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二 共宅

“陆世铭,你方才刚说过不再逼我,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晏清蹙着眉质问道。

陆世铭闻言,唇角笑意未减,只是从容地回道:“晏公子,我不过是在邀你共同饮茶罢了,去与留——在你。”

晏清站在门口,心里揪着,胸口堵住,竟一时不知该进该退,只能踌躇在了原地。

“晏少,回来!”

晏清闻声回头,看到了被人群挡在了门外的林谨之和丁岳。他眉头皱得更深,对着两人轻轻摇了摇头,又回头看向陆世铭。

陆世铭见晏清犹豫不决,决定干脆再进一步,微微偏头对着晏清说道:“晏公子,我这宅子才刚安顿,你不如来帮我瞧瞧,看看少了些什么。”

晏清与陆世铭四目相对。他思忖了片刻后,终究抬脚走了进去。他方想发问,却忽然听到陆世铭一声轻叹和低笑——

“现下,这屋里倒是不缺什么了。”

话音落下,晏清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了陆世铭不怀好意的笑容,心中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登时涌上一股被戏弄了的怒意,转身便又要出门。

“欸——”陆世铭见状,眼疾手快地将晏清一把拉住,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这力道,将将把晏清拽到了他的腿上。

晏清刚沾上那双腿,便跳了起来,转头斥了一句:“陆世铭,你做什么?!”

陆世铭立马松开了手,抬在头侧,露出一副无辜模样,嘴角隐隐挂着一抹狡黠的笑意:“晏公子莫生气,我方才不过是怕你摔着,无意冒犯。”

晏清听到这话,忽地被陆世铭这厚颜无耻的言辞给气笑了,冷言讥讽道:“陆司长,若不是你拉我,我何至于险些摔倒?我当你是如何坐上这司长之位,现在想来,大抵也是靠着这颠倒黑白的嘴皮子混来的吧?”

陆世铭闻言,倒也未恼,只是随着一同低笑出声。他随手抬起案上的茶盏,淡定自若地放在对面,慢悠悠斟满了茶:“晏公子若是当真好奇我是如何上位的,不如便坐下来同饮一盏。”

此话正点中了晏清的关窍。他方才入门之时,本就是有话想问。他虽不愿承认,却也实在困惑。可他好奇不假,却又因被如此轻易看破,不觉心中气恼。

晏清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敛去了眼中复杂的情绪,走到了陆世铭的对面,坐了下来。他看着手旁那只茶盏,思绪蜂拥而来,片刻后,方才端了起来,浅浅啜了一口。茶水带着熟悉的淡淡苦味,将喉头的涩意一并灌入了腹中。

“陆司长,既然你已知道我想问什么,不如直说吧。”晏清放下茶盏,直视陆世铭的眼睛,语气也已然冷静了许多。

陆世铭手中也正端着茶盏,他听到了晏清的话,淡淡一笑,轻晃茶盏,垂眼看着那茶水间泛起的涟漪,缓缓说道:“答案很简单——世道如此,权位本就不是靠忠诚与清白堆砌的。只要手里握着足够多的筹码,哪怕是背着一身污名,也能坐得稳,站得直。”

“筹码?”晏清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眸色深沉地盯着他,“陆府的产业当初被尽数清缴,如何还有筹码?”

陆世铭不疾不徐地浅啜了口茶,嘴角微微一抿,答道:“人心。”

晏清见他言语含糊,有种姜太公垂钓之意,顿时更觉焦躁。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言语也不再客气:“陆世铭,你若要如此敷衍,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说着,他便作势要起身。

“周部长。”陆世铭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晏清的动作一顿,重新落座回了石凳上。他转过头,直直盯着陆世铭,眼底满是探究。

陆世铭见他起了兴趣,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继续说道:“相信晏公子也还未忘,事发之前,周部长与我便有旧交。不过,这也只能算是第一步。”

“钱币司初设,急需得力之人。巧的是,我在大学学的便是财政学,再加上这些年经营钱庄的历练,对金银流通、账务管理略有些心得。”

陆世铭说到这,微微一段,回头看了眼晏清,见他依旧眉头未解,知他还有疑惑,便先他发问之前开口:“陆府虽被清查,但我当初还有些钱庄与盐庄放在赵正廷名下,这些年积攒下的余银,也足够我打点门路了。”

最后,他浅浅一笑,又添了一句:“有了人脉、学识,再添些旁的助力,事情自然就顺了。”

