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同盟

等那股灭顶般的情绪终于稍稍退潮, 裴言修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丢脸。他偏头躲开柏停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却努力板起脸,瞪着柏停,一字一句地说:“……最后一次。”

他吸了吸鼻子,强调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以后……这种事情,不许再瞒着我。” 想了想, 又觉得不够,凶巴巴地补充, “不对, 是不许再发生这种事情!任何时候都不行!”

看着他明明眼圈鼻尖都还红着,却强撑着做出凶狠模样,柏停眼底带上了很轻微的笑意。他“嗯”了一声, 抬手用拇指蹭掉他眼角残余的一点湿意,低声说:“知道了。” 顿了顿, 看着他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又补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哭得跟个兔子似的。”

裴言修恼羞成怒,一掌拍在他手臂上,别开脸:“闭嘴!”

他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实则多是皮肉伤和软组织挫伤,脚踝扭伤也不算太严重。在医院养了一周左右,就好得七七八八,能下地自如行走了。裴言修本就不是能闲得住的性子,身体稍一恢复, 就坚持要出院。

恰好,严幸和秦文昊的案子也在这段时间内走完了前期程序,迎来了庭审。裴言修和柏停作为关键受害人与指控方,自然出席了庭审。

华盛顿某地方法院。

庭审结束,法槌落下。秦文昊和严幸的罪名成立,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刑期。法警上前,准备将戴着手铐的两人带离。

秦文昊脸色灰败,短短几日功夫,已然显得狼狈沧桑了不少。下巴冒出些一层薄薄的青茬,眼下乌青难掩。眼神却依旧阴沉地钉在裴言修身上,里面翻涌着不甘和扭曲的恨意。裴言修平静地回视他,目光没有任何波澜。秦文昊最终被带了下去,一言未发。

接着是严幸。比起秦文昊状态要糟糕得多。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擦肩而过时,他看到并肩站在过道旁的柏停和裴言修,姿态间带着不言而喻的亲密。柏停的目光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严幸咬住牙关,不甘地颤抖起来。他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情绪骤然崩溃。

“柏停……柏停!” 他挣扎着想停下,被法警紧紧扣住手臂,只能徒劳地向前踉跄,声音嘶哑尖利,带着哭腔和绝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不会爱人,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对谁动心!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我认识你比他早!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是他!凭什么……凭什么啊!”

“老实点!快走!” 押解的法警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严厉地低喝,同时推搡了他一把,阻止他继续停留和嘶喊。

严幸被推得一个趔趄,最后的质问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和破碎的抽泣。

哭喊声渐渐远去,柏停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裴言修:“走吧。”

裴言修“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将所有的喧嚣与不堪尽数抛在身后。

历经一个月,美国这头的合作项目短暂告一段落,虽有波折,可裴言修到底是按时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唯一在他预料之外的是,来到时候是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又成了两个人。

回到洛城,林雅女士见到他第一时间对他把自己“累进医院”的事情进行了严厉谴责。裴思行在一旁端着兄长的架子附和,末了还是没憋住,趁母亲去张罗茶点的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哎,听说秦家那个秦文昊,在华盛顿栽了?罪名是绑架?真的假的?你在那边那么久,有听到风声吗?”

裴言修挑眉,有些意外:“消息传得这么快?”

“能不快吗?”裴思行咋舌,“昨天秦老爷子听到消息勃然大怒,差点气进医院。今天一早,乐影的股价就跌了八个点。”

裴言修没多说,喝了口茶,淡淡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裴思行唏嘘地摇摇头,身体往后靠在沙发里:“还真是世事难料。你不知道,晏家那边可高兴坏了,最大的竞争对手一夜之间倒了顶梁柱,内部乱成一锅粥,搁谁谁能不高兴?晏祈宁昨晚还高调现身苏富比秋拍,点了天灯,给楚昼拍下那套据说是明朝皇室流出的羊脂玉镇纸,说是庆祝他斩获第二金,给足了媒体添油加醋、大写特写的空间。”

他话锋一转,脸上带了点促狭的笑,用手肘碰了碰裴言修:“诶,说真的,像晏祈宁和楚昼那种,直接大庭广众、轰轰烈烈公开的,你不羡慕?你和柏停要是也想操办,来个官宣什么的,哥哥绝对给你办一个,保证不输他们当年那阵仗,怎么样?”

裴言修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接这茬,只敷衍道:“再说吧。”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狐疑地看向自家兄长,“你最近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晏家?之前不是一直瞧不上,觉得楚昼就是靠晏家炒作、捧出来的水货影帝么?”

