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7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我心里一沉。
是巡逻队！这个时辰，他们本不该在这里。
我立刻拉秦霜月躲到大岩石后。
火光渐近，约七八名百骸谷弟子，正向这边搜来。
“怎么办？”秦霜月声音惊慌。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手心冰凉。
我强自定神，迅速环顾四周，离悬崖还有一段距离，前路被堵，后路也可能被截。
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开他们。
“在这儿等我，别出声。”我压低声音。
“未儿，你要去做什么？”她不安地看着我。
“我去引开他们。等他们走了，你再去悬崖边等我。”
“不行！”她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看着她，语气坚决，“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听话。”我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我答应过带你出去，就一定会做到。”
秦霜月眼眶又红了。
她咬唇，点点头。
“你一定要回来。”
“嗯……”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面闪出，故意踩响了枯枝。
“谁在那里！”
巡逻队立刻警觉。
火把的光，瞬间照亮我的脸。
“沈未？！”带头的师兄一脸诧异，“大半夜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假装惊慌失措，“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散步？”师兄皱眉，显然不信，“穿成这样散步？”
他身后几个弟子立刻围上来。
我心里叫苦。
“拿下她！”师兄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道。
几个弟子朝我攻来。
我别无选择，拔出短刀，迎了上去。
我不想伤他们，只守不攻。
他们却招招狠厉。
很快，我的手臂上就多了一道口子。
“沈未！你竟敢背叛师门！”师兄怒吼，“秦霜月那妖女在哪儿！”
我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只想为霜月多拖些时间。
我的武功本就不高，又不敢下重手，很快落了下风。
「嗤」一声，一把剑刺中我的肩膀。
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说！秦霜月在哪里！”师兄的剑抵在我喉间。
凌冽的杀意，从剑锋透过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愤怒的脸，惨然一笑。
“我不知道。”
“你找死！”师兄手腕一用力，就要刺下来。
我闭眼等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却听一声短促的惊呼，伴着重重倒地的声音。
我猛然睁开眼。
只见师兄倒在地上，后心插着一枚银针。
秦霜月站在我的面前，指间还夹着几枚银针。
夜风拂乱了她的额发，那双漆眸冰冷肃杀，全不似往日柔弱的模样。
“霜月……”
我怔住。
她的武功是何时恢复的？
谷主明明亲手封住了她的经脉，常人极难解开。
剩下几名弟子惊怒交加，怒吼着冲向她。
“贱人！纳命来！”
秦霜月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掠过几人之间。
只见几道银光闪过。
那几个弟子全都捂着喉咙，直挺挺倒下。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落叶。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我呆呆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眼前这个杀气凛然的女子，真是那个需要我递水送被的秦霜月？
“未儿，你怎么样？”
秦霜月快步走过来扶起我，脸上全是担忧关切。
她看到我肩上的伤，眉头紧皱，立刻撕下衣袖为我包扎。
“对不起，未儿。”她低声说，“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语气轻柔一如往日。
可我看着地上尚有余温的尸体，只觉遍体生寒。
“你……什么时候……”我声音干涩。
“第三日就冲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苦涩一笑。
“我是天清门圣女，总要留些后手。”
我心头一沉。
她竟瞒了我这么久。
“那他们……”
我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颤抖，“你何必下杀手？”
“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们。”秦霜月眼神哀伤。
“未儿，我知道你心有不忍。”
“但既然踏出这一步，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她的话砸在我心上，我无言反驳。
她说得对。
从决定救她那一刻起，我就回不去了。
“未儿。”秦霜月扶着我，靠在她肩上，轻声说。
“从今以后，你只有我了。”
怀抱温暖，冷香萦绕。
我的理智叫嚣着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倚靠过去。
我累了，不想再多想。
“我们走吧。”我挣扎站起，拉起她的手，“要尽快离开。”
“好。”
她点点头，扶着我，向悬崖边走去。
我没有再回头看那些尸体一眼。
08
终于来到悬崖边。
夜风猎猎，刮面如刀。
崖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我取出备好的长绳，一头系在崖边老树上。
“抓紧我。”我对秦霜月说。
她点头，紧紧环住我的腰。
身体在微微发抖。
“别怕。”我拍拍她的背，“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她，纵身跳下。
身体急速下坠，心口猛然收缩。
我紧紧抓着绳索，控制速度。
风声贯耳，秦霜月把脸埋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
下坠比我想象中漫长。
我的手臂因为用力阵阵发酸。
肩上伤口被牵扯，又渗出血来。
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终于，双脚踩实地面。
我松开绳索，长出一口气。
膝弯一软，差点跪倒。
“未儿！”
秦霜月连忙扶住我。
“你的伤……”
“我没事。”我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成功了。”
我们逃出来了。
我们真的从百骸谷逃出来了。
我看着秦霜月，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我，也弯起了嘴角。
在这漆黑崖底，我们看着对方满身狼狈，竟相视笑了好一阵。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止住笑，我问她。
“我知道一个地方。”秦霜月说，“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山谷，还算隐蔽安全。”
