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祭拜

堂屋里静了一瞬。

李老婆子斜睨着老二:“你说谁?”

李有田缩了缩脖子:“我看着,像是小禾……”

李老婆子嗤了一声,“那小贱种早死在山里被野兽吃了。”

“我也觉得不是……”李有田声音越来越小,“可看着有些像……”

李老头闷声说了句:“吃饭。”

刘氏急了。

她男人嘴笨,半天没说到点子上。万一真是他呢?

要是真的,他如今穿着新衣裳住在大客栈里,这一大家子还在吃糠咽菜。自己此刻更是连个鸡子都吃不上。

想想就心里滴血。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

李大力只最初听到小禾两个字愣了下神,随即端着碗继续吃饭。

张氏手里的筷子却顿了一下。

她嫁进来快一年了,成亲前就知道男人死了婆娘,留下个小哥儿。是叫小禾?

她看了一眼李大力,又看了一眼婆婆那张刻薄的脸,没接话,低下头慢慢剥着手里的鸡子。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刘氏越吃越不是滋味。

她放下筷子,看了看李老头,又看了看李老婆子,咬了咬牙。

“娘,有田他也说像。谁都没见到小禾的尸首,万一……万一真是他呢?”

李老婆子眼皮都没抬:“万一什么万一?”

刘氏硬着头皮往下说:“有田说,他住在镇上的客盈门大客栈里,穿着簇新的绣花衣裳。

我们去看看,如果不是,就当认错了,万一是……”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

李小宝鸡子也不吃了,眼睛瞪得溜圆:“大客栈?绣花衣裳?奶奶!我也要住大客栈!我也要新衣裳!”

李老婆子一巴掌拍过去:“你给我消停点!”

李小宝捂着后脑勺,不敢吱声了。

李老婆子放下筷子,脸色阴晴不定。

她想起小禾跑了之后,她拎着粗木棍在村口大树下等到天黑也不见人。

问了村里人,几个都说看见小禾背着背篓上山了,却没一个见他下山。

她等了两天,骂了两天。

又想着那小贱种偷了家里的粮食跑了,肯定不敢回来。

那深山有不少豺狼虎豹,他一个小哥儿,多半已经被野兽吃了。

可万一真是他……

她看了一眼刘氏,又看了一眼李有田。

屋外,太阳已经升高了。

村口的土路上,一辆马车正颠颠地往大山村来。

——

马车在土路上跑着,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时不时颠一下。

安安被颠得坐不住,干脆趴在墨渊腿上,两只手撑着车窗往外看。

路两边是成片的庄稼地,远处有几个人弯着腰在锄草。再远些,路上走着几个背背篓的村民,正往镇子方向去。

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那几个村民都停下来看。

“哪来的马车?”

“看着是镇子的方向过来的。”

“估摸着是镇上哪家富户的少爷来山里玩儿的。”

“那马车可真气派,我什么时候能坐上马上……”

“你就做梦吧....”

说话声渐渐远了。小禾听着那些声音,把帷帽往下压了压。

马车拐进大山村的地界后,没有进村。

车夫按照小禾指的路,赶着马车拐上了一条更窄的路,往山上走。

路越来越颠,安安趴在车窗边,被颠得一上一下的,倒觉得好玩,咯咯笑起来。

“小爹,飞了!安安飞了!”

小禾把他捞回来抱在怀里。安安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又趴到车窗边去了。

没走多远,马车停了。

“客官,前面路太窄,马车过不去了。”车夫回头说。

小禾应了一声,抱着安安下车。

墨渊把篮子拎下来,又把安安接过来抱着。

小禾接过篮子,压了压帏帽,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这个时辰,李家村墓地的荒山上空无一人,路两边长满了野草,有些快有半人高。

安安趴在墨渊肩上,指着路边的狗尾巴草,够不着,急得“啊啊”叫。

小禾摘了一根递给他,他攥在手里,摇来摇去。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一片墓地。就是山坡上平出一块地,稀稀落落地立着些坟包。

有的坟前还插着香烛的残梗,有的已经被野草淹没了,只露出半个土堆。

小禾的脚步慢下来。

他往左边走,绕过两个坟包,在最边上的一棵老树下停下来。

坟不大,土堆已经塌了些,上面长满了杂草,最高的蒿草快有半人高,把墓碑都挡住了大半。

碑是块木板,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

小禾摘下帏帽蹲下来,凑近了看,上面刻着几个字,用袖子擦了擦,碎木屑往下掉。

安安在墨渊怀里,攥着狗尾巴草,乖乖地没吭声。

墨渊把安安放下,自己站在了小禾身后。

小禾蹲下来,开始拔坟头的草。

蒿草的根扎得深,他拔了几把,手心就磨红了。墨渊蹲下来跟他一起拔。

安安站在旁边,攥着狗尾巴草,也试着伸出小手去拔,却只揪掉几片叶子。一松手,风就吹散了。

两人拔了一会儿,坟头的草才清理干净。

小禾在木碑前蹲下,把篮子里的香烛纸钱糕点一样一样的摆出来。

点上香烛,小禾跪在那里烧纸钱。

安安乖乖站着,一点儿不闹。

“娘。”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来看你了。”

安安看着小禾跪在那里,迈着小短腿走到小禾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跪下来。

跪不稳,歪了一下,小手撑在地上,又坐好了。

小禾抬起头,看着安安。

安安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见小禾看他,咧嘴笑了。

小禾眼眶热了。

“娘亲,这是安安。”他轻声说,“我的崽崽。”

安安听懂了,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安安!安安!”

小禾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他叫墨安。”小禾说,“是我给他取的,你保佑他平平安安。”

墨渊看着小禾的眼泪,心里疼的厉害。走上前跪下默默帮他烧纸。

小禾顿了顿,说:“他是我的夫君,叫墨渊,对我很好。”

“娘亲,我有听你的话,好好活着。”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您别担心。”

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风里。

小禾跪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在木碑前站了很久。

“娘亲,我要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想带安安回家。以后可能……再也不能来看你了。”

安安趴在墨渊肩上,小手举着狗尾巴草,摇来摇去。

小禾看着木碑上那模糊不清的字,又看了最后一眼。

“如果回不去,我再来。”

他转过身。

“走吧。”

风把坟头的纸灰吹起来,打着旋,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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