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刚来到门口,宗和煦就再度遇上了曾经的熟人。

那惹人生厌的那个封医生和保镖,正被门卫拦在了会场外面。

两人身上的伤未愈,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淤青和红痕,看得出早上刚打过一架。

宗和煦扫了他们一眼,眸色微沉,轻轻歪头,笑得不怀好意:“怎么?被拦住了?进不去?”

“宗和煦……”封池舟脸上的伤口还没好完,红痕还依稀能看见。因为被拦在门外,他之前的冷静完全消散了,浑身戾气:“你过来有什么用?”

谷十的脸也依旧挂了彩,他咬牙:“宗和煦……”

两封辞退信,让清早醒来的两人再度打了一架。最后不得不承认,没有人成为了赢家。

他们刚想打听景言的动向,结果就看到对方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刚赶来想见景言一面,却被门卫拦在了门外。

两人脸上的伤口,似乎还挺新鲜。宗和煦看了一会儿,轻笑歪头:“不进去?”

封池舟冷笑:“你难道进得去?”

“哦?”宗和煦轻笑。

“宗少爷对吗?”门卫忽然上前一步,语气恭敬,“景少爷特意交代了,如果宗少爷过来,请您走左侧的门,那边有贵宾等待室。”

话音一落,封池舟和谷十的脸色瞬间变了。

宗和煦笑着,语气为难:“怎么?你们没有请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浅金色的请帖,食指轻轻晃了晃,红封金字,格外刺眼。

“可惜了,”宗和煦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惋惜,一边轮椅进去一边道:“看来这次的邀请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被隔在外的两个人,一言不发,气压低得吓人。

·

入座后,在场寂静。景言侧头,示意许诺然发言。

许诺然捏着手中的稿子,清了下嗓子开口道:“欢迎各位记者朋友们莅临现场,我是景言的主治医生——许诺然。”

“最近几日,外界频频传言景言先生和其母亲先后变哑一事,更有人刻意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散布关于景家不实的阴谋论。”

“今天特此事进行回应。”

“景言的母亲——秦羽女士,确实曾出现过无故变哑的情况,而景言作为其直系子女,不幸遗传了这一病症。换句话说,母子二人的变哑属于遗传病,与外界所传的阴谋论毫无关联。更与所谓景舒山陷害妻儿的谣言无关。”

“亲人患病,本就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可如今,却有人刻意利用这种事,借机制造舆论风波,强迫家属将这段痛苦的经历展露于世。”

“在此,我们希望大家尊重患者隐私,不要再凭空揣测和恶意解读。”

话音刚落,台下的记者一阵安静。

他们心里都在消化这个声明。

豪门秘闻、阴谋算计全没了。

这只是遗传病?

这说法,可信度不高。

对大众的回应完毕,紧接着就是记者的提问。

景言随手挑了个人,那人拿到麦克风,第一句话就开炮了:“这真的是景言先生的想法吗?大家都知道,景言先生如今是个哑巴,他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回应是不是你们集团擅自捏造的?”

话一出,全场沸腾。

记者们纷纷开始举手,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是啊,既然景言成了哑巴,怎么确认这话是他要说的?!”

“这回应是不是景舒山的公关策略?景言到底有没有亲自回应过?”

关键问题直击核心,火药味瞬间拉满。

角落里的景舒山眸色暗了几分,却只是环抱住自己的胳膊,等待景言的回复。

他相信景言不会乱来。

景言挑眉,目光不紧不慢地扫向台下那个提问的记者。

他对这个记者有点印象。

是个惯爱找事的毒舌。

不久前,宗和煦的发布会上,这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嘲热讽:“宗总,您作为残疾人,怎么在集团继承中占据优势的?”