“我刚传信给一位信得过的师妹，她在那边接应。”
“好。”我点头。
事到如今，除了信她，我别无他路。
她扶着我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在山林里穿行。
我的体力消耗很大，失血也让我有些头晕。
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摔倒。
但秦霜月一直紧紧扶着我，没有丝毫不耐。
“未儿，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她不断鼓励我。
倚靠着她，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冷香，好像又有了些力气。
走了约一个多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秦霜月停下脚步。
“到了。”
我抬头望去，前方是一道山谷隘口。
两侧峭壁耸立，仅容一人通过，地势险要。
“进去吧，我师妹应该已经在外头等了。”秦霜月说。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向隘口。
一想到逃离后的日子，我的心里便满是期待。
等见到她师妹，就安全了。
等伤好了，就去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间小酒馆，养一只白猫，两人相依为命……
正想着，秦霜月突然停步。
“怎么了？”我问。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转过身看着我。
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未儿。”她突然开口，“你画的那张地图，可还带着？”
“在。”我下意识从怀里取出地图。
这是我熬了好几夜画的，标明了百骸谷所有暗道和守备疏漏。
“怎么了？”
“给我看看。”她说，“我想再确认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免得他们追出来。”
“虽然我们逃出来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我不疑有他，递过地图。
秦霜月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头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美。
我却无端觉得有些冷。
“未儿。”她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我跟你一起。”
“不用。”她摇头，扶着我在隘口边的石头坐下，“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
“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转身走进狭窄隘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坐在石头上，静静等候。
风，好像更冷了。
我裹紧衣服，看着隘口方向。
霜月，快点回来。
09
不知等了多久。
天已大亮，谷中雾气渐渐散去。
可是，秦霜月还没回来。
我再也坐不住，撑着石壁挣扎起身，踉跄着走进隘口。
隘道窄长，走了许久，才看见前方出口的亮光。
我加快脚步冲出去，却被眼前景象怔得钉在原地。
谷地开阔，黑压压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天清门服饰，长剑出鞘，杀气森然。
秦霜月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已换上一袭月白长裙，长发高绾，面容清冷孤绝。
她身边站着一个中年道姑，气质冷峻，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身居高位之人。
秦霜月正将我给她的地图递到道姑手中。
道姑接过地图，满意点头。
随后冰冷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秦霜月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眼神陌生得像从不认识我。
我的心口骤然剧痛，一时连呼吸都不能。
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根本没有师妹接应。
没有安全去处。
自始至终，都是圈套。
她是自愿被俘的。
那些眼泪，那些温言软语，全是演戏。
她利用我的怜悯，我的真心，一步步引我叛出师门。
而我亲手将百骸谷的命脉交到她手里。
从头到尾，我都是她掌中的棋子。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心口被狠狠绞紧。
秦霜月缓步走来，裙裾在风中轻扬。
她停在我面前，垂眸俯视着我，眼中尽是讥诮。
“沈未。”
她的声音清寒冷厉。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问我？”
我看着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为什么……”我声音几近沙哑。
“为什么？”她唇角勾起冷笑……
“当然是为了这个。”
她瞥向道姑手中的地图。
“为了《玄阴心经》，为了将你们这些魔教余孽，一网打尽。”
我浑身发抖，喉头猩甜涌上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我踉跄着几乎摔倒。
“阿未！”
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艰难回过头。
只见谷主带着百骸谷弟子，冲向隘口。
看到谷中景象，所有人脸上都写满惊愕。
“谷主……”
我看着谷主，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沈未！你这个叛徒！”一个师姐指着我，悲愤大喊。
我闭上眼，无从反驳。
“秦霜月！”谷主目光跳过我，死死盯住她，眼中怒火滔天，“你好深的心机！”
秦霜月淡淡笑了笑，“彼此彼此。”
她抬手一挥，周围天清门弟子瞬间举起弓弩。
无数的箭头对准了隘口。
谷主和弟子们面色瞬间惨白。
隘口狭窄，我们的人根本无处避开。
我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箭头，心一点点沉下去。
10
“放箭！”
秦霜月冷声令下。
下一秒，箭如雨下。
密集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射向隘口。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接连倒在血泊中。
总和我抢酒的师兄，为护住师弟，被数支箭矢射穿了心口。
以前总笑我懒的师姐，临死前仍用身体护着小弟子……
谷主挥舞长剑，挡开箭雨，身上中了好几支箭。
鲜血，染红了他灰袍。
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贯穿我的胸膛。
“不……不要……”
我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天清门弟子按在地上。
为什么……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往事一幕幕掠过。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我心里一沉。
