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但转眼她就想明白了。白水是戎族人,她要是白水救回来的,那血变成蓝色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她还要去谪仙阁办事,想到这里,白水大步上前,老妇就横在巷子口,白水若是想过去,就必须跨过去。

垂眼瞥见老妇颤个不停,白水一时疑惑,也蹲下身来。

这老妇……面上尽是被利器划过后留下的疤痕,狰狞凶狠,下手极重,几乎要触及皮肤底下的骨头。也不知是谁这般心狠,好端端的怎么做毁人容貌的事情。

只是眼下更让白水注意的是这老妇两眼翻白,四肢颤抖的状态,裸/露的皮肤处尽是红疹子【2】。白水皱眉,这怎么那么像急性荨麻疹呢,难不成是过敏了?

可是在古代,她上哪儿去找氯雷他定片啊……

“墨老夫人,墨老夫人。”谢澜之面上有些焦灼,急急唤道。

白水没想太多,若真的是过敏,现下这情况,也不知道过敏原是什么。“先找些冰块给她敷上。”

一出声,谢澜之侧头看向她,目光十分复杂。

【作者有话说】

注:以下来源于网络搜索。

【1】:青楼与春秋时期齐国宰相管仲相关,他收留流离失所的女子,建楼供她们居住并表演才艺。此处的青楼女子只以表演才艺赚取钱财。

【2】:症状因人而异,不是确定的,只是有几个共同处。

就在此时,放晴不久的天空又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又一下砸在青苔砖上。天色昏暗中,平日里阴鹜的狭长眼此刻倒显得几分深邃。

那目光过于认真,在白水看来有些沉甸甸,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看不懂。

可谢澜之仍旧什么都没说,他缓缓收回目光,俯身将老妇背起,白水也顺势起身。

细雨絮絮,将三人罩上几抹朦胧之色

“白水,附近有客栈,你既说用冰块缓解她的症状,能否一同前往。”

怕是担心白水不过来,谢澜之又多问了句,“你这方向是要去谪仙阁?”

白水沉思了一瞬,倒是没想到谢澜之猜得这么准,她看起来目的性很强?不过她也不加掩饰,大大方方点头承认:“嗯,有桩重案。”

她抬脚要走,谢澜之急急开口唤她:“先去客栈吧,你帮我看看墨老夫人,那桩案子若是你想查,我手上有些不方便透露外人的消息。”

本来白水没打算直接问谢澜之,但是这老妇的症状有些重,人命关天,她能帮自然会出手帮一把。正巧谢澜之说了有消息,那便顺便问问也好。

“嗯,带路。”白水捂着还在流血的右肩向前走去,清透蓝血张牙舞爪地爬满白色衣袖,加上细雨如墨染,白袖上的血宛若山水画般漫延开来。

见白水脸上满是无所谓,谢澜之微不可察地皱眉,“等等。”

“你是痛不死还是怕别人发现不了?”话一出口,谢澜之也愣住了。

白水不理解他这番严肃的神情和语气,但这话给她提了个醒。白水如今还需要她在京城中办些事情,这身份暂且还不可暴露。

她垂眸思考时,谢澜之将老妇放下靠在墙上,脱下身上的玄青外衣递给白水,“先披上吧。到客栈再说。”

白水抿唇,伸手接过来。谢澜之高她一个头,衣服拢在她身上垂地了几寸。一披上,铺天盖地的杜衡香【1】在鼻尖萦绕起,白水不自觉又多嗅了嗅。她有位中医药膳师的朋友,时不时也认识些东西。

杜衡是一种中草药,作香淡雅很是舒服。

只是同谢澜之这般刀尖上舔血的人有些格格不入。这个味道……她怎么好像在另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思绪间,谢澜之已重新将老妇背起,“走吧。”

低沉的声线将白水唤了回来,她拢紧身上的衣服,遮好血迹抬脚跟上。

二人不约而同地不再多语,小雨带来的冷冽气息冲入杜衡香,让人上了瘾。

客栈中,小二端来了冰块,白水接过来,将冰块敷在老妇身上看得见的红疹上。谢澜之放下人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白水解开老妇的衣服检查。

这一掀开,就让白水愣住,能看见的皮肤全是利器划痕……新痕旧疤,属实让人触目惊心。

妇人如今已经晕厥,如果再不及时给药,恐怕会休克的危险,毕竟晕厥也是过敏导致休克的潜在症状之一,白水不敢大意。

而且怎么这红疹越来越多,白水的眉头越皱越紧,找到过敏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是本人知道还好办,连本人都不知道,从这么一日的吃食与接触物中寻找如同大海捞针。

