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来找你了。”

北莫转了个话题,他握着景言的手来到他正汩汩滴血的胸膛:“言言,杀了我。”

景言这才发现对方胸口那致命伤,他近乎破声:“去深海契约石!”

北莫摇头,笑着:“你忘了?你现在在我的意识海中。”

景言的手开始不自觉颤抖。

北莫:“不然的话,你现在怎么能说话呢?”

景言愣神。

所以,他现在并未回到现实,而是从默的最深层次的意识海,来到了北莫浅一点的意识海中。

北莫轻轻:“言言,你不杀了我,去不了下一个世界。主神监视着世界,他需要看到我的死亡。”

主神,又是这个狗屁的主神。

景言:“一定还有其他方法。我现在就出去直接提交任务!”

北莫:“这不是主神想要看到的。”

“他想看到你大义灭亲杀了我。如果这次你没有下杀手,他不会放松警惕,而会拉长世界,直到你彻底迷失在快穿世界和他编造的记忆里。”

“而你只要杀了我,他就会以为你已经迷失其中了。再过一个世界,我们就能在神界见面了。”

景言:“杀了你,你的灵魂会怎么样?”

北莫垂眸轻笑:“小狗可能会失去嗅觉,找不到主人了。”

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景言黑眸怒气冲冲看着他。

看到青年生气的可爱表情,发疼的胸膛都甜得要命,北莫这才认真道:“会被损伤一部分,但没关系。”

“我不会死的。”

“没见到主人安全回来,小狗怎么会死呢?”

北莫笑了:“舍不得我死?”

景言撇头,不愿直面回答:“没有。”

可无论再怎么否认,慌乱也不能停息。

他知道北莫说的是真的,因为他感知到了意识海那逐渐变得冰冷的身躯。他已经不想杀了小狗了,他已经努力让小狗想起自己,可为什么……

小狗还是必须要死在自己手中?

北莫轻笑:“撒谎。”

他缓缓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深海长廊的恐惧梦境中看到什么吗?”

“我看到了没有你的世界,孤寂没有任何意义,疼痛成为我唯一存在的方式。梦境中,我不断自残,企图用我的血液吸引你的出现。”

“但徒劳无功。”

景言抓住关键:“你是说,你自残是为了引我出现?”

北莫没有否定。

所以……

所以那浩瀚的血海,并非全都是深海生物屠杀之后造成的,而是……

忘记主人的小狗,用自残的方式试图找到心疼他的主人。

所以,血才会那么浓。

因为越疼,主人才更有机会出来,才会更心疼他。

北莫吻着他:“言言,我爱你。”

“或许你觉得我是在骗你,但我知道,我的诞生就是为你而来。”

“所以,我并不怕死亡。”

“生与死都与你相关,这对我而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景言的脑袋一团乱麻。

“所以,杀了我。”

他领着景言的手,探进血淋淋的伤口之中,触碰到那温热跳动的心脏。

他不像是要奔赴死亡,而是迎来有景言的新生般。

北莫拉住景言的手,细碎的吻落下,琥珀色眸子如夕阳西垂,美得吓人。

“言言,我们下个世界再见。”

“你答应过我。”

“要带我回家。”

最后一句,和默临走时的那句,一模一样。

也就在这时,北莫的心脏在手掌心中,

变成了无意义的血肉。

·

【宿主!宿主!】系统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仿若隔世,小人鱼睁开眼。血污已经消失不见,一切归于平静。周边亮着光的浮游生物表示他现在离开了深海长廊,来到了深海契约石的附近。

【北莫呢?】景言开口。

【……】系统顿了下,【他……】

【他死了。】

景言眼眸低垂。

直到最后,他都未曾问过堕神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无论小狗是否是堕神,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小狗。

见宿主不回复,系统不安:【在你融入他的意识海不久后,他的心脏忽然被捏碎,然后……】

景言出奇冷静:【尸体呢?】

系统:【变成水中的泡沫了。】

就连死去的躯体,都不给我留下吗?

