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迁徙

几天后的傍晚,岩石匆匆跑进部落。

“族长!”他脸色凝重,“溪流的水,又浅了好多。”

墨玄和墨渊一起,来到溪流上游的水源地,看着那越来越窄的水面,两人沉默不语。

这一片丛林里,除了豹族部落,还有很多其他的部落。

他们占据着或大或小的水源地,艰难地熬过每一个旱季。

可今年的旱季,比往年更难熬。

遥远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兽吼,不是狩猎,是厮杀声。

——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旱季彻底到来了。

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太阳从早到晚地炙烤着大地,草木蔫头耷脑,叶子卷成了细条。

连清晨的露珠都消失不见,溪流的水,也越来越浅了。

小禾最近每天都会问墨渊水多高。之前,水还能没过膝盖。

到后来,只到小腿;现在,已经只能没过脚背了。

墨渊最近和部落的兽人们轮流值守水源。

他们发现溪边多了很多陌生的脚印。有些脚印很小,有的还带着拖拽的痕迹。

有一天夜里,墨渊看见几个羊族的老兽人和幼崽,用挖空的一截木头装着一点水,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他没有出来驱赶,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又一个夜里,墨影看见几个蛇族的幼崽趴在溪边,直接用嘴去喝那点浅水。他们太小了,也没有装水的工具。

墨影没有惊动他们,只是悄悄退开了。

这天,小禾和云草正给族长墨玄的送来新收的地豆,岩石匆匆跑进来。

“族长,”他脸色凝重,“上游的水,只剩薄薄一层了。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水源地就会断流。”

小禾和云草听到后面色凝重。

族长沉默了很久才说:“召集所有人,我有事要宣布。”

不一会儿,部落里所有兽人都聚集到了族长洞口的空地上。

老兽人们拄着拐杖,亚兽人抱着幼崽,幼崽们也不闹了,乖乖缩在大人怀里。

气氛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墨玄站在中间,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水源地要干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最多三天。”

没有兽人说话。

大家都知道水越来越少,可亲耳听见,心头还是像被石头砸了一下。

“我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两次大旱。”

墨玄继续说,“第一次,我还是幼崽,被兽父背着迁徙,走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新的水源地,

那次迁徙,路上渴死的,其他部落来抢水的争斗,死了不少族人。第二次,我刚成年,跟着部落迁徙,来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

“这一次,我们要放弃部落的领地,开始新的迁徙了。”

兽人群里传来经历过大旱的老兽人的抽泣声。他们的幼崽和家人就是因为大旱迁徙,死在了路上。

有幼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仰头问亚父,被轻轻按住了脑袋。

墨玄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一些。

“明天太阳出来之前,我们出发,迁徙。”

迁徙两个字说出来,兽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花间缩在云草身边,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哭。

小禾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压抑的呼吸声,心里也堵得慌。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这里一切都陌生。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就成了家。

墨渊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往哪儿迁?”烈焱第一个问。

墨玄看向远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群山。

“往东,去镜月泽。”

小禾愣了一下。镜月泽?那是哪里?

墨玄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镜月泽是离碧波海不远的一片丛林,传说曾有星辰坠落于此,形成湖泊。

夜晚湖面倒映月亮和星空,仿佛月亮和星星落入了水中,湖面如镜,旱季从不干涸。”

“要走多久?”玄云问。

墨玄沉默了一下:“我也没去过,每次月圆祭,都会听鲛人们提起镜月泽的水草丰茂,丛林密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部落两次迁徙都是因为旱季缺水,这次可能路途遥远,但是我们和我们的幼崽,以后再也不会经历迁徙之苦了。”

这话落进人群里,像石头砸进静水,溅起一圈圈涟漪。

有老兽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人群里一阵骚动,墨玄看着众人。

声音沉了下去:“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也舍不得。我的兽父,亚父,还有伴侣,都埋在这里。可舍不得,也得走!留下来,只有死。”

没有兽人说话。

烈焱看向玄云和雷,他们点了点头。烈焱第一个站出来:“留在这里只能等死,我们走。”

岩石说:“我回去收拾东西。”

墨渊看着小禾,温柔的牵着他的手,“我们去镜月泽”。

小禾抬头看向他,墨渊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

小禾点点头,他不怕,只要有墨渊在,他不害怕。

——

当天,整个部落都动了起来。

小禾回到洞穴,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收拾。

墨渊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把灌满了水的水囊用兽皮袋装好,每个水囊都塞得紧紧的。把兽皮叠好,把剩下的肉干装进袋子里。

小禾站在木架前,一样一样地看。

那些木碗是他来了之后做的,大大小小一摞,边缘磨得光滑,用了这么久已经有了温润的光泽。木筷也是他削的,每双长短都一样,握在手里刚刚好。

小板凳是他和墨渊一起做的,两个,并排放在火堆旁边。每天晚上,他们就坐在那里,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看火光跳动。

还有那个小木桶,是他用来装水的。还有那几个藤编的篮子,是花间跟着他学会编的,送了他两个。

还有……

小禾的眼睛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

木碗叠起来,用兽皮包好,放进背篓里。木筷捆成一捆,塞在碗旁边。小板凳太大,放不进背篓,就绑在板车上。

墨渊送他的蓝色石头,早已经穿了兽皮绳系在了他脖子上,鹿族的石牌也贴身收好。

墨渊走过来,看着他忙活。

“这个带不带?”他拿起那个小木桶。

小禾点点头:“带。”

墨渊把木桶放到板车上,又走回来,帮他整理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默默地收拾着。

地豆装进兽皮袋子里,土铃铛堆成了小山,刺儿菜也去喊了云草和花间一起,全部摘了,给每家分一些。

墨渊把装好的兽皮袋往板车上搬。

那是后来新做的一辆,比第一次做的更大,更结实,装得也更多。

那天晚上,部落里没有人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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