就算是在现代,有那么发达的医疗水平,也不能完全查得准过敏原。

不过仔细看了看,是面上和上肢的红疹最多。白水叹了口气,唤小二拿来些银针。

而后她把妇人的手翻过来,将银针刺入手臂上的合谷、肘部的曲池等几个大肠经穴位,这几个穴位倒是可以疏风清热,也常用于面部或上肢过敏症状【2】。

只能暂时缓解,白水刚施完针,袖中那张纸滑了下来,不歪不斜正好掉在老妇掌心。

白水收好银针,正想要捡起纸张,门口传来微弱的脚步声,白水警觉起身。

谢澜之推门而入,二人对上目光,白水不自觉松了口气,还未开口,谢澜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套浅黄色金绣白芍裙,清秀又不失活泼,白芍花样绣得简洁却很细致。还有一瓶金疮药。

白水没接,扬起头看向谢澜之。后者将东西塞进她怀里,声音冷冷,“不想引人注目就换上,再不上药等肩膀断了痛死你。”

说罢,谢澜之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去,目光躲闪,声音也有些低。“你……里衣应当没脏,我只买了袭裤,先上药,换好衣服叫我。”

说罢,也没等白水回答就急急转身退出房间,等到身后的门合拢,谢澜之鼻尖紊乱的呼吸才开始找回规律。

身量颀长的男人站在门口,站姿板正,如果忽略耳尖爬上的那几抹不正常的酡红。谢澜之抬手摸上脖颈,发现掌心滚/烫。

他无奈放下手,他只记得曾经爹会为娘做这些事情。无论是买贴身衣物,还是在娘亲来癸水时的贴心侍候,事无巨细都是爹一人照料。

爹在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镇抚使,在家中却是老黏着娘亲。听娘亲说,二人成亲当日都还没见过对方的样子,只知道一个长得凶,一个性子柔。

娘亲是江南人,在外人看来,性子与长相都柔和似水的姑娘嫁给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汉,怎么着也不喜欢吧。只有谢澜之与府中人知道,他娘亲深藏不露,倒是爹次次被打得捂着耳朵求饶,哪里还有镇抚使的威风。

爹身上常年有伤,落下病根,病逝后娘亲也走了,留下他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府邸。

唉,怎么想远了。房间内传来脚步声,谢澜之回过神,侧头问:“换好了?”

“嗯,”白水应了声后抬脚朝老妇走去,正打算将那张还遗落在老妇掌心的纸条捡起。谁知入眼却是触目惊心的红,红疹风团滚滚从手腕处爬满上肢,就连被衣襟掩盖的锁骨处都冒出了红疹……

适才银针入穴已经压下了不少红疹,怎么才这么会儿功夫就又卷土重来。

不对,白水下意识转头,不远处的窗子是关好的,没有见风。那是——过敏源在这个房间!

走进来的谢澜之见白水神色凝重,“怎么了?”

白水转回头,垂眸直直对上掌心的“青霉素”三个黑字,电光石火间【3】,白水意识到了什么。她将纸张拿起凑近眼前一看,泛黄的纸张上尤见白色结晶粉末。

这纸张第一次到她手中时,她便被那上面的字吸去了注意力,没注意到还有这些小粉末在。

难道,过敏源是这上面的粉末?那这粉末又是什么……

望着清晰的三个大字,白水自觉调动起关于青霉素的信息,干燥的青霉素粉末需要避光干燥保存,遇水后吸潮会不稳定,容易失效。而干燥的青霉素粉末在未开封前可保留数年的活性,但是水溶液下只有几个小时的药效【4】。

早上刚刚下过雨,潮湿不可避免。纸张和卷宗一直呆在她左边袖子里,避光说不上,但在重重衣袖堆叠下,遮光还是做得到的。

若真的是,怎么会这么巧。

谢澜之见那道身影抓着一张纸条沉思不语,他走上前来,自然也瞥见了纸条。“这是何物?”

白水撇了他一眼,将纸条收回袖中,开始摇头装傻充愣:“我也不知道。”她再次拿起银针,迅速刺入穴位。

若这妇人真是对青霉素过敏,这件事情会有多少人知道呢。小巷里面的追杀似是早有预谋,不然谢澜之也不会来得这么巧。

专心施完针,白水随口问道:“这妇人我瞧着有些眼生,是你熟人?”

