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悬在半空中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顾燃推开大门,却没有走进去。他半个身子卡在门框处,头依然低着,连帽衫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

林思澈越过他走进玄关,顺手按亮了墙上的顶灯。

刺眼的白光洒下来,林思澈放下双肩包,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

“站着干嘛,进来。”他随口说道,脚跟踩住运动鞋的边缘,动作自然地将鞋脱下。

林思澈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款式偏宽松。随着他弯腰低头的动作,衣领失去支撑,向下滑落了一寸。

右侧颈部,靠近锁骨的位置,脖颈间的淡红色印记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可林思澈完全没有察觉。

他换好拖鞋,直起腰,转过身看向门口。视线首先落在顾燃的右腿上。

“腿怎么样?刚才在台上摔那一下听着很重,明天就是首演,要不要我帮你看一下。”林思澈语气平稳。

顾燃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答腿的事,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林思澈的脖颈上。

眼底那点强撑的平静一点点碎裂。他的呼吸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氧气被瞬间抽干。

林思澈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抬头看顾燃,发现顾燃的眼神不对劲,顺着顾燃的视线,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林思澈的动作僵住了。

他反应过来了。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林思澈下意识地抬高领口,一把拽住毛衣边缘,将那块皮肤严严实实地遮住。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顾燃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陆晏深留下的?你们……”顾燃的声音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林思澈手指依然揪着领口。

他看着顾燃瞬间充血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思澈试图让语气保持客观,“我前两天……情绪出了点问题。去找了他。他为了安抚我,不小心弄出来的。”

顾燃死死盯着他。

“安抚?”他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度扭曲的冷笑,“什么样的安抚,需要用嘴去咬脖子?林思澈,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林思澈哑口无言。

他没法解释前几天那晚自己是怎么发疯扯陆晏深的衣服,更没法解释那个失去理智的吻。事实就是,自己脖颈间的吻痕的确是陆晏深留下的。

顾燃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门把手,将玄关的大门重重关上。“砰”的一声闷响,整个空间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包里那份马兰戈尼的招生简章,也是他给你的安抚对不对?”顾燃眼眶瞬间红透,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绝望,“你们是不是都商量好了?他带你去欧洲,你们双宿双飞,你们打算抛下我了对不对?”

“林思澈!都这样了!你连一句真话都不打算告诉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你……”顾燃气结。

林思澈愣在原地。

“你看到了那份简章?”

“我没翻你的包!它自己掉出来的!”顾燃往前逼近一步,身高优势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但他整个人却因为恐惧而显得摇摇欲坠。

“简章是周辰烨给我的公司培养计划,和陆晏深没有任何关系。”林思澈迎上顾燃的视线,语速极快地解释,“而且我根本没有决定要去。我把它压在包底,谁也没告诉,就是因为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我们刚刚稳定的关系又搞得乱七八糟。”

“稳定?”

这两个字直接刺穿了顾燃最后的理智。

顾燃眼底的委屈彻底爆发。

“我们哪里稳定了!”顾燃双手死死攥住林思澈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不可控制地发抖。

林思澈皱了下眉,但没有躲开。

“我喜欢了你五年!我陪了你五年!我爱你爱到连最基本的骄傲都不要了!”顾燃冲着林思澈低吼。

“我同意和陆晏深共同拥有你,我跑到顾氏去签那种卖命的对赌协议,用八个亿买我的自由,就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边上!”

顾燃眼角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砸在地板上。

“我怕你觉得压抑,我怕你受委屈。我连……我连以后怎么跟你在一起,我都查好了……”

顾燃盯着林思澈,眼泪一行行往下掉,语气里透着一股绝望的卑微,“我查了那么多资料,我买好了所有需要用的东西。我都打算好了,你是直男,你要面子。没关系,我顺着你,我让着你。只要你别推开我,只要你高兴,你要怎样我都行!”

顾燃的声音越来越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可你呢?出国进修这么大的事,你连一句都不跟我提!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全想好了之后,直接发个通知给我,判我死刑?”

林思澈脑子“嗡”的一声,当场懵了。

“直男要面子”?“顺着我让着我”?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性逻辑完全卡壳。迟钝的直男很难听懂顾燃此时想表达什么。

他只觉得顾燃已经委屈到开始胡言乱语了。

顾燃松开攥着林思澈肩膀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红着眼睛看着林思澈,胸膛剧烈起伏。他不敢凶,更不敢再碰林思澈一下,声音里只剩下卑微到骨子里的哀求。

“哥,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林思澈心脏猛地揪紧,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桀骜不驯的顶级偶像,此刻却在他家玄关里,哭得像个随时会被主人遗弃的小孩。

林思澈忽然就共情了。

就在几天前,当他以为陆晏深要回巴黎不带他的时候,他也是这种几近崩溃的状态。那种随时可能被丢下的恐惧,他刚刚亲身经历过。

他太知道这种悬在半空中等死的感觉有多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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