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景言哭了……

好可惜,自己未能看见。

他轻轻叹息。

夜还漫长。

·

景言后半夜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只知道小纸人都暖和地紧紧贴着他,小手碰来碰去,勤勤恳恳。

漫长的晚上,热意的堆叠,作乱的小纸人,被捆在床上的自己,还有怎么也触碰不到的天际。

好难受。

清晨醒来时,景言一站起来就双腿发软,差点栽倒。他撑着床沿起身,看见昨晚那七个小纸人整整齐齐躺在他的枕边,没有动静了。

一只小纸人被泪水润得皱巴巴的,另一只长得最像燕与的抿嘴小纸人也皱巴巴的,不过并不是因为泪水。

而是……

景言脸色千变万化,拿上七只小纸人,随意披上外袍,冲进燕与的房内。

只见燕与坐在桌边,一袭白衣如仙,正在优雅沏茶,杯中茶叶舒展。门被推开,也未能让他神情变化,他声音沙哑:“景殿下,请用茶。”

这人还好意思装什么都没发生!!

景言直接将七只小纸人甩在他的面前,怒气冲冲!

气得哑巴都快能说话了,气音重重:“解!释!”

燕与坦然:“景殿下,你昨夜哭得太多,不妨边喝茶边说?”

景言顿感口干舌燥,他深吸一口气,喝下这温度正好的茶。

不对,他怎么知道我昨晚上哭了!!

燕与灰眸清澈:“殿下,这是不得已的举措。你身子敏感,需克制自身。你是至阴之体,体|液对鬼魄极具吸引力,且不常克制的话,元神也会损害。”

“我只能让小纸人行动。小纸人没有多少自我意识,它们只执行我的治疗指令,殿下无需忧虑,当作药物就行。”燕与顿了下:“还是,景殿下希望我亲自治疗?”

亲自治疗??

景言忽然觉得小纸人也挺好的。

至少有个小纸人跑了一晚上的马拉松,一会儿忙着擦眼泪,一会儿忙着亲嘴唇,肉眼可见小脑瓜子快转不动了。

景言迟疑了下,沾着茶水写:“你该和我说的。”

怎么能搞偷袭呢?

燕与:“提前说了的话,殿下会以为我另有所图。”

比如早就对他虎视眈眈。

“我专程来接殿下您,就是因为宫中人多口杂,不好做这件事。”他轻叹,灰眸不染一丝尘埃:“殿下,相信我。”

景言迟疑了下。

他想起恶鬼确实对他的身体很感兴趣,无论是在棺材,还是浴桶中。

燕与的眸子如静谧深深的潭水,将人吸入其中,不像是在说谎。

待景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点了下头。

燕与轻轻:“殿下几日后,就要回宫中了。纸人只能训练殿下您的敏|感度,让你体内堆积护身的阳气,但难以完全抵御恶鬼。”

“还需要我本人在殿下您身上画符。”

身上……画符?

景言警惕。

燕与纯净道:“只需要上半身赤裸即可。殿下,你我同为男子,放心即可。”

景言搂了搂凌乱的衣服,还是有点儿不信。

燕与坦然对视,稳定温和。

景言最终还是点头,他在燕与手上写着:“要提前与我讲所有事。”

燕与眸子暗了些许,“嗯。”

·

待景言离去,男人微垂双眸,修长指尖挨个点着小纸人。随后,小纸人昨夜的所有东西都印入脑海中,还有那声声,它们听不见的喘|息和哽咽声。

像是被猫抓,燕与的心间阵阵发痒。

昨夜未能抵达巅峰的人不止景殿下。

还有自己。

小纸人传来的触感不过是隔靴搔痒,对于男人而言,完全不够。在小纸人传来的阵阵留声中,男人想起景殿下方才软软在手心写字时的触感。

若是……

若是在背上写着。

书写肯定会被颠簸反复打断,景殿下只能一次次重复着。

沉沉,他用被景言写过字的手缓缓触碰。只是一下,痛了一晚的它在层层妄想中,终于不再疼痛,润湿了手。

燕与眸色晦暗不明。

他还是骗了景殿下。

其实身体画符不用脱衣服,隔着衣服就可做到。

但既然小纸人都已碰到景殿下,自己怎么能落后?

那对小铃铛……

总要派上些用场。

景言回到屋里,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找到系统,询问是否有能在人体上写符咒,然后能驱鬼的存在。

系统:“有。”

他刚和零五爬完树, 摘完野果回来,一大一小身上都脏兮兮的。

景言看了眼脏脏的两人:……

如果不是哑声, 他都想对着系统耳边喊了。

你天天都在带着零五干什么!抓鸡爬树!

系统还在感叹:“我发现读这神界大学也没什么意思, 每天读一堆的理论, 不仅要期末考, 还派不上什么用场,在快穿世界里当人有意思多了。”

见景言脸色微沉, 系统又将话题拉回正题:“这些天我和周川聊天。周川说当年七八岁的他身患重病, 父母把他丢在逸云山里, 本想让他被饿狼吃了。结果燕与忽然出现, 不仅救了他那无药可医的病,还让他住在山上。”

零五点头附和:“我看过, 周川哥哥身上还有当年重病的疤。”

系统:“所以这燕与真的有两把刷子, 他应该没有骗人。”

景言又写了下会动的小纸人, 但刻意省掉昨夜的荒唐, “仙?人?”

系统:“燕与应该不是普通凡人, 但具体究竟是道行太深的人, 还是伪装成人的仙, 我这边的背景也没给出答案。哪怕我有了身躯, 这三股力量也远比我其强大。”

他啧了一声:“你的小狗,很强。”

零五呆呆:“哪里有小狗?我怎么没见到的?”