白水鲜少询问谢澜之的事情。谢澜之挑眉,以为她想知道,不过也确实没什么藏着的必要。“墨老夫人燕允青,皇家御用机关师墨羽的娘子,早些年二人是同门师兄妹,同为墨家机关术的传人。”

瞧这年纪,貌似要比当今圣上还要年迈些。

红疹随着针落慢慢淡了下来,白水暗暗松了口气,余光瞥见谢澜之拿起了她适才放在桌上的卷宗,她迅速起身,裙上的白芍漾开来。

“都是些老案子,怎么突然要查?”谢澜之只瞥了眼书脊上露出的花魁与金尸几字后便侧头看向大步走来的白水。

她怎么知道白水突然要查这些案子。白水懒得废话,伸出手作势要将卷宗拿回。

谁知,谢澜之单手将卷宗抬高,目光倒是一瞬不瞬盯着白水,语气颇有些好奇的意味。“说说看啊,白大人。不然我怎么知道该不该和你说那些消息,若是被图谋不轨之人利用了去,这责任谁担?”

他眼中的满意溢出眼角。不得不说,白水穿这身着实漂亮,整个人明艳不少。这人平日里的服饰颜色不是月白色就是霜色,倒也不是不好看,只是有些素净了。或者说,他只见过她穿过这几种颜色。

就连谢澜之也没有意识到,他挑衣服时,就只是想看看这人不同往日的样子。还好他目测的尺寸没差多少……

白水伸出的手落了空,对上谢澜之探究的目光,她放下手,敛了神色。“谢大人不愿透露也无妨,卷宗在你手里,那就你来负责好了。我乐得清闲,求之不得。行了,你找大夫再给她好好瞧瞧,如今没有性命之忧,但那几针只能缓解,起不到根治的作用。我先走了。”

见白水当真要抬脚就走,谢澜之一个跨步闪到她身前拦住她,身动扬起的风无声撩拨裙摆上的花纹。

“其他案子我不清楚,但谪仙阁此案,是我刚上任时负责的。”

闻言,白水故作惊讶,随即偏头认真问道:“哦?然后呢?难道是我又犯着了你锦衣卫的威名?”

谢澜之勾唇,“你应该看得出来,这卷宗被动过手脚。正好我有些话要单独问你,我同你一起去谪仙阁。”

说完,谢澜之朝门口喊了声,“许动,进来。”

熟悉的一张脸再次出现在白水眼前,白水却有些担心,那夜的事风险不小,稍有不慎便是功亏一篑。

但饶是有如此大的嫌疑,谢澜之竟然还放心任用不许动,总不能是这人重情重义,舍不得多年的帮手吧,鬼才信。

“将墨老夫人送回墨府,请府医,再派人告知墨老爷子一声。”

不许动拱手恭敬道:“是。”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屋内的二人。

谢澜之抬了抬下巴示意白水:“走吧。”

“等等。”

【作者有话说】

注:以下内容来源于网络搜索。

【1】:杜衡(学名:Asarum forbesii)为马兜铃科细辛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其全草或根茎入药,因具有独特的辛香气味,常被称为“杜衡香”。杜衡香最早的解释来源于《山海经》:“天帝之山,有草状如葵,其臭如蘼芜,名曰杜蘅,食之已瘿”,陶弘景在《本草图经》称其“令人身衣香”。

【2】:出自《灵枢?本输》。合谷、曲池等大肠经穴位可以疏风清热,常用于缓解面部或上肢的过敏症状,因其具有调节气血、祛风止痒的作用。

疏风清热:大肠经循行于面部和上肢,合谷、曲池等穴位可通过调节经气,疏散外邪(如风、热),减轻过敏反应。

调和气血:过敏症状常与气血失调、经络不畅有关,刺激这些穴位可促进气血运行,缓解局部症状(如红肿、瘙痒)。

【3】:电光石火:这个成语原为佛家语,比喻事物瞬息即逝,常用来形容转瞬即逝的事物,也形容极快的速度。其拼音为diàn guāng shí huǒ,意思是闪电的光,燧石的火,原指世间生灭变幻无常迅速。

【4】:未开封的青霉素干燥粉末在室温下相对稳定,可保存数年而不失活。

忘川秋裤有话说:这个故事要更长一点哦,因为涉及到的人物会多一些。大家跟紧了[菜狗]

谢澜之看向她,只见白水一把捞起凳子上的衣服,抱在怀里。“行了,走吧。”

见状,谢澜之也拿起沾有蓝血的外衣,掖好沾血的衣角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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