖绢花的姑娘挎着竹篮,篮子里绢花红红绿绿的,别在篮沿上招摇。卖热汤饼的摊前排着长队,热气从锅里腾腾地冒出来,裹着面香和肉香,飘得满街都是。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脚步声、谈笑声、孩子的嬉闹声,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扑面而来,几乎要溢满整个街巷。

裴言修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

摊子不大,用一张蓝布铺着,上面摆满了各色物件——有木雕的小玩意儿,有绣着缠枝花纹的荷包,有成串的玛瑙珠子,还有几卷泛黄的旧书。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偶尔抬眼瞟一眼来往的行人,也不吆喝,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

而此刻,裴言修——或者说黎暄,手里正拿着一面铜镜。

镜面打磨得光滑,映出他的脸——

肤白胜雪,唇红齿白,墨发高高束成马尾,利落地垂落在肩后,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一身红衣烈烈如火,日光落下来,在那衣料上镀了一层流动的光,把那副眉眼间的张扬和恣意照得愈发明艳动人。活脱脱一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

他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弯了弯嘴角。

“好看吗?”他偏头,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炫耀,“我看这镜子质量不错。”

身边人没应声。

他等了等,还是没等到回应。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扭过头,不满地看向身侧那道沉默的身影。

“沈寒毓,为什么不说话?”

那人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裴言修皱了皱眉,往他那边凑了凑。

“从那老妖婆那儿出来你就不理我,”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干嘛?想跟我分道扬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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