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哪怕小人鱼化作的人形是个一米八左右的清俊青年, 可在触手里却显得如此之渺小。景言像是捧着的豌豆公主,红裙已经变得皱巴巴了, 胡乱贴在他的身上, 又像是玫瑰即将绽放。

贪婪的触手不放过每一寸肌肤。

景言呼吸急促, 不听话的触手瞅准时机, 像是久别重逢的情人般细细吻着他的唇。

景言下意识咬住触手,微弱的痛觉却让触手误以为对方十分喜爱它, 于是更加开心了。

他喜欢我。

触手飘飘然, 害羞。

与此同时, 之前那伤口已经痊愈, 景言整个人都在发烫。浑身无力的他被迫落入触手海洋中。双腿也被亲吻,这让景言有一种自己在被吃掉的错觉。晶莹的泪, 发热的汗被卷走, 仿佛这个小人类只是玩具一般。

景言意识海中的声音都快哑声了, 他只能反复念着北莫。

可对方似乎并不喜欢景言念这个名字。

仿佛从上至下笼罩, 他的意识海被迫进入了个更大的范围之中。不可言说的恐怖彻底笼罩了他, 让他完全丧失了自我思考的能力。

要被吃了……

要被由内而外地吃了……

巨大的恐慌下, 小人鱼的意识在不断重复、一次次抵达巅峰的情况下全然空白。琥珀色的眼眸仿佛怎么都躲避不开的烈日, 将他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北莫兴奋地盯着被触手包裹的, 如蜜一样的这个人类。

怎么办?他太小了。

小得交接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同人类大小的触手,就像是景言的影子一般, 低沉藏匿在他的身后。

不过急促又小心翼翼的表现,又像是身形庞大的猎犬企图回到主人那手掌心大小的屋子般。

景言完全被发懵了,脑海里的东西胡乱塞在一起。意识海被包裹, 浑身上下都被触手纠缠,而现在,身后似乎还有大狗的舌在舔着自己。

之前因走路而疼痛的足被轻轻吻着,他现在像是被献祭给深海恐惧的祭品。巨大的怪物遮蔽了天,只有沉沉的黑暗落下,无法挣脱开来。

触手却开始有些犹豫。

该怎么做?很明显,这个生物只有这么小。

小狗犯了难。

景言意识海吞吐:“北……莫……”

仅仅就这一句话,这样的顾虑就完全被抛在脑后了。抓着大腿的触手不受控制用力些许,勒出漂亮的痕迹。

这生物口中的北莫究竟是谁?为什么一直念着这个名字?

他心情不佳,嫉妒心极强地缠绕着这个好吃的生物。

如果自己再不动手,就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就比如这生物口中的北莫。他心不甘情不愿放弃了完全形态的交接腕。

只能小一点了。

没办法了。

纤细仿佛手指的触须,刮着景言失控的泪水。它们蔓延如藤蔓,悄然攀爬着。

景言身体无力低垂,虽说意识混沌,可感知却无比敏锐。他身体猛然绷紧,在缓慢却又坚定下的触须下,眼眶再次润出了泪。他本能想要躲避,可却又期待地更靠近些许。

许久前的言出法随,那句喜欢触手……

现在发挥了作用。

“……”

一瞬,触手拉着小人鱼进入无尽的深渊。担心小小的对方会逃掉,本纤细的触须争先恐后,数量缓缓增多。它们揉着柔软,抵着那粗糙会让小人鱼颤抖的沙粒,不准对方躲避。

景言被迫靠在那巨大的脑袋上。琥珀色眸子像是不灭的太阳,照耀着他。

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

景言来不及害怕来不及缓冲,他被动地感受着一切。每寸肌肤都在发麻,让他的呼吸都被完全打乱。近乎缺氧的感觉更让他犹如岸上的鱼,无能为力的挣扎。

随着试探,随着难以自控,景言的胸膛只能一次次反复压在那脑袋之上。

涨……

整个人涨得难受……

像是穿着羽绒服,跳进海中后,却又站起来的感觉。

小船在翻涌的深海沉浮,让船上的小人鱼快要崩溃了,可这似乎只是个起点。

这样下去,那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摆脱北莫……

景言意识海的声音颤抖:“可以了,可以了……”

足尖勾起触手,颤抖:“你,你……”

“你自己要做什么呢?”