景言眯眼,许久冷冷笑出了声。

主神,是吗?

见景言迟迟没有回答,系统小心:【宿主,去下个世界吗?】

景言:【不急,还有零五的事情需要解决。】

自己已经没能救下小狗,现在总要把零五救出来。

他快速来到深海契约石,还未靠近,却见零五从其背后游出,拦在他面前。璀璨漂亮的鱼尾现在近乎透明,肉嘟嘟的可爱小脸平静。

零五轻道:“景先生,提交任务,离开世界吧。”

零五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景言停在原地。

“深海未知的唯一能量就是深海契约石。如果你想要我能前往下个世界,必定要利用这块契约石,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

“看来我没有猜错。”

面容平静的零五,甚至有了丝陌生之感。

仿佛要将景先生彻底印刻在自己脑海中,零五目不转睛。

在离开船只后,他回到栖息地,与自己那无数可爱的小水母一一告别。他对景先生说了深海契约石的交换内容,但他……

撒谎了。

他交换的并不是寿命。

所以,他不想景先生为他再多费心了。

自己已经见到了曾经不曾看到的世界,感知到了无数未知的情绪,他别无所求了。

“景先生,走吧。”零五轻轻道:“我和深海契约石签订的不只是寿命,而是灵魂。”

灵魂……

在签订契约时,零五的兑换是灵魂?

所以……

曾经是机器人的零五,不仅诞生了生命,还拥有了最深层次的灵魂。

哪怕作为神明,灵魂都是最重要的。只要灵魂被夺走,就再无可能活下去。这意味着就算言出法随成功,零五也绝对不会前往下个世界。

零五:“景先生,对不起。”

“但遇到你,我真的已经很幸福了。”

声音颤抖,只不过是稚童的零五坚强:“谢谢你。”

“也许,我们以后会再次相见。”

零五的身影随着一字一句,变得稀薄。

景言眼睁睁看着零五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伸手扑了个空,只抓到了上升的气泡,在他的手心爆开。

……

浩瀚的深海,现在只剩下景言一人在海中游荡。

整个世界都是主神构造的,想要零五灵魂的也只可能是主神。

他在夺走自己身边所有的一切。

景言愣愣。

系统担忧:【宿主,走吧。】

景言许久才提问道:【系统,你喜欢这样的结局吗?】

全心全意,只想着宿主的零五,将灵魂献给了深海,只为能给自己和水母族帮上一点忙,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而他变成了深海的泡沫。

只是单纯爱着主人的北小狗,心甘情愿走进了死亡,只为能在主人的世界停留。

他也同样变成了深海的泡沫。

系统沉默,无论是北小狗的死亡,还是零五的消失,都让他的胸口沉沉压得慌。

许久,他叹气:【不喜欢。】

景言:【如果有个机会,能将这结局的句号变成逗号呢?】

系统的眼睛亮起:【怎么说?】

景言黑眸锐利:【深海契约石。】

【深海契约石是稳固整个深海的工具,它是主神创造的,其一定蕴含无限的能量。我触碰它的时候,你尝试破解它那内里的构造,就有可能将改变现在既定的结局。】

系统思考。

景言:【不过风险很大,如果后续被主神知道了,我们肯定都会被惩治。】

系统没有说话了。

景言垂眸,他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系统只是个实习系统,他没必要为自己违背主神,冒这么大的风险

片刻后,只听见系统哼笑两声:【好了!我搞定了!我彻底切断主神对这里的关注了!】

景言:!!

哪怕是系统,他也对主神的残忍有些不理解。

明明宿主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夺走宿主朋友的生命呢?难道这样才能让宿主成为主神所期望的神界执行官吗?