是巡逻队！这个时辰，他们本不该在这里。
我立刻拉秦霜月躲到大岩石后。
火光渐近，约七八名百骸谷弟子，正向这边搜来。
“怎么办？”秦霜月声音惊慌。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手心冰凉。
我强自定神，迅速环顾四周，离悬崖还有一段距离，前路被堵，后路也可能被截。
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开他们。
“在这儿等我，别出声。”我压低声音。
“未儿，你要去做什么？”她不安地看着我。
“我去引开他们。等他们走了，你再去悬崖边等我。”
“不行！”她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看着她，语气坚决，“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听话。”我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我答应过带你出去，就一定会做到。”
秦霜月眼眶又红了。
她咬唇，点点头。
“你一定要回来。”
“嗯……”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面闪出，故意踩响了枯枝。
“谁在那里！”
巡逻队立刻警觉。
火把的光，瞬间照亮我的脸。
“沈未？！”带头的师兄一脸诧异，“大半夜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假装惊慌失措，“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散步？”师兄皱眉，显然不信，“穿成这样散步？”
他身后几个弟子立刻围上来。
我心里叫苦。
“拿下她！”师兄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道。
几个弟子朝我攻来。
我别无选择，拔出短刀，迎了上去。
我不想伤他们，只守不攻。
他们却招招狠厉。
很快，我的手臂上就多了一道口子。
“沈未！你竟敢背叛师门！”师兄怒吼，“秦霜月那妖女在哪儿！”
我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只想为霜月多拖些时间。
我的武功本就不高，又不敢下重手，很快落了下风。
「嗤」一声，一把剑刺中我的肩膀。
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说！秦霜月在哪里！”师兄的剑抵在我喉间。
凌冽的杀意，从剑锋透过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愤怒的脸，惨然一笑。
“我不知道。”
“你找死！”师兄手腕一用力，就要刺下来。
我闭眼等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却听一声短促的惊呼，伴着重重倒地的声音。
我猛然睁开眼。
只见师兄倒在地上，后心插着一枚银针。
秦霜月站在我的面前，指间还夹着几枚银针。
夜风拂乱了她的额发，那双漆眸冰冷肃杀，全不似往日柔弱的模样。
“霜月……”
我怔住。
她的武功是何时恢复的？
谷主明明亲手封住了她的经脉，常人极难解开。
剩下几名弟子惊怒交加，怒吼着冲向她。
“贱人！纳命来！”
秦霜月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掠过几人之间。
只见几道银光闪过。
那几个弟子全都捂着喉咙，直挺挺倒下。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落叶。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我呆呆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眼前这个杀气凛然的女子，真是那个需要我递水送被的秦霜月？
“未儿，你怎么样？”
秦霜月快步走过来扶起我，脸上全是担忧关切。
她看到我肩上的伤，眉头紧皱，立刻撕下衣袖为我包扎。
“对不起，未儿。”她低声说，“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语气轻柔一如往日。
可我看着地上尚有余温的尸体，只觉遍体生寒。
“你……什么时候……”我声音干涩。
“第三日就冲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苦涩一笑。
“我是天清门圣女，总要留些后手。”
我心头一沉。
她竟瞒了我这么久。
“那他们……”
我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颤抖，“你何必下杀手？”
“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们。”秦霜月眼神哀伤。
“未儿，我知道你心有不忍。”
“但既然踏出这一步，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她的话砸在我心上，我无言反驳。
她说得对。
从决定救她那一刻起，我就回不去了。
“未儿。”秦霜月扶着我，靠在她肩上，轻声说。
“从今以后，你只有我了。”
怀抱温暖，冷香萦绕。
我的理智叫嚣着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倚靠过去。
我累了，不想再多想。
“我们走吧。”我挣扎站起，拉起她的手，“要尽快离开。”
“好。”
她点点头，扶着我，向悬崖边走去。
我没有再回头看那些尸体一眼。
08
终于来到悬崖边。
夜风猎猎，刮面如刀。
崖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我取出备好的长绳，一头系在崖边老树上。
“抓紧我。”我对秦霜月说。
她点头，紧紧环住我的腰。
身体在微微发抖。
“别怕。”我拍拍她的背，“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她，纵身跳下。
身体急速下坠，心口猛然收缩。
我紧紧抓着绳索，控制速度。
风声贯耳，秦霜月把脸埋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
下坠比我想象中漫长。
我的手臂因为用力阵阵发酸。
肩上伤口被牵扯，又渗出血来。
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终于，双脚踩实地面。
我松开绳索，长出一口气。
膝弯一软，差点跪倒。
“未儿！”
秦霜月连忙扶住我。
“你的伤……”
“我没事。”我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成功了。”
我们逃出来了。
我们真的从百骸谷逃出来了。
我看着秦霜月，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我，也弯起了嘴角。
在这漆黑崖底，我们看着对方满身狼狈，竟相视笑了好一阵。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止住笑，我问她。
“我知道一个地方。”秦霜月说，“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山谷，还算隐蔽安全。”
“我刚传信给一位信得过的师妹，她在那边接应。”
“好。”我点头。
