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林老板的“第一课”

工作室开业那天,门前那条窄巷子忽然就热闹起来。两位母亲坐在门口的藤椅上,一人抱着一束花,笑得合不拢嘴。沈特助站在角落里,难得地穿了一件不是黑色的外套。阿姨端着一大盘点心,挨个给客人发。

裴衍之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像一尊雕像。

“你能不能笑一下?”林砚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今天开业,你板着个脸,客人以为你欠了高利贷。”

“我没板着脸。”

“你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裴衍之的嘴角动了一下。“笑了。”

林砚清说,“保持。”

他转过身,走到那根红色的绸带前面。绸带从门口拉到梧桐树下,系了一个大红花。林砚清举起剪刀,看着围观的人群。

“谢谢大家今天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亮,“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开店。以前我做过很多事,但没有一件是我自己想做的。摄影不一样。摄影是我从小的梦想。我爸说过,人这一辈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的眼眶红了。

“我爸看不到今天了。但他在天上一定在看着我。”

裴衍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哭什么?”裴衍之的声音很低,只有林砚清能听到。

“我没哭。”

“你眼眶红了。”

“那是风沙。”

“今天没风。”

“你闭嘴。”

裴衍之闭嘴了。他把手伸到林砚清面前。林砚清看着他,又看着那只手。

“你干什么?”

“一起剪。”

“这是我自己......”林砚清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啦。

“我知道。但我想和你一起。”

林砚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控制欲,没有施舍,只有一个简单的、笨拙的、不会说情话的男人的请求。

他把剪刀放进裴衍之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

“一、二、三。”

绸带断了。碎红飘了一地,像一场红色的雪。

掌声响起来。两位母亲在抹眼泪,沈特助在鼓掌,阿姨在喊“好”。

林砚清笑了。右脸颊的酒窝深深的,眼睛里全是光。

“谢谢。”他说。不知道是对裴衍之说的,还是对所有人说的。

裴衍之握紧了他的手。

“恭喜。林老板。”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门外的花还在开,阳光还铺在台阶上,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仿佛那一声“恭喜”耗尽了这家店所有的热闹。此后的日子,门铃安静得像哑了。林砚清每天坐在柜台后面,从早晨坐到黄昏,把咖啡喝到凉透,把一本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偶尔有客人推门进来,也是隔上好几天才接一单。第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空荡荡的。林砚清每天坐在店里,等客人上门。来的客人不多,一周两三个,拍的大多是证件照、形象照,客单价低,赚的钱还不够交水电费。

他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脑子里全是租金,水电,人工,装修分期。所有的数字像蚂蚁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爬,爬得他头疼。

“睡不着?”裴衍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睡意。

“嗯。”

“想什么?”

“钱。”

裴衍之睁开眼。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林砚清的脸上,照出他眼睛下面的青黑色。

“亏了多少?”

“第一个月,亏了五万。”

“能撑多久?”

“照这个速度,撑不到半年。”

裴衍之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啊砚。”

“嗯。”

“你以前做棋子的时候,亏过吗?”

“没有。那时候是别人给我发钱。”

“你现在是自己赚钱。”裴衍之伸出手,摸了摸他眼下的青黑,“亏了正常,赚了是本事。才一个月,你急什么?”

“我......”

“你是不是觉得,不用我的钱,就一定要成功?不成功就证明你不行?”

林砚清没有说话。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裴衍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包括你自己。”

林砚清的眼眶红了。

“裴衍之。”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从你开始失眠那天起。”

林砚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太着急了。”

裴衍之的手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像在哄小孩。

“生意不是一天做起来的。你拍得好,自然会有人来找你。你要做的不是焦虑,是等。”

林砚清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听着裴衍之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很稳定,像一座不会倒下的山。

“裴衍之。”

“嗯。”

“如果我一直不成功呢?”

“那我养你。”

“我不要你养。”

“我知道。但你可以要我。”裴衍之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阿砚,你记住。你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我都在这。不会走。”

林砚清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浸湿了裴衍之的睡衣。

“你真的很不会说情话。”

“这不是情话。这是事实。”

“事实也不行。太犯规了。”

裴衍之笑了。他把林砚清抱得更紧。

“睡吧。”

“睡不着。”

“那我给你讲故事。”

“讲什么?”

“讲一个雨夜的故事。”

林砚清把脸埋得更深了。

裴衍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轻,很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十年前,有一个少年,撑着黑伞,蹲下来,问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人,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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