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裴治也不生气, 笑着凑上前亲他。

带着思念与渴求,这个吻追着沈惊钰,将他禁锢在椅子中间。

裴治舌尖撬开他的唇齿, 缠着他,吻得凶。

沈惊钰叫他亲得喘不上气,抬起手推了两下他的胸膛, 裴治也不为所动。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缠的喘息。

……

午膳是在勤政殿用的, 御膳房送来了十几道菜肴,皇宫的吃食不会差到哪里去,沈惊钰胃口难得好一些就多吃了几口, 故而饭后裴治当即一拍膝盖, 就要把这几个厨子送去沈府。

沈惊钰白他一眼,“你是真不怕别人猜忌我们的关系吧?”

“他们猜去吧, 我不在乎。”裴治说。

沈惊钰又瞪了他一眼,“你且安分些吧。”

“朝后将我父亲留在宫中说那些话, 是怕旁人发现不了我们的关系吗?”

裴治厚脸皮道:“我与你情投意合, 那同岳丈拉近些关系,也没什么不妥吧?何况就算叫人知道了又如何呢?”

“你刚登基就闹出这样的丑闻, 是怕自己这个位子坐太稳了吗?”

裴治与他思想并不在一条道,他皱着眉问:“我与你之间,你觉得是丑闻吗?”

“你若还是裴厌之, 那我与你就算佳话,偏你如今是裴偃之,这些事便声张不得。”沈惊钰耐心与他说。

裴治眉皱得更深, 显然听得不开心了,他语气试探:“我若要将后位给你呢?”

从前崇初皇帝也立了一男子为后,并未叫世人诟病, 反倒成就了一段爱情佳话。

沈惊钰抬手抚平了他紧皱的眉,“你若执意要我与你一起站在高处,我便是抗旨也要回姑苏去,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他可以与裴治各取所需、亲密接触,保持着这段朦胧的关系,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置于漩涡中心。

裴治说他薄情也罢,心狠也罢,他总是这样明哲保身的一个人。

“阿钰,我登基之时就已经想好了,后宫绝不会纳妃立后,我亦知你向往自由,绝不会受困深宫,所以也不问你要名分,但你与我只能是天定的一对。”裴治双手拉起沈惊钰的手,弯着腰和他面对面地,语气温柔,“日后皇位继承一事也简单,从宗室里面抱来一位养在我身边就好了。”

“阿钰,千难万难都过来了,这些不该是阻碍你我的问题。”

从前在姑苏的时候,沈惊钰常常听那些话本子里讲所谓帝王深情。

他只当这样情深的人只能是书中杜撰出来的。

如今裴治拉着他说了这些话,他才隐隐觉得自己低估了‘真情’二字。

“随便你吧。”沈惊钰将手拿了回去,他现在竟不知该用什么眼神看裴治。

真心这东西着实烫人。

烫得他不知道怎样去接住。

裴治又说:“你在生我的气吗?”

“倒不至于。”沈惊钰抿了下唇,淡淡说。

裴治低下头,声音沉闷:“你不喜欢的,我就不做,以后我不会叫人发现你我关系的。”

沈惊钰听他嗓音似是掺着细微的哭腔,不待他去查证,一滴晶莹的水珠‘吧嗒’落在了他手背上,沈惊钰眸珠猛地一颤。

在姑苏时候没见裴治掉过一滴泪的,如今只听他说了些重话,竟落了眼泪下来。

帝王的眼泪,何其罕见的东西。

裴治的肩微微颤抖,他又说:“阿钰,惟愿你日后莫再说与我私生不复见的话,宫阙深深,人心莫测,除了你,我身边无一可信之人,我好生寂寞孤独。”

手背的那滴眼泪像滚烫的铁水,不断灼烫着他的手背,沈惊钰捧着他的脸,将他搂进怀抱,叹气道:“好。”

裴治用他的肩蹭走泪珠,压着唇角上扬的唇角,又哑声说:“方才的话也要收回去,我心好痛啊。”

沈惊钰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踩进了什么套圈里面,裴治却不给他思忖的机会,又嗷嗷说:“阿钰,快收回去,我心好痛啊。”

沈惊钰只好先稳住他,拍了拍裴治的后背,温和道:“好了好了,方才的话我都收回去。”

裴治将脸埋在他颈窝,嗅了嗅他发间的淡淡清香,心满意足闭上眼:“阿钰,我爱你啊。”