晏清听到这里,心中已如拨云见日一般豁然,眉宇也渐渐松开。他听着陆世铭娓娓道来,又眼见他从容不迫的神情,心中愧疚稍散,思绪却更加复杂。

陆世铭也回视着晏清,看到他微微发愣的神情,心中暗潮汹涌。方才的坦白虽让他胸口郁结稍解,却难掩脑海中浮现的一幕幕过往。

他方才虽说得轻描淡写,却依旧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周部长屡次拒之门外而不得不四处托人求告,也记得铁道部的孙部长因旧怨屡屡刁难,暗中使绊,让他处处碰壁。

他几乎倾尽所有家产,才在财政部谋得一个不起眼的文员职位。所幸,陆府虽已败落,那些年积累的经验手段,却助了他一臂之力,令他在一众同期中脱颖而出。更巧的是,前任钱币司司长因贪污落马,权力真空恰逢其时。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周部长才不得不重新审视他。

最终,在能力、银钱和机遇的三重助力下,陆世铭才终于在两个月前,被委任了钱币司司长一职。

陆世铭回想着这过去一年的每一步,只觉险象环生,步步惊心。

“多谢陆司长解惑,我先告辞了。”晏清回过神来,见陆世铭也仿佛陷入沉思之中,迟疑片刻后,他终于缓缓起身。

这一次,晏清并未等陆世铭的回应,径直走了出去。

那日夜里,晏清未进晚饭,也没与丁岳和林谨之说话,一整晚都将自己关在了房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四周的寂静仿佛凝固了时间,只偶尔听见门外隐约的敲门声,时而是丁岳低沉的呼唤,时而又换成林谨之温润的嗓音。但他无心理会,只是呆呆怔在原地。

“清儿,夜已深了,早些睡吧。你放心,我会在楼下守好门。”丁岳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语气里裹着浓重的担忧。

晏清听到这话,脑中混沌的思绪好似被这声音劈开了一道小口,重新将他带回了现实中。他心绪稍宁,喉头微微一动,低声应道:“好。”

门缝里的阴影停在原地,片刻后,最终还是消失在视线里,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而去。

屋内的光影随之晃动,晏清深吸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

他抬手欲拉上窗帘,却在指尖触及布料的瞬间,猛然对上了对面窗户里的一双眼睛。那一刻,他身子猛地一僵,将将落定的心神又骤然失了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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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目光,只觉那眼神仿佛带着能穿透时空的力量,硬生生穿过两层玻璃,直直击中自己心脏。他突然一阵心慌,下意识地一拉窗帘,将那双灼热的视线挡在了厚重的布帘之外。

晏清愣了愣神,随即走回了床边,往被子里钻了进去,将头深深埋进了那一裹被褥之中。

他在那厚重的棉絮中平复了许久,胸口的心跳才慢慢缓了下来。但他脑海中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漂浮着那些久违的画面,搅得他心神不宁,难以入眠。

一直到屋外的街道嘈杂声全部消失,静谧得只能听到枝杈被雪压落在地的声音之时,晏清才将头从闷热的被褥中探了出来。他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心头的憋闷好似缓解了几分。

他在黑沉的房间里环视了一圈,叹了口气,缓缓从床上坐起。他盯着面前那双窗帘,愣了会神,最终还是下了地,走过去拉开了那窗帘。

当他看到对面窗户时,又是一怔。只见对面的床沿上正放着一盏灯,陆世铭靠在椅背上,头抵着窗户,双眼紧闭,应当是沉睡着。而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簇玫瑰,在灯光与月色的映衬下,更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晏清看得出了神,不自觉地在窗边的椅子里坐下。他也如同陆世铭一般,将额头抵在玻璃上,静静地端详着那张安详的面庞。

时间在这样的注视里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中,晏清也已然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梦中。

第二日,晏清是被刺目的阳光晃醒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住日光,却被满身的酸痛之意给惊醒过来。他环顾一周,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坐在椅子上睡了一夜。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倏然投向对面窗户,却发现窗后的身影已然消失。

糟了!晏清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倏地站了起来,不小心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又随即强行定了定神,推开房门,去盥洗室简单梳洗了一番,方才下楼。

晏清刚踏入餐厅,便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安的饭菜香。

丁岳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赫然看见晏清眼下的一双乌青,不禁一阵心疼,关切说道:“清儿,你怎的这样憔悴,可是没睡好?”