可逼死本不该死的人,和那些堕神又有什么差别。

系统:【为了我亲爱的宿主,也为了可怜的北小狗和可爱的零五!我义不容辞!】

景言一时语塞,他轻轻嗯了一声,【谢谢。】

【啧啧。】系统摆手,跃跃欲试:【别说那么多废话,动手!!】

·

景言快速来到深海契约石的面前,在确定系统准备好后,他伸手触碰。

深海契约石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主神。

景言眯眼,贴近后与深海契约石对话,系统立刻开始破解。

深海契约石本质是主神的化身。他通过各种方式操控着深海,以达到平衡的目的。那么主神是否有可能也用这种方式来操控神界呢?

深海契约石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而是例行公事问着:“小人鱼,你想要什么呢?”

景言故意装作思考,许久回复:“我想要的东西很复杂,也可以吗?”

深海契约石:“只要有对应的兑换物,我都可以实现。”

景言:“那……我想想……”

他故意拖着时间,直到系统的声音传来:【宿主!我破解成功了,言出法随还有三秒激活成功!】

【三!二!】

景言微笑,在倒计时的最后一刻,低声道:“我想要你死,可以吗?”

【一!】

深海契约石被系统破解,内里的能量溢出,无数曾经进行交换的东西犹如洒落的星尘飘下。世界犹如星河璀璨,就连小人鱼的哑声都破除了。

而在这无边的星河之中,景言看到了零五的灵魂,小小的,犹如海中漂亮的水母,盈盈泛着最美丽的光泽。他还看见方才成为泡沫散去的北莫灵魂,幽幽的一团黑雾,向上飘走。

世界崩溃,面前的景物开始扭曲。

【宿主!世界既将崩溃!先言出法随!再提交任务!】

景言最后看了眼这个深海,黑眸深深:“爱我的人,会随着我来到下个世界。”

阔别已久的言出法随被成功激活。

【滴!言出法随成功!爱你的人将会和你在下一个世界重逢。】

深海幽幽,扭曲不可见。

他垂眸,眯眼道:【提交任务,导致深海动荡的幕后黑手是……】

【北莫。】

【恭喜宿主!找到了深海动荡的幕后黑手!】

【本世界任务完成,即将前往下个世界!】

景言闭眼。

他知道,导致深海动荡的幕后黑手并不是北莫,而是那幕后操盘的主神需要他给出这样的答案。主神一步步布下让景言亲手杀死北莫的棋局,景言也不过是中间的棋子而已。

但现在,棋子知道了真相。

所以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久了。

游戏会出现新的规则。

由我制定。

世界崩塌。

·

世界交融之际,模糊的破碎记忆重叠,将景言带到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在血腥之中,景言看见血淋淋的自己正站在正中央。并不是惩治坏人,相反,滴答的血液彰显着是他杀死了这些神明。

血海之中,似乎有人半跪,目光灼灼。

他说:

“阿言,你回来了。”

一瞬, 他就进入了记忆中的躯体之中。

血液滴答,浓郁的味道让景言本能地兴奋发颤,无边的血海更像是种诡异的催化剂。

景言忽然发现, 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现状。周身神明尸体的堆叠像是他的勋章,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在兴奋中, 他滴血的手掌被抬起, 细腻的触感落下, 指尖被擦拭, 景言眯眼。

身下半跪的男人,正用神力虔诚地带走他身上的血污脏乱。恰到好处又微凉的触感, 暧昧缠绵地自己嬉戏, 男人虔诚无言。

是默。

他如最忠实的信徒, 不愿神明沾染任何的血污。

手掌的血擦拭干净, 默抬眼,灰眸灼灼。

许久未见到主人的他, 无比想念面前的青年。

景言也仔细看着默。

哪怕半跪, 景言也能看出对方身形比自己高大。优雅精致的脸如艺术品, 右眼下的泪痣是滴下的墨。哪怕一身黑衣, 也难掩其肌肉的力量。

男人半跪着歪头, 将自己的脸颊靠在干净的掌心之中。微侧, 在掌心盖下浅浅的吻。

“言言。”

疯犬低声呢喃主人名字, 沙哑暗沉, 极具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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