他这两滴眼泪果真没有白掉出来,而且他也猜对了,沈惊钰对他总是心软的。

“我知道了。”沈惊钰有一种自己在哄孩子的错觉。

但据他所知,裴治似乎还要年长他几月。

罢了。

反正他对裴治也并非没有情谊。

……

午后在勤政殿的偏殿小憩了段时间。

裴治黏黏糊糊缠着他好一番折腾,故而这一觉睡了险有一个时辰。

等沈惊钰醒来,裴治已不在身侧榻上了。

他掀开明黄色床帐起身,伸手去将衣桁上的外套拿下来往身上穿,门外的李公公听见响动,忙推门进来。

隔着屏风与沈惊钰说话:“沈公子可是醒来了?”

沈惊钰低着头系腰带,轻声应了他一声。

李德文忙恭敬道:“沈公子,陛下在前殿处理政务,说您醒来的话,且去前殿小叙一番。”

“好。”

沈惊钰擦净手,将手帕丢进了水盆里,方才提着衣摆出了殿门。

从偏门出去,他一眼便瞧见了书案后正在处理政务的裴治。

裴治换了身暗色衣裳,神色肃然,一双剑眉低低压着,心情欠佳的模样。

李公公将他往前引去,“陛下,沈公子来了。”

裴治立即搁下手中奏折抬头,欣然看向沈惊钰,脸上阴霾瞬地弥散。

“你醒了?”他从龙椅起身,走去到沈惊钰身前,脸上难掩悦色。

李德文乖觉退离,也将店内一众宫人屏退。

“你昨夜睡得少,怎的不多睡会儿?”沈惊钰抬手抚了抚他的眉,说。

裴治自觉矮下腰方便沈惊钰,说:“我不困。”

接着他又拉起沈惊钰另一只手,将他拉到旁边坐下,“我请了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身子,许太医在太医院医术了得,有他给你调理身体,日后你骑马都能畅快些。”

是裴治的一番心意,沈惊钰倒也没有拒绝。

他捏了捏裴治的耳垂,柔声道:“你有心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许太医就提着药箱在殿外拜见了。

裴治主动与沈惊钰拉开了些间距,方才让人进店内来。

许太医来时就被传话的公公好生叮嘱过,说今日侍候的主子是一位贵人,叫他仔细着些。

这就导致他连沈惊钰正脸都不敢去瞧。

拜见了陛下后,他才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垫在沈惊钰手下,又将诊帕轻轻压在他手腕,这才吸气一口,将手搭出去诊脉。

半响,许太医收起全部东西,拱起手分别拜了裴治与沈惊钰,才开口说:“贵人的病症是多年前自娘胎带出来的,想来贵人过去也有仔细调理过,故而如今身体还算康健,小心着过日子倒也没问题,只是病症不除终是祸患,若陛下与贵人信得过,微臣即刻回太医院去写好药方,日后按微臣的安排服药调理,定能叫贵人少些病痛的折磨。”

“你且说病症能否根除?”裴治问他。

许太医立即跪下去叩拜:“陛下,臣不敢妄言。”

这能治好还好说,若治不好他的脑袋想来也不保了。

沈惊钰看了裴治一眼,示意他莫要为难人家,裴治这才摆手:“你下去吧,早些将药方拿来给朕。”

许太医这才提上药箱弓着腰离开了勤政殿。

“太医院最厉害的许太医也这般,其余人更是指望不上了,我还是去让李德文贴上告示,广招名医吧。”裴治坐来沈惊钰身边,拉着他的手恳切说。

沈惊钰:“莫要这般费心,从前父亲也试过这法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管医不医得好都叫我喝了好些苦药,我就算没病也要喝出病来了,还是少折腾我吧。”

裴治叹息一声,又亲了下他的手背,满眼的心疼:“那些个庸医……”

沈惊钰笑笑,没有应话。

下午日头过去了后,裴治才叫人将沈惊钰送回府上。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日,好在午膳时候裴治差人送了消息回府,说沈惊钰要在宫里多留些时辰,才没让沈父沈母在府中乱了分寸。