话语犀利,一向是这家媒体的标牌。它以毒舌闻名,且最爱挖各种豪门隐秘作为噱头。当时宗家的孩子个数,就是被这家媒体一个个挖出来的。

而这次,显然对方又打算挖景家的猛料。

可惜,这次他遇到了自己。

台上的景家少爷只是含笑,唰唰写了几行字,随后将纸条递给了许诺然。许诺然接过纸,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但却也不得不继续往下读:“我虽哑声,但手未断。”

“你虽能说话,却句句都不是人话。”

全场安静三秒,随后瞬间爆发出一片哄笑。

哈哈哈哈——

直播间的网友也疯狂刷屏:

【景家少爷这嘴巴太毒了吧!】

【这不比说话还犀利?!】

在等待室里看直播的男人,由衷地笑了出来。

手指落在屏幕,掠过对方的头发,滑过白皙的脸颊,最后落在红润的唇上。

他忽然很想见他。

非常想。

·

第一个记者,满脸菜色坐了下去。

“请下一位记者提问。”

另一个记者接过话筒,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之前和宗先生关系很好,可前段时间宗先生返回宗家后,景家生意屡次被宗家截胡,而您的身体也出现了异样,这只是巧合吗?还是……”

记者话音未落,全场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等着这位少爷的回答。

景言静静站在台上,垂眸看向面前的纸笔。他没有立刻写字,反而像是在沉思。

短短几秒,仿佛拉长了整个会场的时间。

然后,他轻轻落笔,寥寥几字后,将纸递给了许诺然。

许诺然清了清嗓子,然后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宗家和景家将会展开商业合作,由我和宗和煦共同推进。”

场下一片哗然。

三大集团,居然第一次出现了两家合作?

谁都知道,三大集团互相掣肘多年,根本不可能合作。

但这句话的爆炸程度,还不止于此。

紧闭的发布会大门被打开——宗和煦来了。

他身着深色西装,裁剪合身,轮椅缓缓驶入场内,步履虽缓,却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

四目相对,台上的青年挑眉含笑,台下的男人温柔深情。宗和煦应上众人目光,轻笑:“他说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我和景言自幼相识,情谊深厚。”

“我不会害他。”

“毕竟,我们两情相悦,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在会场外的两个男人,手机都快捏烂了。

两情相悦?

景言的笑都快要维持不住了,他不得不维持住体面。

他们两个?两情相悦?!

台下的记者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唰唰唰开始疯狂做记录。

什么危险的豪门阴谋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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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大瓜,这才是流量密码!

景言迅速写了张纸条递给许诺然。

可还没等许诺然开口,轮椅来到台上的宗和煦长指一伸,直接将纸条夺走。

“接下来,帮他发言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宗和煦语气温柔,笑意得体,目光含情脉脉。

景言眼眸一沉,缓步走到他面前,一把将纸条从他手中抽回,转身重新递给了许诺然。

宗和煦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语气里多了几分受伤的意味:“是我僭越了……我以为……”

这是小情侣在闹矛盾吗?!

台下的人认真,丝毫不敢眨眼。

还没等宗和煦的话说完,许诺然大声朗读出了纸条上的字:“宗和煦是我的好友,我们深情厚谊,单纯友谊。”

最后四个字,许诺然故意咬得无比用力。

台下的记者:……

这是欲盖弥彰!!

宗和煦也被这话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神色,接过话筒,声音依旧温和:“各位媒体朋友,不好意思,是我太心急了些……”

台下的记者你看我,我看你。

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场单相思的虐恋。

这回的新闻标题都不用改了:

【#深情宗家少爷遭遇单相思#】

【#单箭头的爱有多卑微?#】

【#景家少爷一纸声明斩断一切情丝#】

记者们嗅到了猛料,个个奋笔疾书。

后续的提问不再刁钻,所有人都心思涣散,忙着补全虐恋情深的细节。

发布会结束后,景言不理会宗和煦,带着许诺然直接离场。

人群中,宗和煦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背影。

西装勾勒的肩线挺拔,修长的双腿随着步伐轻摆,脚踝在裤脚下若隐若现,每一处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就像是一道精心摆盘的高级餐点,不舍得吃,却又想一口吞下。

