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寄生虫10
等谢浮舟收拾齐整、道貌岸然地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微微发黑了。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漏进来，在客厅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撤退，像退潮的海水。
叶瑜本来在客厅里坐立难安。
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一块翘起的皮，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卧室里的画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焦急的情绪渐渐替代了尴尬，占据了他的大半心思。
总算等到谢浮舟出来，叶瑜稍稍舒了口气。他甚至不等谢浮舟说什么，就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把人往门口拽。
动作急切，带着点蛮劲。
谢浮舟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他看着叶瑜的背影，以及那截露在领口外面的白皙纤细的后颈，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要发出光来。
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等谢浮舟上了车，系好了安全带，叶瑜才开口。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尽量平淡。
“这次这个医生还挺有名气的，”他说，“我好不容易找了范符的关系才拿到预约。”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范符对我……还挺好的。”
谢浮舟的脸一下就黑了。
刚才在卧室里染上的那层薄红，此刻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阴沉的颜色。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车前方的挡风玻璃，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叶瑜由于着急去医院，也没有再开口。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窗外的风噪声。
*
到了医院，叶瑜几乎是跳下车的。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台，步伐快得谢浮舟差点跟不上。
年轻俊美的面容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惹得前台的几个护士一阵脸红，偷偷交换了几个眼神。
叶瑜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微微俯身，问前台的护士：“宁医生在吗？”
护士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红晕：“在的，在的。宁医生跟我说过您今天要来。”
叶瑜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个医生看来真的很厉害啊，还要托人才能排上号。
护士在前面引路，最后抬手为他指了一个办公室的方向：“宁医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叶瑜说了声谢谢，然后带着谢浮舟往那个方向走去。到了门口，他出于礼貌，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稍显冷漠，带着疏离。
叶瑜推门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坐在桌子后容貌冷峻的年轻医生也抬起了头。
办公室的窗帘是拉开的，暮色从窗外涌进来，与室内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玻璃桌上堆放着一些书和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抬起头来的男人没有说话。他紧盯着叶瑜，浓密的眉毛不自然地稍稍挑了挑。
那是一副很有男人味的长相，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睛，锋利的薄唇，五官轮廓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看起来很不好惹，面无表情的时候甚至有几分凶相，但不知为什么，那种冷峻的气质却莫名地让人觉得他很可靠。
“叶瑜？”
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疑问尾音。
叶瑜应了一声，没反应过来那语气里的意味。他先一步把谢浮舟推到前面，动作自然而急切：“这是病人。”
谢浮舟先朝叶瑜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安抚。然后才转过头来看面前的医生。
四目相对的一瞬，谢浮舟微微眯了眯眼。
这张脸……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没有多想。他自然地坐下，眼睫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思索。
年轻医生的目光从谢浮舟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叶瑜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心里微微一动。
叶瑜似乎与初中时不太一样了。
不，不是不太一样，是判若两人。那时候的叶瑜瘦小、沉默，总是低着头，把大半张脸藏在刘海下面，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若不是他曾见过叶瑜垂下刘海后的面容，几乎也想象不到面前这个年轻俊美、身姿挺拔的青年，就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思及此，他暗暗笑了笑，笑意很淡，只停留在嘴角，没有漫进眼底。
“我之前看过片子了，”宁诤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文件夹，语气恢复了冷漠。
见两人都紧迫地看着他，他微微一笑：“我可以治。”
“真的吗？”谢浮舟先一步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叶瑜惊讶地看了谢浮舟一眼。
他本以为哥哥已经对治好腿不抱任何希望了，这些年他们辗转了多少家医院，听了多少次“很难说”“希望不大”，谢浮舟早就从期待变成了麻木。
没想到今天，这个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年轻医生，竟然给了这样一个肯定的答复。
宁诤的目光从病历上抬起来，扫了一眼叶瑜露出的那截雪腻的脖颈，目光很快。
“当然，”他说，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但是这段时间他需要住院治疗。”
叶瑜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宁诤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好的好的，谢谢您！”
宁诤垂眸，看了一眼那双握着自己的白皙纤细的手，指尖微凉，带着柔软。
他微微皱了皱眉。
叶瑜还以为自己惹他不高兴了，立马松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宁诤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等安排妥当谢浮舟住院的事，叶瑜走到门口，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正好迎面撞上宁诤的目光。
那道目光直直的，像是等了很久，就等着他回头。
宁诤没有躲避。即使被发现了，他依旧紧紧盯着，没有躲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叶瑜的身影，小小白白的，像一滴落进了深潭的雪。
叶瑜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更浓了。但他没有多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走回来，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他说，点开二维码，递过去，“到时候有任何事情可以跟我沟通。”
宁诤闻言，低头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通过了。
叶瑜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手机，对着谢浮舟说：“哥，你有什么事也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宁诤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谢浮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是他亲哥哥吗？”他问，语气随意的，“看起来真年轻。”
谢浮舟没想太多。他甚至因为这个称呼，心里微微泛起了些许酸涩。
“我们都是孤儿，”他说，声音低了些，“一起长大的……就以兄弟相称了。”
“这样啊。”宁诤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午我会安排手术，”他说，“您暂时不要进食。”
谢浮舟站起身，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走了出去。
宁诤把门关上，走回办公桌后面，坐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
“叶瑜。”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在一个自称副总的男人联系他之后，他就知道了预约人的名字。只是……他没想到，会是他。
叶瑜好像真的不记得他了。
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装出来的呢？
宁诤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叶瑜的变化无疑是巨大的。从那个瘦小沉默、总是低着头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明朗俊美、身姿挺拔的青年。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可是叶瑜却不记得他了。
刚才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干干净净的，全然是看一个陌生医生的目光。
宁诤垂下眼。