但就算这样,沈惊钰回到府里,还是被二人拉着手好一番的检查,唯恐他在宫里受了委屈。

进宫受没受委屈沈惊钰不知道,他就知道自己把皇帝给气哭了。

*

这是月黑风高的夜晚。

窗外秋风凉瑟,从窗隙卷进来的风吹得烛火摇曳。

沈惊钰坐在窗边,借烛火在看最近京中流行的话本子。

后窗却被轻轻敲响。

沈惊钰闭着眼都知道是谁,倒是比昨日多了点耐心,晓得敲窗户示意了。

“采花贼这是又来了。”隔着门窗,沈惊钰淡淡的声音飘了出去。

“是啊,一日见不到公子美颜,便心焦难耐啊。”外面的人回了话。

沈惊钰笑了声,将窗户开了一道缝隙,一沓糕点先被一只手送了进来。

莲花的香气很快溢满卧房。

沈惊钰接过糕点,便将撑着窗户的手拿开了,裴治抓住窗沿,轻松翻身从外面钻了进来。

“惊钰,晚好。”裴治笑着帮他打开糕点的油纸,说。

沈惊钰手撑着脸,看着他手中的莲花糕问:“眼下京城并非莲花的时令,你去哪里买来的?”

“这偌大京城,没有什么是用钱买不到的。”裴治捏起一块正冒热气的糕点,送到了沈惊钰唇边。

沈惊钰张开唇咬了下去,莲花的清淡雅香在嘴里蔓延开,香醇美味。

裴治问:“味道怎么样?”

“还行。”沈惊钰说。

“比起姑苏的呢?”

“似乎要更香一点,但有些甜了。”沈惊钰细细品尝后评价。

裴治:“那我之后再让他们做淡些。”

“也不必如此,北方与南方本就有些口味差异。”

“我将你从千里之外的姑苏哄骗来京城,总是对不起你的,能弥补你一些思乡之情,我心里总是好受些。”

沈惊钰将漱口的茶吐进杯里,拿手帕擦了嘴才看着他慢慢说:“我若不想来,你便是让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能将我请来,我是为了你来的。”

这点沈惊钰并未撒谎。

裴治:“我还是赌赢了,你对我并非没有情谊。”

裴治要是长了一条勾尾巴,此刻恐怕早就搅到天上去了。沈惊钰不动声色想。

“阿钰,白日有一事忘记与你说了。”

“什么?”沈惊钰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而后问。

他穿着白色的中衣,墨发尽数散下,垂落腰间,窗隙钻进来的夜风将他墨发带动,轻飘飘的,裴治忍不住倾身上前亲了亲他唇角,才接着说:

“明日早朝,我就要将你任职锦衣卫指挥使一事宣告出去了。”

“嗯。”沈惊钰神色懒怠地又翻了一页书页,“我要去吗?”

“你不必去,到时我会让李德文带你去锦衣卫,让他们认认脸,之后你去勤政殿等我就好了。”

沈惊钰想了想:“我该不会叫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吧?”

“绝对不会,我已将锦衣卫上下打点好了,不会有不好听的话传过来污你耳朵的。”裴治语气笃定。

“那就随你吧。”沈惊钰对这个完全走关系得来的职位,没半点兴趣,哪怕真有人借此弹劾他,对他也着实没什么影响。

裴治将他手中书本抽走,而后起身去将他拦腰抱起,往床榻走了去:“今夜早点歇息吧。”

沈惊钰搂着他脖子,说:“你少亲我两下,能睡更早。”

裴治闻声特地低头在他唇上闷了几大口,“那不行。”

他轻轻将沈惊钰放在床上,手指灵活地将他腰带挑开,宽大粗粝的手掌贴在了他纤细的腰身之上。

沈惊钰躺在床上,墨发铺开,他脸上无任何脂粉,却像上了口脂朱粉,双眸潋滟,唇上水光点点,叫裴治当即加重了喘息。

“你等等。”沈惊钰推他的胸膛。

裴治索性将他搂起来坐在了腿上,他轻轻掐着沈惊钰的细腰,亲了亲他的颈脖,问:“怎么了?”

“你,别在身上弄出痕迹了。”沈惊钰说,“晚上有为侍候我沐浴时,见我胸口有印记,以为我进宫遭欺负了。”

说到有为,裴治莫名有些吃味,他道:“那个有为,就与你这般亲近?沐浴也侍候你?”

沈惊钰:“他自小就侍候在我身边,你与他吃什么味?”