宗和煦看了半晌,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眸子含笑,慢悠悠驾驶着自动轮椅过去。

休息室内,景言坐在沙发上,刷着这场发布会的舆论反馈。

网友的关注点果然被成功转移,所有人都在讨论豪门虐恋和单相思大戏。

不过,他可以想象到,有两个男人的脸色估计很不好看。

许诺然来回走着,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景言,你和宗和煦是不是……”

景言抬头,目光变冷,直直看向许诺然。

许诺然被景言的眼神吓到了,但他还是坚持开口:“景言,如果是他用舆论的方式反逼你的话,我……”

手机屏幕亮了,机械的语音冷冷响起::“你越界了。”

“宗和煦与我,是我自己的事情。”

许诺然一时哽住,他想说些什么,几度握拳,最后却依旧松开了。

是的,他越界了。

他只是对方的医生,有什么权力问对方的私事呢?

在死一样的沉默中,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许诺然心情不是很好,怒声问:“谁?这里是景少爷的休息室,闲人勿近。”

“是我。”

门外,宗和煦的声音传来。

许诺然脸色难看,但景言却点头。这下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打开房门。

轮椅上的男人挂着温和的笑意,棕色浅眸淡淡,笑容甚至有一丝胜利者的意味。

景言的手机传来声音:“诺然,你今天累了,先回去吧。”

许诺然听到这个,更是生气了。

发布会上宗和煦那句两情相悦,就是将景言架在了火上烤!

无论是承认还是不承认,景言都会被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绯闻之中。

他忍不住怒骂一声:“死瘸子!尽用些卑劣的手段!”

宗和煦的笑容依旧淡淡,神色不变。

景言却勾起嘴角,笑了。

骂得好!

“许医生,好好当你的实习医生,争取早日成为主治医生。”他抬眸,声音温和却每个字都像刀:“你还不够格坐在新闻发布会的台上,更没有资格坐在他的身边。”

许诺然没有回答,狠狠瞪了宗和煦一眼,愤然离开。

门被关上,宗和煦啪嗒反锁。

景言低头,继续看着手机。

轮椅声缓缓逼近,是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屏幕上:

“景言。”

“别看手机了,看我。”

宗和煦的嗓音不急不缓,像温水慢慢浸透肌理,连带着些耐人寻味的蛊惑意味。

景言抬眸,黑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笑,那笑意浅浅浮在唇边,却不达眼底。

他放下手机,干净利索地抬腿,皮鞋稳稳踩上了宗和煦的膝盖。动作毫不留情,鞋底的硬度通过轮椅的支点传递到对方的腿上。

力道一点点加大。

带着施|虐的些许色彩。

宗和煦没动,甚至唇边的笑意还深了几分。

看见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发怒,甚至开始带有笑意。

景言挑眉,踩膝盖的力度加大。

疼痛下,宗和煦目光缓缓上移,透过裤脚的开口,露出的脚踝纤细白皙,线条利落流畅,显得愈发撩人。

他忽然觉得,能看到这样的美景,被踩一踩也不算亏。

宗和煦轻道:“怎么?我惹你生气了?”

你惹我生气的事情,可便多得去了。

景言不想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控制自己的皮鞋不断往下压,一字一句的气音:“不——痛——吗?”

宗和煦这下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了,笑了笑:“我的腿早就没有知觉了,怎么会痛呢?”

景言眯眼。

既然不痛,那就再踩重一点好了。

脚下的力道再度加大,这一次不仅是踩,而是带着碾压的动作。

“景言。”

宗和煦忽然低低喊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像是呢喃。

景言没有回应,脚下的力道不减,依旧缓慢地、恶劣地、一寸寸地碾压。

“阿言。”

他再度低声唤道,这次声音更温和了几分,仿佛在哄孩子一般。

就在这一瞬,宗和煦的手忽然抬起,牢牢扣住了青年的脚踝。

景言瞬间被制住,黑眸一凝,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可对方的力气比想象中大得多,骨节分明的手掌牢牢将脚踝攥住,一点缝隙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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