景言脑子一团浆糊,他根本都不清楚自己说出来的话,在做的动作是多么摄人心魂。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仿佛空气都寂静了。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景言本沸腾的热意骤然按下了暂停键,他迷茫望着四周。

一瞬。

迅速地撤离,随后等待已久的交接腕出场了。

仿佛被抛掷在了高空,景言的喉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只得双手紧紧抓住触手,就连足尖都蜷缩起来。

颤抖。

只有颤抖。

如潮水拍打,之前那句的言出法随让他本就敏锐的感知更加放大,而游垂冥的药物更是让他难受得紧。

他想逃,可却又不想逃。

于是只能咬着下唇,一次次在崩溃下又可怜兮兮靠上去。

“慢……”意识海中的句子破碎,只能变成字蹦出来,“北……莫……”

“……”

仿佛吹响了小狗前进的号角。

颠簸,只有更加颠簸。

这只触手哪怕缩小,也依旧无法忽视,鼓动的青筋跳跃。景言脑子发乱,脑子彻底混沌了。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簌簌往下落着。可触手却更加开心了,近乎贪婪吻掉这些眼泪。

“坏……小狗……”

这北小狗完全不听自己的话,自顾自跑着,完全不管主人早已双腿发颤。

“你不听话……”景言哽咽,意识海声音胡乱:“我不……”

他本想说他不要小狗了。可话都到了嘴边,才想起言出法随很有可能在今天被触发。

混沌的声音带着克制,缩小的交接腕本就已经让触手难受:“我……怎么?”

这么不听主人话的小狗,是会被扔掉的。

可虽然心里是这么想,景言却颤抖不愿回答了。

他不愿意让言出法随触手。

声音不可名状的恐怖,却带着蛊惑:“我……怎么……”

比方才更加疯狂。

这只小狗,宛若饿狼。

“你……”景言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了:“你,好。”

“你很好……”

【滴!言出法随成功!他会变得对你更好啦!】

言出法随的声音终于响起。景言茫然,北小狗会对我更好了?那是不是有机会结束这一切了?他还未来得及说话,海浪的极速颠簸下对方继续蛊惑:“我……伴侣?”

小腹微微鼓起,触手挤压,像是怀了幼崽般。

崩溃:“嗯……伴侣!”

“放开……我……”

对方心满意足:“不……放开……”

不是说会对我更好吗?景言大惊,怎么还会拒绝?只见对方心满意足,将坐在触手上的景言平平放下。

伴侣……

孩子……

巨大的琥珀色眸子,终于眯了起来。

他会对这小小的白皙生物好的。现在对方答应成为自己的伴侣,而对伴侣最好的方式就是满足生理需求……

交|配能力就是雄性对配偶的实力展示。

他属于我。

怎么……

这么不对劲?

鼓动着,本严丝合缝、体型庞大的触手似乎膨胀起来。景言颤抖着,强烈触感让他近乎在濒死边缘。

脑内一片空白。

海水被卷起,在深渊中浮出小山丘。这艘人类探险船就是山丘的基底,夹板上摆放的各种物品都被横扫落在地上。

崩溃的破碎声音,这让景言头一次意识到原来之前的北莫一直都有所保留。小人鱼的蹼爪不受控制生出锋利的指甲,抓着触手:“北莫,你……”

“谁……北莫……”

触手终于忍不住了:“我才是……伴侣……”

什么意思……

景言还没来得及消化,触手怒不可遏,急促翻涌。

双眼涣散,景言给触手抓出一道道血痕,可可依旧没能阻止。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分不清白天黑夜下,终于是停歇下来了。

景言意识迷茫,他涨得难受。双手下意识想按着肚皮,却被触手缠住了。

怎么回事?

“不要碰……”模糊混沌的声音带着期许:“才能更好受孕。”

“还要继续才行……”

仿佛都忘却了时间的存在,景言挣扎着,却反反复复,一次次被抓住,留在这巨大的游轮上。

逃不掉。

完全逃不掉。

疯犬怎么会让吃到口中的肉逃掉呢?