“他也是一正常男人,从前我与你亲密时,他就恨极了我,若他对你没有别的心思,为何管主子与谁亲近?”裴治说得头头是道。

沈惊钰皱眉看他:“原来你是真不知道……”

“什么?”

“有为是觉得你脾气不好,高傲自大,身份不明,配不上我才与你作对的。”沈惊钰笑了起来,“我们初见的时候,你真是凶死了。”

“我那时对你有偏见,是我不对。”

沈惊钰也没为裴治过去的态度生气,只说:“总之你不必将有为视作眼中钉,从前对你多有得罪,也是因为不知道你身份,莫要为难他。”

裴治将手握了上去。

沈惊钰低喘了一声,抬起手狠狠捶了他一下,埋怨道:“轻些。”

裴治咬了咬他耳垂,撕磨说:“你替他说话我也不开心。”

“那你就不开心去吧。”沈惊钰攀着他的肩,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难堪的声音。

裴治将他衣带解开,手掌向上游移,落在了后背的肩胛骨上面。

……

*

如裴治早早预料到的那样。

金銮殿上,文武两派大臣分列在两侧,个个面色肃然。

在李德文替他宣读了将沈惊钰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时,满朝哗然。

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空悬已久,不少人都想往那个位置塞人,如今他们举荐的人没有一个合裴治的意,却叫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人占了位置。

群臣面面相觑。

一位半百老臣拱手道:“陛下,臣听闻沈大人这位独子并未入仕,无功无名,且自幼身体孱弱,疾病缠身,指挥使乃三品官职,天子近臣,他如何担得了?臣以为此事不妥!”

有人第一个出头抗议,自然有第二个。

朝中近一半人跳出来请求裴治收回成命。

裴治侧着身,手肘压在龙椅扶手,手抵着脸颊,笑看着底下这群人,问:“既然你们对朕的决策有意义,不妨你们举荐一人?”

这些反对之人,少说有一半人是想将自己人安插进锦衣卫,要共同商议出一合适之人,也并不是易事。

大家各有各理,各有各要举荐的人,天子脚下,朝堂要地,竟被他们搅得像菜市场。

裴治发出一声冷冷的讥笑,底下众人齐齐跪地,瞬间噤了声。

裴治摆摆手说:“既然众爱卿还未商讨出举荐何人,指挥使一职暂且由沈卿担任,等你们推选出合适人选,朕再收回成命吧。”

他已然没了好脾气,若不是想到早朝过后能在勤政殿见着沈惊钰,他早叫底下这群人闭了嘴。

帝王如今已然退了一步,其余人自然也不能够得寸进尺。

“众卿可还有本奏?”

群臣缄默。

“那便退朝吧。”他起身将袖袍一甩,离开了大殿,余下群臣面面相觑。

*

和昨日进宫流程无差,只是沈惊钰今日来得早了些,从锦衣卫处回来,群臣刚好退朝。

他与父亲说了些话,便同引路的公公往宫里走了去。

不想刚到勤政殿院门前,便与出殿门的一绯色官服、目光精明锐利的大人碰了面。

李德安一甩拂尘,迈着碎步上前与两位相互引荐,“沈公子,这位是大理寺寺卿王博洛王大人。”

他手一转,又为王博洛介绍沈惊钰,“大人,这位便是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

沈惊钰拱手,语气颇有几分谦逊:“王大人。”

王博洛却视而不见,默不作声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停留片刻后冷声一声,说:“原是你这样的人,你莫不是靠着这张脸从陛下那里哄来了这份官职?”

李德安脸色瞬间煞白,沈惊钰在他这里可是贵人中的贵人,他近身侍候陛下,可是见陛下都将沈公子哄着的,他这般针锋相对,只怕要得罪陛下。

他正要为沈惊钰辩上两句,沈惊钰却将眉微地一挑,摇开手中折扇,嗤笑一声,语气轻蔑道:“难为你还夸我一句好看。不过这位置是陛下给的,你要是看不惯就去找陛下好了,针对我做什么?”

“欺负晚辈,真是没品质。”他合上折扇,慢悠悠往勤政殿走了去。

王博洛回头看他,怒道:“你!你好得很!我现在就回去写本参你!你简直是德不配位!”

沈惊钰听到也不在意。

他倒是巴不得参他的本子再多些,说不定裴治到时就将他这破官收了回去呢?

作者有话说:一更,后翻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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