裴思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嗐……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还不允许哥哥我正儿八经看了人家电影,对人家演技和人品都改观了啊?楚昼这次拿奖那片子,确实演得不错。”

裴言修挑眉,慢悠悠道:“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某人当初是这么评价的——‘匠气过重,情感浮于表面,金玉其外’。裴思行同志,这不像你的作风啊,轻易就推翻自己专业影评家的判断?”

裴思行被他堵得一噎,眼神飘忽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这才含混道:“咳,那个……艺术鉴赏嘛,也是要与时俱进的。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快速道,“过两天,我们和晏家一起吃顿饭吧,你把柏停一块带上。就……随便聊聊,联络联络感情。”

裴言修:“?”

几天后,当裴言修和柏停按照裴思行给的时间地点,抵达那家私密性极佳的会所包厢时,推开门,看到里面坐着的几个人,裴言修脚步一顿,瞬间就愣住了。

他不知道裴思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方说的是晏“家”,他于是下意识以为会是两家长辈出面。以至于此刻看清圆桌旁坐着的人,他才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上了什么套。

晏祈宁,这位晏家如今的实际掌权人,正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跟身边人说着什么。

紧挨着他的是楚昼,那位娱乐圈里地位超然的影帝,过耳的长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懒洋洋地靠在晏祈宁身上看手机。

然后是裴思行,他哥,此刻正一脸“和蔼可亲”地朝他和柏停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坐。

而坐在裴思行旁边,正微微侧头听着裴思行说话,脸上带着浅淡笑意的人……

是俞臻。

裴言修张了张嘴,目光在俞臻和他哥身上转了两圈,似笑非笑地走上前:“不是裴晏两家的聚餐吗?这位是……”

俞臻摸了摸鼻子站起身,轻咳两声,赔笑道:“咳,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晏臻。”他说着心虚地指了指晏祈宁,“他堂弟。”

即使在见到俞臻的瞬间裴言修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此刻还是没忍住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的身边,柏停倒是一副八风不动、毫不意外的平静模样。裴言修于是眯起眼,胳膊肘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柏停,压低声音道:“你早就知道?”他指了指俞臻,又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到底哪边的?”

柏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呢少爷?”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透出点无奈,“我知道他不姓俞,但也是今天进门才知道他姓晏。”

那边楚昼伸了个懒腰,可算是坐直了身子:“阿臻,给客人们倒杯茶。“裴总柏总,有失远迎。”楚昼笑了笑,微微一抬手,“二位上坐。”

仅用一分钟,裴言修已然看出了这个包厢里目前当家做主的人是谁。他轻轻挑眉走上前和人握了握手:“楚先生,久仰大名。”

楚昼说:“客气。”

几人落座,侍者开始安静地上前菜。裴言修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在自家哥哥和明显有点坐立不安的晏臻脸上掠过,最后落回楚昼身上,带着点探究的笑意,开门见山:“今天这局是……楚先生组的?”

楚昼轻轻摇了摇头,极其自然地把碗里的菜夹起身边人碗里,抬眼看向裴言修,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将关系撇得清清楚楚:“不,我可没这么大面子。是阿臻,” 他下巴朝俞臻的方向微抬,“软磨硬泡,求了我和他哥好几天,非要组这个局。”

他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怎么说过话、气场却不容忽视的晏祈宁。

晏祈宁道:“柏总裴总见笑。阿臻家里……我姑姑和姑父那边,观念比较传统。当年他执意要进娱乐圈,家里反对得很激烈,闹得不太愉快。我姑父姑母当时就放了话,说晏家不会给他提供任何助力,让他自己闯,所以他才用了‘俞臻’这个化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对面——眼神有些飘忽、努力维持镇定的裴思行,以及坐得笔直、耳根却明显泛红的俞臻,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继续慢条斯理地道:“至于今天这顿饭……依我看,他们俩大概是想拉拢我们四个,提前结个同盟。”

裴言修轻轻挑眉,目光在自家哥哥和晏臻之间转了转,又落回晏祈宁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同盟?” 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需要对方亲口确认。

晏祈宁却没再解释,而是道:“他们才是今天的主角。裴总有什么疑问,不如直接问他们?”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裴思行和俞臻身上。裴思行下意识挺直了背,轻咳了一声。俞臻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了裴言修和柏停。

“言修,柏停,” 俞臻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不少,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借我哥和楚昼哥的地方,其实主要是想……正式跟你们说一声。”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过去,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裴思行有些僵硬的手指。裴思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反手握紧,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自家弟弟脸上,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荡,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俞臻感受到手上的力度,似乎更安心了些,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了许多:“我和思行……我们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欢迎阿昼老晏出场客串以及,正文完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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