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恶鬼来了兴致。

棺材中充溢的精气让他力量逐渐充裕,他脑袋冒出了要不要和这废太子玩玩的想法。

反正,他除了寻找杀他的人外,也没有其他的事儿做了。这废太子做做他的消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路修远忽然停下对舌的亵玩,低低:“臣错了。”

景言听语气,可没感觉到路修远知错。

路将军接着道:“殿下天人之资,怎会对我这介粗人产生异念。想必只是阴差阳错,你只是喜欢棺材而已。”

“不然怎么会在棺木前更衣,身着内袍对着棺材?”

更衣,身着内袍?

“世人皆知内袍私密,不可被外人看见。”

私密……

景言缓缓思考。

所以,他当时对着棺木换衣服,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裸身穿衣?

景言:……

哪怕是神明,他也想啊啊啊啊啊了。

没有系统的帮助,他对这古代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从未想过竟有这方面的问题。

野外、坟前、众人、内袍。

随便拿三个词,都能凑出个玩法。

景言:“……”

路将军叹息:“可殿下您就算再喜欢棺材,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啊。”

景言沉默。

路修远当然知道景言并不是喜欢棺材,可他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对方。果然,发红的耳尖佐证了他的猜想。

废太子下面的魂已经完全变了。

所以他才会不知内袍私密,神色自然更衣,才会连外袍都不会系。

也难怪他不怕鬼了,指不定他本身曾就是孤魂野鬼呢。

路修远笑了。

这算是成为恶鬼后,他心情最好的时候了。

这个废太子,可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路修远诡异轻道:“所以,想必殿下若能和棺材死在一起,必定会欣喜。”

什么意思?

棺材外传来闷闷的声音,四周瞬间被炽热包围,滚滚热浪袭来,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刺鼻的浓烟蔓延,呛得无法呼吸,喉咙如被烈火灼烧般的疼痛。

这是……

棺材被烧起来了。

鬼魄会使深藏的恶念激发,路修远幽幽:“殿下,你可以和它永远在一起了。”

妈的。

等我醒了后,必定找天师把你给收了!!

景言气愤至极。

·

冷宫里的废太子,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拿吃食了。暗卫察觉不对,推开门看见躺在床上的景言烧得满脸通红,满口胡话。可偏生他又是个哑巴,所以只听得见叽里咕噜的声音,硬是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再这么烧下去,恐怕会变成傻子。

暗卫立刻告诉齐澈。

他本以为齐澈是故意折磨这前朝废太子,目的就是为了看他在病痛中折磨致死。可令暗卫没想到的是,齐澈竟派了所有太医前去医治,就连冷宫那些破旧的东西,全部都换新上了。

这简直就不像是想要虐待前朝废太子的样子。

暗卫百思不得其解。

可哪怕如此,几日后废太子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

高烧反复,意识不清。

太医全部都束手无策了。

齐澈听着太医们的回禀,胸口发闷:“一群废物。”

太医头都不敢抬,他们其实想说的是,如果皇帝好好修缮下冷宫,这废太子也不至于寒病攻体,久日不醒。

但他们没人敢说,这齐澈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而且,为什么要对废太子这么好?

难道,这新皇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嗜好?

忽然,太医中有人提出建议:“臣有一计提议。景殿下长日高烧梦魇,恐被邪物缠身,燕天师兴许能破解。”

邪物缠身……

看来,还是必须要找燕天师吗?

齐澈脸色沉沉,一言不发。

冬日沉沉, 在逸云山上,只有云雾缭绕。

周川好奇开口:“燕天师,你看见什么了吗?”

