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
十六岁的林砚清记得那天的雨。
不是什么浪漫的细雨，是南方夏天特有的、毫无预兆的倾盆暴雨。雨水从天上砸下来，把整条巷子灌成了一条浑浊的河。
他刚从那间逼仄的补习班出来，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正低头看手机。父亲说今晚会从外地回来，让他等电话。屏幕上的“爸”字闪了又灭，灭了又亮，信号在这片老城区总是断断续续。
巷口的垃圾桶旁有个人。
起初他以为是流浪汉，蜷在墙根，缩成一团，像一袋被人丢弃的垃圾。雨把他从头到脚泼了个透，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瘦削的骨架。
林砚清走近了几步，才看清那是一个少年，和他差不多大。
脸上的伤不轻，嘴角破了一块，血被雨水冲成淡粉色，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领口上，晕开一朵朵淡色的花。他靠着湿漉漉的砖墙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书，书页被雨打得湿透，字迹模糊成一片片的墨渍。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像是死了一样。
林砚清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习惯多管闲事的人。老城区的巷子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倒在各种各样的角落，有些是被生活打碎的，有些是被自己打碎的。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学生，能做的事不多，能管的闲事更少。
但他看到了那本书。
《百年孤独》。
那本他最喜欢的书。
他蹲下来，把伞伸了过去。
雨被挡住了。
少年抬起头。
那是林砚清第一次看清这双眼睛，浅褐色，像雨中的琥珀，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绝望，更像是……不服。
他在看林砚清。心想“一个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人为什么会停下来。”
“你没事吧？”林砚清蹲着，和他平视。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块面包，说“别饿着”。他递过去，少年没接。
盯着他看。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防备，还有一种被打了太多次之后形成的本能质疑，任何善意都可能是陷阱。
林砚清被看得有点发毛，干脆把面包塞进他手里，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了点不耐烦：“拿着吧，不吃东西会死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起来，把伞也留在了少年身边。
那把伞不大，挡不住两个人的雨。但他的家就在前面那条街，跑两步就到了，淋不坏。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叫什么？”
林砚清回头。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眯着眼睛笑了笑，右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林砚清。你呢？”
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清以为他没听到。
然后他说：“裴衍之。”
“裴衍之。”林砚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像是在品什么味道，“听起来像以后会是很厉害的人。”
他没有等回应，转身跑进了雨里。
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书包在背后晃来晃去，球鞋踩进水坑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他跑得像一只狼狈又快乐的小动物。
身后，裴衍之撑着那把伞，握着那块面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雨水混着血从他下巴滴落，滴在那本湿透的《百年孤独》上，滴在扉页那个被水泡皱的名字上。
他把“林砚清”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他那时十七岁，刚被父亲从家里赶出来，一无所有。
他想记住这个名字。
后来他真的记住了十年。
不是什么浪漫的细雨，是南方夏天特有的、毫无预兆的倾盆暴雨。雨水从天上砸下来，把整条巷子灌成了一条浑浊的河。
他刚从那间逼仄的补习班出来，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正低头看手机。父亲说今晚会从外地回来，让他等电话。屏幕上的“爸”字闪了又灭，灭了又亮，信号在这片老城区总是断断续续。
巷口的垃圾桶旁有个人。
起初他以为是流浪汉，蜷在墙根，缩成一团，像一袋被人丢弃的垃圾。雨把他从头到脚泼了个透，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瘦削的骨架。
林砚清走近了几步，才看清那是一个少年，和他差不多大。
脸上的伤不轻，嘴角破了一块，血被雨水冲成淡粉色，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领口上，晕开一朵朵淡色的花。他靠着湿漉漉的砖墙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书，书页被雨打得湿透，字迹模糊成一片片的墨渍。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像是死了一样。
林砚清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习惯多管闲事的人。老城区的巷子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倒在各种各样的角落，有些是被生活打碎的，有些是被自己打碎的。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学生，能做的事不多，能管的闲事更少。
但他看到了那本书。
《百年孤独》。
那本他最喜欢的书。
他蹲下来，把伞伸了过去。
雨被挡住了。
少年抬起头。
那是林砚清第一次看清这双眼睛，浅褐色，像雨中的琥珀，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绝望，更像是……不服。
他在看林砚清。心想“一个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人为什么会停下来。”
“你没事吧？”林砚清蹲着，和他平视。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块面包，说“别饿着”。他递过去，少年没接。
盯着他看。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防备，还有一种被打了太多次之后形成的本能质疑，任何善意都可能是陷阱。
林砚清被看得有点发毛，干脆把面包塞进他手里，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了点不耐烦：“拿着吧，不吃东西会死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起来，把伞也留在了少年身边。
那把伞不大，挡不住两个人的雨。但他的家就在前面那条街，跑两步就到了，淋不坏。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叫什么？”
林砚清回头。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眯着眼睛笑了笑，右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林砚清。你呢？”
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清以为他没听到。
然后他说：“裴衍之。”
“裴衍之。”林砚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像是在品什么味道，“听起来像以后会是很厉害的人。”
他没有等回应，转身跑进了雨里。
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书包在背后晃来晃去，球鞋踩进水坑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他跑得像一只狼狈又快乐的小动物。
身后，裴衍之撑着那把伞，握着那块面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雨水混着血从他下巴滴落，滴在那本湿透的《百年孤独》上，滴在扉页那个被水泡皱的名字上。
他把“林砚清”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他那时十七岁，刚被父亲从家里赶出来，一无所有。
他想记住这个名字。
后来他真的记住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