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燕允青偏头,直直对上白水的眼,“你在挑衅我。小姑娘,知道他为什么能造出来么,因为那是我的废稿。”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因为有三个案子参与,所以真的真的很长[抱拳]

白水淡定笑笑,“那就期待燕机关师的终稿。我会让人护送您出城,就说去找墨机关师,出了城,想去哪里都可以。”

来墨府之前,白水用最快的时间做好了接应燕允青的准备。虽然白水都不明白,为什么谢澜之会让不许动守在后院那里,就好像在等着她一样。

不许动是谢澜之的近卫,不在谢澜之身边好好呆着,过来大理寺守着作甚。不过,谢澜之应该不知道她和不许动的关系吧。

知道燕允青从不做不知底细的事情,二人又同为穿越者,白水掂量着轻重,说了些该说的事情。

听罢,燕允青沉默半晌,而后一手将地上的燕寻泽提了起来,径直朝外走去。

黑布被一抹月光撕开,淹没在黑夜中的明月终于现身,只是月光朦胧,照在走出厅堂的燕允青身上,让人辨不清真假。

月光清冷,斜斜入厅堂,却照不到白水半分。

“那机器需要活人来试炼。白水,我不是帮你。你要清楚,有些事情你一旦插手了,就再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不要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否则你就要做好承担全部责任的准备。”

话音刚落,燕允青提溜着口中血流不止的燕寻泽飞身离开墨府。

人一走,白水也不作停留,刚走出大门,她还贴心的把大门关上,以防有倒霉蛋进去后碰到机关就葬身在此。

白水在黑暗中摸索着关好门,她拍拍袖子,转身却对上了一双眼。

一双她应该再熟悉不过的眼。

模糊天光之下,男人负手站立,劲黑的长衣将那身宽肩瘦腰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墨色原本隐在更深的黑夜中,如今周身掉落点点月色,倒让那张淡漠的面容染上几分人情味。

只不过,那双眼中还是蓄了些许白水读不懂的情绪。

二人默契的不说话,谢澜之一身黑衣却被月光照得清透,白水一袭白衣却藏匿在比夜色更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谢澜之收回目光,抬脚朝白水走去。

“你来干什么 ?找我有事么。”白水的一句话将谢澜之脚下步子止住,但没完全阻止。

“没事就不能找白大人叙叙旧么。”谢澜之一步一步靠近她,同她一起隐入黑暗中。

似乎只是闲聊般,谢澜之的语气少了许多公事公办的冰冷味道,反倒是带上了几分打趣的腔调。

可白水却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几日见到谢澜之的频率好像还蛮高的。谢澜之还在往前走,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白水下意识朝身后退去,疑惑道:“没事你找我干嘛 ?”

不知进退的距离导致二人之间的空间逼仄。白水不愿意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她侧身作势要走开。谁知这时谢澜之忽然俯下身子,白水被迫再次向后退,但此时已经退无可退,她的脚后跟抵住了石门。

霎那间,男人身上的杜衡香铺天盖地,像无形的牢笼,将白水不留一丝缝隙的束缚住。

她很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很不习惯与异性这样近的接触。

二人脚尖相抵,白水垂下眼,却无论如何也躲闪不开悬在头顶的目光,那道视线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了,白水忽略不掉。

此刻,只要白水抬头,就能碰到谢澜之,她知道,但她不敢。

这个距离,白水的每一个动作都会不可避免地碰到谢澜之。

在摸不到的黑暗中,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白水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谢澜之的温热呼吸,就在她的鼻尖。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知道身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痒,空气仿佛瞬间被加热了,温度不断攀升,连同她耳尖的温度。

好在乌漆嘛黑的,没人看见有人面上的红晕。好在乌漆麻黑的,也没人看见谢澜之唇边上扬的微小弧度。

“看我。”谢澜之的声音同样藏在黑暗中,有些低沉。

一句话打破了白水的小小无措。

不看。

“看不见。”

她偏头想赶紧逃离身前这个人。谢澜之收回唇边的笑,眼疾手快将人拦住,结果拦得太快,他的左手是直接抓上了白水的右手。

谁知不小心擦过身前的一片柔软,二人齐齐愣住。谢澜之急忙收回手,“那、那个……”

白水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攥紧,“无妨。”她大步流星,拉回适才聊天的正题,“你来墨府做什么 ?”