·

现在在哪?

我还活着吗?

景言缓缓睁眼。只见他已经回到了深海。让他松一口气的是,他在醒来时没能看见那疯狂的触手小狗,而他的双腿现在已经变成了鱼尾。

一想到曾经的暗无天日,他就忍不住发颤。记忆仿佛是因为太过于刺激,所以被强行封存了,可身体还记得。

虽说如此,但景言的心中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说明北莫的身体恢复好了,对方还是醒了过来。

只是……

他好像失忆了……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疲惫不堪,生无可恋的系统出来了:【宿主,好消息。你和北莫现在并不在一起,而且他找不到你,你会再次被他弄得失去意识。】

景言松了口气:【坏消息呢?】

系统语调崩溃:【坏消息就是这该死的过了整整一个月了!!】

景言都懵了:【一个月??你确定没数错?】

一个月,这是什么概念?

系统悲嚎:【我怎么可能会数错?!我看了整整1个月、31天、144小时、44640分钟的马赛克!上次的一周已经够折磨我了!这次还更长!这小狗怎么是个精力怪物啊??!他有没有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一个月,也就意味着言出法随触发了整整四次,可景言却不知道。

景言试探:【那言出法随呢……】

系统冷笑两声,他都快疯了:【你自己看吧。】

脑海里弹出了近期言出法随触发历史记录。

第一条:【北莫变得更加变态啦!】

景言记忆里猛然闪过第五天时,他一次次怒骂触手是变态的时候。

……

好,下一条。

第二条:【当北莫的触手碰你时,你会不自觉想给他怀宝宝!】

记忆再次浮现。是第八天的他崩溃地哭着逃离,最后却被灵活的触手拉了回来。他哽咽着说自己是雄性,怀不了孕。坚信自己判断的触手一次次尝试,半强制半哄骗让小人鱼一次次重复怀宝宝的句子。

……

景言牙都快被咬烂了,他怒然继续看剩下两条。

第三条:【北莫身躯下的那缕小狗灵魂,更更更更更更更*N爱你了。】

第四条:【无论这小狗灵魂变成了什么模样,你都会更在意他了。】

第三条不足为奇,但第四条……

更?

更就意味着,本身就很在意了。

所以才会有“更”这个字。

景言愣住。

他很在意小狗?

景言有些无措。

作为神明, 尤其负责逮捕其他神明的景言,很多时候必须将不需要的情感抛掷脑后。因为大多被抓捕的神明,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悲惨的过往, 有不得不反抗主神的各种原因。

如果景言是个情感细腻的神明,恐怕早就被这些各式各样的缘由给说服了。

但他并不是。

因为他觉得万事万物有其运行法则, 任何神无论以什么原因, 都不能打破法则。而他也正是因为这个思维方式, 成为了主神钦定的执法神明。

所有的神明都夸赞他铁面无私, 可私底下都在指责他没有一丝人情味。景言知道这些神明无非是害怕自己犯错时,他们会同样落在他的手里, 没有任何可以求饶的可能。

可犯了错, 就必须得到惩罚。

哪怕是自己犯了错, 景言也不会姑息。

可就是这样的自己, 一个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任何爱恨、没有任何情感的人,却猛然被言出法随给戳穿了。

是的, 小狗爱他, 这件事不可否认。可让景言觉得猝不及防的是, 言出法随居然觉得他也无比在乎小狗。

他在乎小狗吗?

景言想说不怎么在乎, 可这样的谎言似乎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可就在这时, 系统也凑上前来:【哟哟哟!你更在乎北小狗啦!!】

景言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转去说其他事情;【北莫的身体好了, 但我怀疑他失忆了。】

系统:【失忆?!】

景言漫不经心:【嗯。】

系统:【那你快帮小狗恢复记忆呀!】

景言低头, 【没必要,忘了就忘了吧, 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纷乱的心绪,一直以来冷静的他,在此刻却怎么也捋不清楚自己的心。虽说那一个月中, 绝大多数的意识都处在崩溃边缘,失了忆的北小狗玩完全和之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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