“叶瑜。”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叹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漏进来，在客厅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撤退，像退潮的海水。
叶瑜本来在客厅里坐立难安。
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一块翘起的皮，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卧室里的画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焦急的情绪渐渐替代了尴尬，占据了他的大半心思。
总算等到谢浮舟出来，叶瑜稍稍舒了口气。他甚至不等谢浮舟说什么，就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把人往门口拽。
动作急切，带着点蛮劲。
谢浮舟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他看着叶瑜的背影，以及那截露在领口外面的白皙纤细的后颈，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要发出光来。
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等谢浮舟上了车，系好了安全带，叶瑜才开口。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尽量平淡。
“这次这个医生还挺有名气的，”他说，“我好不容易找了范符的关系才拿到预约。”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范符对我……还挺好的。”
谢浮舟的脸一下就黑了。
刚才在卧室里染上的那层薄红，此刻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阴沉的颜色。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车前方的挡风玻璃，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叶瑜由于着急去医院，也没有再开口。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窗外的风噪声。
*
到了医院，叶瑜几乎是跳下车的。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台，步伐快得谢浮舟差点跟不上。
年轻俊美的面容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惹得前台的几个护士一阵脸红，偷偷交换了几个眼神。
叶瑜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微微俯身，问前台的护士：“宁医生在吗？”
护士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红晕：“在的，在的。宁医生跟我说过您今天要来。”
叶瑜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个医生看来真的很厉害啊，还要托人才能排上号。
护士在前面引路，最后抬手为他指了一个办公室的方向：“宁医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叶瑜说了声谢谢，然后带着谢浮舟往那个方向走去。到了门口，他出于礼貌，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稍显冷漠，带着疏离。
叶瑜推门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坐在桌子后容貌冷峻的年轻医生也抬起了头。
办公室的窗帘是拉开的，暮色从窗外涌进来，与室内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玻璃桌上堆放着一些书和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抬起头来的男人没有说话。他紧盯着叶瑜，浓密的眉毛不自然地稍稍挑了挑。
那是一副很有男人味的长相，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睛，锋利的薄唇，五官轮廓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看起来很不好惹，面无表情的时候甚至有几分凶相，但不知为什么，那种冷峻的气质却莫名地让人觉得他很可靠。
“叶瑜？”
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疑问尾音。
叶瑜应了一声，没反应过来那语气里的意味。他先一步把谢浮舟推到前面，动作自然而急切：“这是病人。”
谢浮舟先朝叶瑜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安抚。然后才转过头来看面前的医生。
四目相对的一瞬，谢浮舟微微眯了眯眼。
这张脸……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没有多想。他自然地坐下，眼睫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思索。
年轻医生的目光从谢浮舟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叶瑜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心里微微一动。
叶瑜似乎与初中时不太一样了。
不，不是不太一样，是判若两人。那时候的叶瑜瘦小、沉默，总是低着头，把大半张脸藏在刘海下面，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若不是他曾见过叶瑜垂下刘海后的面容，几乎也想象不到面前这个年轻俊美、身姿挺拔的青年，就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思及此，他暗暗笑了笑，笑意很淡，只停留在嘴角，没有漫进眼底。
“我之前看过片子了，”宁诤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文件夹，语气恢复了冷漠。
见两人都紧迫地看着他，他微微一笑：“我可以治。”
“真的吗？”谢浮舟先一步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叶瑜惊讶地看了谢浮舟一眼。
他本以为哥哥已经对治好腿不抱任何希望了，这些年他们辗转了多少家医院，听了多少次“很难说”“希望不大”，谢浮舟早就从期待变成了麻木。
没想到今天，这个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年轻医生，竟然给了这样一个肯定的答复。
宁诤的目光从病历上抬起来，扫了一眼叶瑜露出的那截雪腻的脖颈，目光很快。
“当然，”他说，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但是这段时间他需要住院治疗。”
叶瑜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宁诤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好的好的，谢谢您！”
宁诤垂眸，看了一眼那双握着自己的白皙纤细的手，指尖微凉，带着柔软。
他微微皱了皱眉。
叶瑜还以为自己惹他不高兴了，立马松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宁诤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等安排妥当谢浮舟住院的事，叶瑜走到门口，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正好迎面撞上宁诤的目光。
那道目光直直的，像是等了很久，就等着他回头。
宁诤没有躲避。即使被发现了，他依旧紧紧盯着，没有躲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叶瑜的身影，小小白白的，像一滴落进了深潭的雪。
叶瑜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更浓了。但他没有多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走回来，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他说，点开二维码，递过去，“到时候有任何事情可以跟我沟通。”
宁诤闻言，低头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通过了。
叶瑜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手机，对着谢浮舟说：“哥，你有什么事也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宁诤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谢浮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是他亲哥哥吗？”他问，语气随意的，“看起来真年轻。”
谢浮舟没想太多。他甚至因为这个称呼，心里微微泛起了些许酸涩。
“我们都是孤儿，”他说，声音低了些，“一起长大的……就以兄弟相称了。”
“这样啊。”宁诤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午我会安排手术，”他说，“您暂时不要进食。”
谢浮舟站起身，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走了出去。
宁诤把门关上，走回办公桌后面，坐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
“叶瑜。”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在一个自称副总的男人联系他之后，他就知道了预约人的名字。只是……他没想到，会是他。
叶瑜好像真的不记得他了。
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装出来的呢？
宁诤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叶瑜的变化无疑是巨大的。从那个瘦小沉默、总是低着头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明朗俊美、身姿挺拔的青年。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可是叶瑜却不记得他了。
刚才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干干净净的，全然是看一个陌生医生的目光。
宁诤垂下眼。
“叶瑜。”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叹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