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谁更让他不设防

陆晏深的视线扫过那条手环,仅仅停留了半秒,便移开了。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手工定制的皮具。做工算不上顶尖,但针脚很密。这是小男孩宣誓主权的把戏。陆晏深收回视线,端起酒杯。他选择无视。

顾燃的拳头在桌下慢慢收紧。他原本等着陆晏深开口问,只要陆晏深一开口,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炫耀。但陆晏深根本不接招。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顾燃心底的烦躁不断攀升。

林思澈毫无察觉。他看着顾燃的手腕,随口问:“手环戴着还合适吗?会不会勒?”

顾燃立刻转头,脸上的阴郁瞬间切换成灿烂的笑意:“特别合适。这几天一直戴着,昨天化妆师姐姐还问是哪儿买的呢,我说是我哥给我亲手做的。”

他特意咬重了“亲手”两个字。

林思澈笑着摇头:“你就得瑟吧!”

陆晏深轻轻晃动杯里的红色液体。他看向林思澈的左臂。

“做皮具费手。”陆晏深开口,声音平稳,“你的手还没好全,受得住?”

林思澈如实回答:“没有没有,我没怎么用力。切割这种力气活的时候程帆帮忙了。”

陆晏深捕捉到了“程帆”这个名字。一个能帮林思澈做手工皮具的朋友。他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下次量力而行。”陆晏深看着林思澈,“别为了不相干的事留下后遗症。”

“不相干的事?”顾燃挑眉,语气带刺,“陆先生,给弟弟做生日礼物,怎么能叫不相干的事?”

陆晏深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林思澈身上:“工作才是你的核心价值。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排在后面。”

林思澈夹在中间。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打圆场:“Alain说得对,工作重要。不过小燃的生日一年也就一次,做个小东西不碍事。”

顾燃得意地看了陆晏深一眼。

陆晏深表情不变。

酒过三巡。林思澈觉得肚子有点胀,站起身:“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卡座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洋房的隔音很好,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木门挡在外面。黑胶唱片机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的曲子。

顾燃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靠在沙发背上,收起了那副乖巧的弟弟面孔,冷眼看着对面的男人。

“陆先生,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顾燃开口,声音极低,“但有些事,不是靠手段就能得到的。”

陆晏深将西班牙火腿片仔细地裹在蜜瓜外,插起来送入口中,咽下后才抬起眼皮。

“顾先生指什么?”

顾燃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陆晏深脸上:“我指我哥。你以为你用工作做借口,就能拉近你们的距离?你根本不了解他。”

陆晏深看着他,没说话。

顾燃觉得这是退让的信号,他决定抛出最后的底牌。

“生日那天晚上,我哥没有回家。”顾燃一字一顿,紧紧盯着陆晏深的眼睛,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出一丝裂痕,“他在我家过的夜,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空气凝固了。

陆晏深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秒。他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同床共枕。

以这段时间陆晏深对林思澈的了解,林思澈虽然在感情上迟钝,但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和一个成年男性同睡一张床。

除非,顾燃用了手段。

陆晏深很快理清了逻辑。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然后呢?”陆晏深问。

顾燃愣住。

陆晏深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用了什么借口?私生粉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是一个人太害怕睡不着?又或者……他醉了,还是你自己装醉?”

顾燃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几乎全中。

陆晏深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

“顾燃,你也就这点出息。”陆晏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靠装可怜博取同情,骗他跟你睡一张床。你以为这能证明什么?证明他喜欢你?不,这只证明他可怜你。他在尽一个哥哥的义务照顾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

顾燃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那也比你强!他心里有我,才会纵容我!你连他家的门都没进去过吧?”

陆晏深看着顾燃。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顾燃。”陆晏深开口,声音低沉,“你确定,他真的只对你不设防?”

顾燃皱眉:“你什么意思?”

“林思澈酒量很差。喝醉了之后会完全断片。”陆晏深放下酒杯,直视顾燃的眼睛,“你猜,他前两次喝醉,是在哪过的夜?”

顾燃愣住了。

两次喝醉?

“第一次,在巴黎。时装周的AfterParty。”陆晏深语气平缓,“他喝醉了,吐了我俩一身。我把他带回了我的酒店套房。帮他换了衣服。”

顾燃的瞳孔猛地收缩。

巴黎?!那次出差?!林思澈从来没提过!

“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留下一张名片就跑了。”陆晏深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顾燃双手死死攥住沙发的边缘。

“第二次,就在上个月,大学的同学聚会。”陆晏深看着顾燃,“他喝多了,在走廊里被一个男同学堵着表白,差点被人捡走。被我拦下了,我不知道他家住哪儿,所以带回了我的公寓。”

顾燃的呼吸变得粗重。

卡座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萨克斯的声音在继续。

“怎么,他没和你说过?”陆晏深看着濒临失控的顾燃,语气依然平静,“也对。他酒醒了之后总是很懊恼,觉得给我添了麻烦。估计也不好意思和别人提。”

顾燃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离林思澈最近的人。他守了五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弟弟的身份,生怕越界一步就会把人吓跑。

结果呢?

陆晏深早就捷足先登。而且尺度大得惊人。

吐了一身。换衣服。帮他挡表白,带回公寓。

这些画面在顾燃脑子里疯狂闪烁。他引以为傲的“同床共枕”,在陆晏深的这些事实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陆晏深看着顾燃,语气依然平静:“顾燃,你用五年的时间,换来他清醒时的一次同情。而他在完全失去意识、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是我照顾的他。”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觉得,谁更让他不设防?”

“那又怎样?”顾燃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带着最后的倔强,“他醒着的时候,只会把我当成自己人!你那些‘照顾’,不过是他醉酒后的意外!清醒时的亲近,才作数!他感谢你,为什么不单独请你?非要叫上我一起?因为我是他的自己人,你不是!”

陆晏深放下酒杯,看向顾燃。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不含温度,却让顾燃后背发凉。

“外人。”陆晏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他两次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你这个‘自己人’在哪?”

顾燃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实木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高脚杯里的红酒剧烈晃动,险些洒出来。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陆晏深,恨不得扑过去揪住对方的衣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