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六十八卷 慰问

午间的暖阳洒进静谧的屋里,床榻旁的暖炉烧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陆世铭斜靠在床头,身上披着外袍,手中拿了碗清粥,边喝着边观察着对面的晏清。而晏清此时正坐在榻旁的圆桌前,低头静默地吃着粥,仿佛对陆世铭的目光浑然未觉。

如此默默片刻,陆世铭忽然开口,语气淡然:“还有一个月就到新岁了。沈先生不知伤势如何了,你替我去拜访拜访他吧。”

晏清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粥水在瓷碗里荡出些许涟漪。他抬眼看向陆世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头微微一紧。而陆世铭的神情平静如常,未显出半分异样。

晏清心中了然了几分,沉吟片刻后,终于坦白道:“我方才已遣了丁岳去沈先生家里,送了些慰问礼物。”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道:“不过——大少爷耳聪目明,想来也已经知道了。”

陆世铭神色未变,只是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平静地说道:“沈先生也算是你我的救命恩人,合该亲自登门拜访。如今我尚未痊愈,你便代我走一趟吧。”

晏清闻言,心绪这才乱了几分,手中的瓷勺在不经意之间刮过碗底,发出一声挠心的摩挲声。

自从回府以来,陆世铭既未曾提及舞会当夜的绑架之事,也未问过自己那几日与沈谦独处的光景,甚至连个旁敲侧击的试探都没有,像是故意避嫌一般。可如今,却又无端允许自己去拜访沈谦,言语间也似乎透着真心实意的担忧,倒是让人有些摸不透用意。

陆世铭仿佛能窥破了晏清心中的疑虑,手中缓缓放下碗,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低声解释道:“晏清,你若担心沈谦,大可直接告诉我,不必如此偷偷摸摸地遣人探望。”他顿了顿,又道:“我曾说过要与你重新来过,我是认真的。”

晏清握着勺柄的手不自觉收紧,脸上的神色微微僵住,眼神也无处安放似的游离了片刻。最终,他垂下目光,作势又舀了一口粥,却迟迟未曾送入口中。

二人默然对坐,空气仿佛在不觉间凝滞。半晌,陆世铭率先打破沉寂,似是随意地问道:“新岁你想如何过?”

晏清仍未抬头,轻声应道:“都好。”

陆世铭看着晏清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又继续追问道:“那你当初在晏府是如何过年的?”

话音落下,晏清的神色倏然一变,脸上的暖意顷刻消散。他没有应声,手中重重地放下了筷子在桌上,眼睛只是静静地盯着碗中的粥。

陆世铭见状,也沉默了片刻,随即又道:“我知你挂念晏府的家人,便让晏老爷写了封家书,就放在你的衣柜里。”

听到这,晏清胸中骤然涌上一股憋闷和怒意。他微微抬眼,眸光冷冽地看向陆世铭,语气透着一丝讥诮:“那请问大少爷,你要扣着晏府老小到几时?”

陆世铭怔了怔,眼底的神色微微一暗,薄唇紧抿,不再回答。

晏清见状,冷笑了一声,随即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那封所谓的家书,淡漠地斜睨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将信随意地塞入衣袋中。他转身回望了一眼陆世铭,语气淡淡道:“多谢大少爷的恩典。我这便去拜访沈先生。”

言罢,晏清便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出了屋子。

陆世铭看着晏清冷漠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眉头紧蹙,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苦涩与焦灼翻涌而上,交织成一团,堵在胸口。

他愣愣地盯着那桌上晏清用过的碗筷,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碗勺放在床边的凳子上,随即唤了一声:“庆俞。”

守在门外的庆俞闻声而入,见陆世铭面色低沉,语气也更加恭敬谨慎,小声问道:“大少爷有何吩咐?”

“将饭撤了。”陆世铭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疲惫的冷意。

庆俞连忙应了一声,拿过床边的碗筷,正欲转身,陆世铭又开口道:“让林管事尽快来见我。”

“是。”庆俞低头躬身,手中端着碗碟,悄然退了下去。

另一边,晏清刚走到前院,便迎头撞上了刚赶回来的丁岳。

丁岳见晏清要出门,气喘吁吁地迎了上去,问道:“晏少爷可是要去哪儿?”

晏清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紧握的盒子上,眉头微蹙:“这不是给沈先生送去的吗?他没有收?”

丁岳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如实答道:“沈先生说……若晏少爷要道谢,便该亲自去。”

晏清闻言,微微一愣,眼神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他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便亲自去一趟。”

丁岳当即开口:“好,我陪你。”

晏清却摇了摇头,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丁岳:“你留在这儿,若是见到了林管事,便将这个交给他。”

丁岳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一瞬,方才伸手接过,却仍是迟疑地望着晏清。

晏清见状,眉梢扬了扬,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岳哥哥若是想看,自然可以看。”

丁岳闻言,怔了怔,但见晏清神色坦然,也就不再扭捏。他随即将纸条展开,目光迅速掠过纸上的字迹,而后缓缓合上,神色复杂地看向晏清,沉默良久,方才低声问道:“这就是你与林管事在筹谋的事?”

晏清淡淡一笑,微微点头:“岳哥哥,如今我也不想再瞒你,况且,我还需要你帮忙。”

丁岳听到这话,心头微微一紧。他原以为,在那场绑架风波之后,晏清已然对陆世铭生了情愫,甚至……也许愿意归顺陆家。可眼前的晏清虽神色平静如常,眼底却透着几分难掩的锋利和深沉。

丁岳盯着晏清的神情片刻,心头不免又有些疑惑。他顿了顿,忍不住试探道:“可是……你与陆少爷……”

晏清深深看了眼丁岳,继而移开了目光,语气轻而淡漠:“陆家的债,陆家自然要偿。”

丁岳听到这句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攥紧了手中的字条,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好。我明白了。”他抬眼望向晏清,又嘱咐了一句:“那……晏少爷,记得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晏清轻笑了一声,语调淡然:“放心,自然是有人跟着我的。”说罢,他不动声色地往旁侧瞥了一眼,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厮身上。

丁岳顺着晏清的视线望去,眼神沉了几分,随即收回目光,低声道:“那方才这纸条……”

晏清毫不在意地笑道:“无妨,他也是我们的人。”

丁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未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拱了拱手,后退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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