白衣白发的男人自带仙气, 仿若从画中走出。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淡淡:“看云而已。”

周川呆呆看着这宛若谪仙的天师。

他不知道这天师究竟活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来到这山上寻药材救自己的绝症时, 对方就已经是如今这个模样了。

当时自己被野猪所伤, 在山里等死。这天师犹如仙人般降临, 将他救了回来。自此,周川就成为了天师的小厮, 做着一些杂活。

十年过去, 周川长大了。

可天师却没有任何变化。

在天下更替之时, 天师没有逃难, 而是一如往日般待在逸云山上,仿佛外界都不是他的困扰。

新朝建立后, 新皇曾亲自过来, 不过半日就离去了。自那此后, 就与朝廷再无联系。

但今天, 朝廷的人再次来了。

平静的逸云山传来马蹄声交错, 是新皇身边的暗卫来了。

燕与收回目光, 初冬阳光穿破云雾, 很淡, 落在身上都暖不起来。

暗卫进了屋,简单说了下情况。

燕与不出所料听见皇上叫他治疗被邪物缠身的病人。对方并未说清楚病人是谁, 但燕与早就已经算出来了。

天象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稍作休整,周川眼力见极好地拿来他需要的木箱:“好,我立马动身。”

走前, 燕与静静:“此去兴许几日才归。冬日寒气逼人,炭火已备足,不够就从我的份额里出。”

周川点头应下,目送燕与前往吃人的宫廷。

这么普度众生,心软的燕天师,真的世间难得了。

·

马车早已备下,燕与闭眼,并未等多久就到了。红门鲜艳,这里并非是冷宫,反倒像是后宫嫔妃住的地方。

暗卫推开门,装缮精致的房入了眼帘。虽说冬日的万物颓败,但窗户侧边的腊梅还鼓着花苞,艳红一片。

所有仆人散去,暗卫侧头:“燕天师,皇上希望保密此事、此人。”

待燕天师回应后,暗卫才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暖意混合着苦涩的中药味撞进鼻腔,炉火烧得旺极了。精美雕花的屏风侧着,云纹繁复雅致,似乎和真的云雾缭绕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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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层层帷幕,燕与看见了床铺上躺着的男人了。

暗卫道:“请。”

燕与点头,缓步来到最深处。他来到床边,挑起纱帘。至此,他终于彻彻底底看清了,星象里暗示的那个存在了。

废太子脸色绯红,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颤动,仿佛被恶鬼拖进了无尽的梦魇之中。燕与眸子静静,伸手触碰额头,灼人的温度。

虽说和前朝废太子长相一模一样,但内里的魂已经变了。哪怕是发烧意识模糊,也和先前大有不同,犹如画龙点睛般。

暗卫:“宫中所有太医全都进行了医治,殿下依旧浑身滚烫,长眠不醒。”

燕与眸子闪了,他静静道:“殿下?称呼前朝废太子为殿下,你究竟是在为哪个朝廷服务。”

暗卫讪笑:“燕天师,皇上是这么要求的,您也要称他为殿下。”

殿下吗?

看来这齐澈对废太子也颇有兴趣,从这精致的云纹屏风就可以看出。

燕与眸光轻轻扫过屏风,温和的声音字字清晰:“殿下这是被鬼缠身了。”

屏风下似乎动了下。

燕与收回目光:“不过臣能治疗他。”

暗卫松了口气。

要是燕天师都不能解决,皇上不知道会生多大的气。可同时暗卫也在好奇,为什么皇上还对前朝的废太子如此上心?

暗卫:“皇上说,只要燕天师说能处理,就全权交给大人您负责。”

燕与打开木箱,神色淡淡:“需要清场,只能留我在殿下的身边。”

暗卫罪行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弯腰退下。

随着门被关上,燕与转向看着床铺上熟睡生病的景言,眸光深深。

·

被鬼缠身,往往是阴气极重的人会遇到此类情况。而身下的这位废太子,身体更是阴气的聚合之地,而新过来的灵魂,更是对鬼魂有着致命的吸引。

废太子身上附着的恶鬼,是他的幸,也是他的霉。霉在被鬼缠身,幸在是被这只恶鬼缠身。

这只恶鬼很强,强得足够恐吓其他的鬼,让它们不敢近身。

桃木制成的小剑压在废太子的额头上,他下意识摇头。眉头紧锁,哑巴的口微张,露出红润的舌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能吐出破碎的气息,灼热。

难道是被恶鬼毁了舌?不然怎么连说话都不行?