谢澜之收回手,跟在她身后,“路过。”

白水停住脚,谢澜之也停下,“谢澜之,”白水转回头,唤他。

她脸上的狐疑与疑惑太过明显,谢澜之轻叹了口气,“不信 ?”

“你看起来不像这么闲的人。”白水认真道。

“不对,我看起来不像这么忙的人。”谢澜之走到她身侧,接着又问:“你要去哪 ?”

本来白水是不信的,但是谢澜之的表情实在是认真又认真,满脸都是真诚。那姑且信一回好了。

“饿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白水摇摇头,刚想说“还有事情要去忙”几个字,肚子就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谢澜之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道:“我饿了。”

“你初来京城便上任,应该还没有仔细走走,又忙着查案办公。走吧,带你尝一些在别处吃不到的东西,只有这里有。”

没有人回应他。

良久,久到地上的人影被夜里凉风吹起衣摆,白水终于开口。

“好。”

二人的影子在地上一高一低,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白水习惯性在胸前交叉起双手,认真走路。身侧,在白水看不到的地方,谢澜之也环起了双手。

原本,月光清亮,不知何处飘来一片黑云,竟是将明月遮挡得严严实实。

乌云闭月,声声低语。

边关,顾承接过墨羽手中的东西,细看后询问:“墨叔,此物需要多长时间可做好 ?”

图上大物一侧写着几个字,是这个东西的名字。

金轮仪象楼。

“多则一月,少则十天。”墨羽放下图纸后便自顾自坐下,埋头绞着自己的手,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营帐中的人并不多,大多是顾承的亲信,而墨羽一人缩在角落,面上低沉的情绪十分明显。

凤临国兵强马壮,昨日一早墨羽设计的木鸢等物的图纸刚刚被顾承瞧见,他便派人造了几百只出来,派三百精兵将其投放至戎族安营扎寨之处。

整整放了两日,精兵刚撤回边界不久来报,戎族人不死也残者诸多。虽然不能一击毙命,但可拖延进攻,延缓局势,留有足够的时间让墨羽专心将此物造好。

图纸被重新卷好,顾承命副将薛奋带人去着手造物。遣散众人,顾承单手撑起头,手指在案桌上轻敲,一声又一声,混杂着营帐外的风声与篝火燃烧声。

“墨叔,不必为此感到不安,此战一胜,您是凤临国的功臣,百姓只会对您敬仰。此战,圣上需要您,百姓需要,边关的每一个战士都需要。”

顾承没有做会失败的打算,他了解过当年的事情。那时此物尚可攻下一个小国,而如今的戎族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偏远部落。哪怕有一身怪异的体质存在,但金轮仪象楼其中构造乃是不留全尸的利器。

受伤了恢复速度再快又如何,连血肉都留不下完整的一块,又如何恢复,更不论作战。

“一个小小戎族,也妄想与凤临国交战。不过这样一群怪人,势必要留下活口,若可让我国士兵也有此体质,再征战他国,自然不在话下。您说对不对,墨叔。”

墨羽低低“唉”了一声,“能帮忙就好,图纸已经画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不要后悔啊。”

话虽如此,但顾承没把这话往心上去。他满意勾唇,眸中期待之色溢出上扬的眼尾。

“报——”

“将军,今夜有人出城,拿、拿的是墨机关师的腰牌,说要来找墨机关师,城门守关的士兵便将人放走了。”

闻言,默不作声的墨羽忽而坐直了身子,焦急询问:“那人可是个老婆子 ?”

见墨羽如此在意,顾承也不由得正色,墨羽的腰牌乃是太上皇钦赐,见此腰牌出入不论,可这腰牌为何不在墨羽身上。

“是,还是两人出城,越过边关后便不见了人影。”

“怎么了,墨叔。”

得到士兵肯定的回答,墨羽顿时喜出望外:“定是我家夫人思念我,来寻我了哈哈哈哈哈小承,速速派人前去接应,估计很快就到了。”

原本顾承见墨羽情绪低落,心中正想着如何宽慰他。如今这人眉开眼笑,倒是让顾承放下心来,“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看看。”