晏清闻言,淡淡一笑:“还好。”

丁岳没有被敷衍过去,沉默片刻,沉沉叹了口气:“我一会儿托人带话去学校,给你请一天假。你昨日什么也没吃,又一夜没睡好,今日便在家好好休息。”

“请假?”晏清惊讶地重复道。他本想拒绝,但看丁岳神情坚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照例一同吃完了早餐,丁岳又是一番不放心的叮嘱,反复确认晏清没事,方才匆匆赶往武馆。

晏清忽而闲散下来,多少还有些不习惯。他在屋中来回踱着步,时而理理书架,时而又擦擦桌子,但就是无法如往日一般静坐下来阅读。

他实在有些无所事事,便还是决定去绸缎庄走一趟散散心。他随手拿了件外衣,推开门,正要迈出院子,忽然愣住了。

院门不知何时已被敞开,门外站着一群陌生人,个个身强力壮,正七手八脚地往院子里搬东西。几张厚重的书架、一组精致的沙发,还有几只装满瓷器的木箱,被抬得东倒西歪,脚步声、吆喝声混作一团,仿佛自家成了哪个铺子的临时库房。

晏清皱了皱眉,疾步走下台阶,拦在他们面前,抬手示意停下:“欸,等等!这位小兄弟,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往我家搬东西?”

一名领头模样的汉子停下脚步,扭头看了晏清一眼,脸上带着惯常的市侩笑意,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随口应道:“您就是晏公子吧?这是陆司长吩咐的,说是要添置点新家具,便让咱们把货都亲自送来此处。”说着,他又挥了挥手,示意那群人抬着东西就要往里进。

“陆司长家在隔壁,你们怕是弄错了。”晏清赶忙侧身挡住了他们,再次劝阻道。

话音刚落,晏清便听到一声似笑非笑的招呼传来:“晏公子,早啊。”

晏清循声望去,只见陆世铭正闲庭信步地从隔壁院门走出,双手负在身后,面上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

晏清见状,快步走到陆世铭面前,冷冷质问道:““陆世铭,你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陆世铭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晏清身后的一群人,大手一挥:“磨蹭什么?快些,把这些新家具搬进去,把屋里那些旧的清出来,送到隔壁。”

晏清猛地一愣,随即震惊地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还未等晏清反应过来,他身后的那群人便已经应声往他院中走去。晏清想阻拦,却也想和陆世铭问个清楚,一来二去犹豫间,竟就已被那些人挤到了一边,只能看着他们抬着家具鱼贯而入。

晏清只觉怒气直冲脑门,拽住陆世铭的袖子,质问道:“陆世铭,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家里的家具用得好好的,你凭什么要搬走?”

陆世铭低头看了看被晏清紧紧攥住的衣袖,嘴角微微上扬,语调漫不经心:“无事,不过是瞧着那些个旧家具不顺眼,想给家里添点新气儿。”

晏清闻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陆世铭,你还讲不讲理?请你分清楚哪个才是你家!”

陆世铭闻言,神色不改,反倒微微倾身,凑近晏清,低声调笑道:“隔壁已是我家了,你这儿也不过就是两步之遥,自然也算不得外。既然都是一家,家中之物,自然得换上你我称心的。”

晏清听到这话,只觉无稽可笑,冷声道:“还请陆司长自重,我与你是邻里,不是共宅同居!”

陆世铭却毫不在意地淡淡一笑:“哦?我今早见晏公子隔着窗与我共眠,方才决定为晏公子分忧。隔窗相望不如朝夕相对,要不——我便直接搬进你屋里,岂不更省了力气?”

此话一出,晏清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心中又羞又恼,脸色霎时涨得通红,却偏偏再骂不出一句。他深知陆世铭心性,明白今日是无论如何争辩也无济于事。想到这,晏清也只能咬着唇干瞪了一眼那双笑意深沉的双眸。

陆世铭的目光紧紧锁在晏清的脸上,毫无畏惧地与晏清对视着,笑而不语。

晏清实在无计可施,只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可那股翻涌的怒火又偏偏强压不下,气得他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路沿上。

就这样,晏清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来来回回,将他的屋子换上了陌生的簇新家具,而那些旧家具也皆被搬去了隔壁。

陆司长:老婆偷看我,嘿嘿,老婆还爱我。那我说我老婆家就是我家,没什么不对吧?

这章居然断断续续写了6个小时,写得脑瘫……之后每个攻都会有番外,亲妈不能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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