桃木小剑转而压在舌头上,没引起很大的反应,只有青年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眉,看上去就像是被揉碎的花瓣。

不是恶鬼导致的,而是这废太子本身就是哑巴。

可……

之前星象不是这么说的。

燕与将桃木小剑擦干净,将其放在枕边。

不过,现在担心这些,不如先解决当下更重要的一件事。

他下床,来到云纹屏风前,半低头轻道:“陛下,圣体安康,臣等恭迎陛下。”

……

许久,齐澈缓缓走出,他有点意外燕与知道他在这里,但仔细想想,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燕与,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天师。

哪怕是王朝更替,也无法撼动他本身的位置。

天命降临,必须要有可解释的人,天师的作用便是如此。

但燕与不一样,他虽然为皇上服务,但并不完全听从皇上的话。他解读天命、灾异、祥瑞十分准确,还有符咒法术能对抗妖魔鬼怪,保护百姓的安全。

所以,就连齐澈哪怕新皇上位,对他也颇有忌惮,无法下手。

齐澈:“他情况如何?”

燕与:“殿下被恶鬼缠扰多日,恐坚持不了多久。”

齐澈:“能治好吗?”

就目前而言,齐澈并不想让景言死。

“能。”燕与淡淡:“但恶鬼难以完全驱逐,殿下必须每隔段时间都来逸云山,不然他依旧会被恶鬼纠缠。”

齐澈的目光落在烧得迷糊的景言身上,不知为何,他的心猛然一颤。

最后,他道:“好。”

齐澈也说不清楚为何自己想要救下这废太子。分明在不久前,他还将其囚在冷宫中,用那背信弃义的仆人布置陷阱。

他本想让这废太子和前朝那路将军死在一起,可看见对方忽然生性大变,轻笑着无声谢恩时,齐澈收回了这个想法。

皇宫很大,圈养一个哑声的废太子绰绰有余。

齐澈:“燕天师,他有被其他邪物俯身的可能吗?比如,这身下的人其实已经换了魂?”

在将废太子关起来后,那晚齐澈就做了个梦。梦里他和这哑声的废太子在坟前缠绵,难舍难分。

他梦见微微翘起的唇,还有那交错的呼吸。

以及那棺材下若隐若现的眼神。

次日醒来,齐澈脸色难看。

都半大不小的人了,竟还会做些春|梦。

自幼自己就痴迷各类书籍以及武术军法等方面,从未想过男女之事。哪怕现在坐上了皇位,也扛住了大臣的压力,没有纳任何的妃嫔。

难道……自己不好男女之事的原因是,自己喜龙阳?

齐澈还来不及验证这个想法,废太子发烧病危的消息就传来了。

第一想法就是不能让他死。

可召集了所有太医,他们都纷纷束手无策,说可能是被恶鬼缠身后,齐澈忽然冒出个想法。

会不会这废太子那时就已经被鬼缠身了?

只不过不是恶鬼。

而是艳鬼。

燕天师清冷,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缠住景殿下的恶鬼并未占据他的魂魄,只是依附他的魂魄生存,吸取他的精力。”

齐澈垂眸:“此恶鬼,可灭之否?”

燕天师:“难。臣只能将其驱逐些许,因为景殿下是至阴之体,无法根治此类问题。”

齐澈:“朕为天子,也压不住恶鬼吗?”

这也是燕与觉得奇怪的点。

许久,他道:“就当下情况而言,恶鬼与皇上的气息并不冲突。”

齐澈皱眉。

忽然,床上的人因难受发出闷闷的声响。

燕与眸光如雪,不卑不亢:“皇上,时间不待人。臣的治疗必须房内无他人。否则,恶鬼出身的那瞬,会有巨大的危险。”

齐澈走前看了眼脸色潮红的景言,忽然想起梦里的他,也是如此汗津津,哑声低低。

他脸色五彩纷呈,快步出了屋。

·

房内点上了燕与带来的熏香,化解了先前的苦涩味。香味缭绕,如山林间新绽的花蕊与晨露交织。

发烧的青年逐渐平和。

犹如谪仙般的燕与,从木箱底部拿出柔软的白色布带。布带上纹路流光溢彩,颇为漂亮。随后,他将被子折好放在一旁。

青年躺在床上,兴许是因为少了冬被,有些发冷,他下意识瑟缩着,想要靠近温暖之处。

桃木小剑抵在青年的额头上,青年镇定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布带,不慌不忙地将青年的双腿分开,束缚在床尾。至于双手,则是悠悠将其一并捆在了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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