墨羽什么也不说了,着急忙慌起身到外边去蹲守着。

就这样到了深夜,远在数十里之外,随风大步走进营帐,拽下嘴里的狗尾巴草,呼吸都没有喘匀便想开口时,一抬眼看见自家殿下侧头趴在桌上,连忙放轻了脚步。

昨儿个一早敌军突袭,不出大兵,仅仅是用了些巧物,接连两日,竟也损他戎族些许兵力。此举是试探还是看不起,没人有闲心去猜测。

他平息好呼吸,走到桌前。女子眼下的乌青着实令人心疼,哪怕是睡着了,眉头还是蹙着。

可是事态紧急,随风不得不开口,“殿下。”

不轻不重的一声,白水便睁开了眼。她一醒,随风便知道自家殿下没睡安稳。

“讲。”白水按了按被压到的左脸,想喝杯茶却发现杯里早已是空空如也,她放下手,见随风站在一侧不讲话,抬头望去,刚好与随风的视线错开。

“大半夜的不睡觉,困死你。”随风朝外面喊了句:“落雪,茶。”

“北镇抚司插手了,不过殿中有人在同他们交涉,如有异动,会传信。白水离开谪仙阁之后,去了墨府。”

闻言,白水疑上心头,“墨府 ?墨府如今只有……她去那里干什么 ?”

话音刚落,营帐外传来一道刺耳的鸣箭声,那是戎族的用于通报有敌来犯的信号。

二人四目相对,白水立刻站起身来往营帐外走去。

“殿下。”随风紧跟其后,戎族的传信也分几个等级,这一道声音暗示来者不善。

马蹄声尖锐如雷,远处火光爆起,白水不敢耽误,“随风,集结人马,带人守好。”说罢孤身朝火光的方向跑去。

啼声鼓点落地,还夹杂着几句臭骂。

“一群黄毛小儿,都说了老娘找人,滚开 !”

守卫们齐齐拦下还未成大势的火,荒漠中干燥缺水,火势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最前方的缺月一柄长戟指月,闪身间破开火花,直逼来人铁骑,铁兵与火光争锋相对,引得烈马跃起惊呼,仰天长啸。

马上的人不管敌友,手上几个雷火弹不要钱似的往下扔。

团团火星溅到缺月袖间,迎风起火。银剑旋势而出,将着火的衣袖削断。脚尖轻点,游走在缺月手中的长戟上。

缺月看清人影,起势将长戟刺向马头,白衣乘风而起,踏戟压下扬啼的烈马,剑锋直入马上人喉间。

黑衣被银剑绞碎,露出底下的面容。火光之间,四目相对,白水当机立断撤下剑锋,顺势将马上的一团东西挑下。

黑衣人翻身弃马,白水厉声止住局势,“所有人退下 !”

士兵们控制住火势,齐齐围上黑衣人。白水执剑拱手,朝来人行礼。

“有失远迎,燕机关师。”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狗头叼玫瑰]

凤临国境内,路不长,但二人走了许久。白水不知道谢澜之要走到哪里去,他没说,她也没问。

一步一步,只管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澜之全都看见了。

青石台阶早已浸了墨,就算有方向,也很难走到想要走的地方。

“白水,来到这里开心么。”谢澜之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这句话白水回答不出来,开心么,她依照本能去思考,可惜还是没有答案。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亲友,只有争权夺利的戏码。白水自成年后的每一步都是依靠自己,久而久之对所谓的情义二字看得不轻不重。直到穿越这件事情真实的发生在她的身上,她被彻底隔离开自己的所有。

可是,这里又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除了拉屎没有纸巾这一条确实人神共愤。何挽在这里啊,她很开心可以再次见到她。

白水记得刚来到这里时,原主脑中只有皇帝和苏承昭的名字。为什么呢,她怎么知道,她应该知道的吧。

“开心 ?算不上吧,我人生地不熟的,又见不到爹娘。不过人生四大喜事倒是占了一条,金榜题名嘛。也不错了。”白水轻笑道,将原主的科举得中补上去。

谢澜之静静听着,顺着她的话讲。“万物相生相克,有四大喜,也有四大悲【1】。少年丧父母,中年失良配,老时祭独子,少子无良师。”

这话让白水听出了几分味道,她点点头,“虽然我是第一次听到这四大悲,不过……喜是大家的,悲是自己的。你真不带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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