事到如今，除了信她，我别无他路。
她扶着我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在山林里穿行。
我的体力消耗很大，失血也让我有些头晕。
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摔倒。
但秦霜月一直紧紧扶着我，没有丝毫不耐。
“未儿，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她不断鼓励我。
倚靠着她，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冷香，好像又有了些力气。
走了约一个多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秦霜月停下脚步。
“到了。”
我抬头望去，前方是一道山谷隘口。
两侧峭壁耸立，仅容一人通过，地势险要。
“进去吧，我师妹应该已经在外头等了。”秦霜月说。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向隘口。
一想到逃离后的日子，我的心里便满是期待。
等见到她师妹，就安全了。
等伤好了，就去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间小酒馆，养一只白猫，两人相依为命……
正想着，秦霜月突然停步。
“怎么了？”我问。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转过身看着我。
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未儿。”她突然开口，“你画的那张地图，可还带着？”
“在。”我下意识从怀里取出地图。
这是我熬了好几夜画的，标明了百骸谷所有暗道和守备疏漏。
“怎么了？”
“给我看看。”她说，“我想再确认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免得他们追出来。”
“虽然我们逃出来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我不疑有他，递过地图。
秦霜月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头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美。
我却无端觉得有些冷。
“未儿。”她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我跟你一起。”
“不用。”她摇头，扶着我在隘口边的石头坐下，“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
“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转身走进狭窄隘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坐在石头上，静静等候。
风，好像更冷了。
我裹紧衣服，看着隘口方向。
霜月，快点回来。
09
不知等了多久。
天已大亮，谷中雾气渐渐散去。
可是，秦霜月还没回来。
我再也坐不住，撑着石壁挣扎起身，踉跄着走进隘口。
隘道窄长，走了许久，才看见前方出口的亮光。
我加快脚步冲出去，却被眼前景象怔得钉在原地。
谷地开阔，黑压压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天清门服饰，长剑出鞘，杀气森然。
秦霜月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已换上一袭月白长裙，长发高绾，面容清冷孤绝。
她身边站着一个中年道姑，气质冷峻，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身居高位之人。
秦霜月正将我给她的地图递到道姑手中。
道姑接过地图，满意点头。
随后冰冷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秦霜月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眼神陌生得像从不认识我。
我的心口骤然剧痛，一时连呼吸都不能。
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根本没有师妹接应。
没有安全去处。
自始至终，都是圈套。
她是自愿被俘的。
那些眼泪，那些温言软语，全是演戏。
她利用我的怜悯，我的真心，一步步引我叛出师门。
而我亲手将百骸谷的命脉交到她手里。
从头到尾，我都是她掌中的棋子。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心口被狠狠绞紧。
秦霜月缓步走来，裙裾在风中轻扬。
她停在我面前，垂眸俯视着我，眼中尽是讥诮。
“沈未。”
她的声音清寒冷厉。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问我？”
我看着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为什么……”我声音几近沙哑。
“为什么？”她唇角勾起冷笑……
“当然是为了这个。”
她瞥向道姑手中的地图。
“为了《玄阴心经》，为了将你们这些魔教余孽，一网打尽。”
我浑身发抖，喉头猩甜涌上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我踉跄着几乎摔倒。
“阿未！”
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艰难回过头。
只见谷主带着百骸谷弟子，冲向隘口。
看到谷中景象，所有人脸上都写满惊愕。
“谷主……”
我看着谷主，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沈未！你这个叛徒！”一个师姐指着我，悲愤大喊。
我闭上眼，无从反驳。
“秦霜月！”谷主目光跳过我，死死盯住她，眼中怒火滔天，“你好深的心机！”
秦霜月淡淡笑了笑，“彼此彼此。”
她抬手一挥，周围天清门弟子瞬间举起弓弩。
无数的箭头对准了隘口。
谷主和弟子们面色瞬间惨白。
隘口狭窄，我们的人根本无处避开。
我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箭头，心一点点沉下去。
10
“放箭！”
秦霜月冷声令下。
下一秒，箭如雨下。
密集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射向隘口。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接连倒在血泊中。
总和我抢酒的师兄，为护住师弟，被数支箭矢射穿了心口。
以前总笑我懒的师姐，临死前仍用身体护着小弟子……
谷主挥舞长剑，挡开箭雨，身上中了好几支箭。
鲜血，染红了他灰袍。
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贯穿我的胸膛。
“不……不要……”
我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天清门弟子按在地上。
为什么……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往事一幕幕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