系统悠悠:“问你的景殿下。”

零五看向景言, 景言不好意思侧头。

什么小狗!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系统神秘:“算了,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零五听话地点头。

景言又简单写了下星象的事,系统认真分析后得出结论, 景言最好还是回到宫中。逸云山虽好,但与外界不相通。当今天下是齐澈的,若有动乱他第一个便知。

只要在宫中,系统就有办法用各种渠道打听消息。

系统朴实无华的脸微笑:“我这张路人脸由本人专门设计!没人会在意我!小狗我无法操控,及但世界里的其他人,我还是能略微施展手脚。”

怎么感觉系统有了身体后,比之前胆子大了许多呢?景言挑眉。

零五眨巴眼睛附和:“嗯!统哥哥超厉害!他带我爬树抓鸡!无所不能!”

系统再次挺起胸膛。

原来,是有人捧场呢。

景言写道:“回宫,零五?”

零五之后怎么办?

系统拍拍胸脯:“交给我,我给他安排了身份!”

零五:“哇!我可以陪在景殿下身边了!谢谢统哥哥!”

一大一小,一个仰着头,一个夸夸夸,好不热闹。

景言忍不住扶额。

·

已经过去三天了。

齐澈这几日度日如年,心情烦躁。

之前的梦里老是出现那废太子,而自他走后,齐澈就再也没有做梦了,这让他心情更不佳了。

臣子吴永昌看出他的焦躁,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竟献上了京城刚成年没多久的男子。那男子身娇如玉,容貌阴阳完美结合,光是站着,娇媚与挺拔都能融合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要翻开。

这美人本是养着给自己用的,可吴永昌听闻了齐澈忽然好男色了,于是急急忙将心头肉割舍出来。

吴永昌:“陛下,臣近日听闻君上忧虑,于是特献一佳人。此子尚为处子之身,自幼蒙训,定能使陛下心悦。望陛下勿忧,享此人间之乐,以解烦扰。”

美男柔柔行礼:“给陛下请安。”

一姿一态,皆可见身姿绰约,风流乍现。

齐澈脸色不变,没有说话。

吴永昌使了个眼神,美男柔着上前,边走边道:“陛下,臣名为泉儿……”

可还未等他触及到齐澈,只见白光闪过,不知何物猛然刺穿了他的胸膛。

泉儿眸中欣喜还未散去,他愣愣低头。殷红的血液润湿了他的轻薄衣衫,刺眼无比。

齐澈笑了,“这样不是更好看吗?”

他抽出长剑,泉儿闷闷瘫倒在地,失去生息。

齐澈缓缓起身,拖着血液的长剑来到吴永昌面前。吴永昌被吓傻了,磕头连声求饶:“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本欲为陛下分忧,绝无他意,拳拳之心,天地可鉴!!求陛下息怒!!”

可血已经到了面前。

吴永昌被吓得半死,他是前朝归顺留下的臣子。本想着拍马屁,没想到仅是直接拍在了屁股上。

情报不是说他有龙阳之好吗?泉儿如此倾国倾城,齐澈居然都不动心!

齐澈缓缓:“说说,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吴永昌颤抖,用力磕头:“臣妄自听闻宫中消息,言陛下心属一男子。然那男子身弱,难替陛下分忧。臣念为陛下解愁,遂献此美男。望陛下勿怪臣的冒昧之举,臣之忠心天地可鉴!”

“臣赤诚之心,一心只为了陛下!”

血液滴答,齐澈轻笑:“嗯,那是不是应该奖励你?”

吴永昌颤抖:“臣只求陛下息怒!”

许久,齐澈都没有再说话了。

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吴永昌以为自己被放过了,他低声劝道:“陛下,滥杀恐失人心,乱社稷之稳。望陛下慎思。”

吴永昌作为前朝老臣,也算掌握一定的权力。齐澈是夺来的皇位,暴虐无法定百姓之心,他以此威慑。

轻笑:“吴大人真为朕着想。”

吴永昌还未来得及说话,闷闷一声。他刚挂上笑的头就滚落在地,血液染出艳丽的色彩。

齐澈没有留下多余的视线,转身离开房间,暗卫立刻下来收拾残局。

外面的冷风正轻轻吹着,卷走一切血味。

滥杀吗?

他已经是九五之尊,滥杀又如何?

依旧心躁难安。

工匠雕刻的玉势,已经做完了。

也是时候该把他接回来了。

不过,宫中似乎有些管不住嘴巴的宫人,要不要一并处理了呢?

·

在山上修养的几日,景言的病气完全没了。每日周川与系统零五都在围山到处溜达,兔子、鸡、甚至野猪也逃不过他们的魔爪。

周川跟在系统后面,叫他为统哥了。

系统给自己取名为“习统”,保持谐音的同时也不至于那么突兀。

景言:……

这院子也未免太热闹了,他们简直就像个五口之家。

出主意的老大,执行任务的老二,跟屁虫的老三,贤惠的人夫每日做着饭菜,熬着汤药,而他就是无所事事的丈夫,每天只需要懒散地躺着就可以了。

不行,这么下去不行。

要被养成逸云山的蛀虫了。

在来到逸云山的第三日。齐澈派来的马车到了,暗卫:“陛下派我来接回景殿下。”

这些日子,暗卫不是没试过监视这座山,但进入后就被迷雾缭绕,走了大半天依旧在山脚。今天是之前说好的最后一天,迷雾才散去,暗卫得以找到路上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景殿下。

气色很好,没有病气。

暗卫松口气,可以和陛下交代了。

燕与放下手中的事,眸子淡淡:“其实景殿下在逸云山会更安全。宫中无人可抵挡恶鬼,就算布上满屋的符咒也无济于事。”

“前朝太子被囚在陛下的后宫中,若被旁人知晓,恐伤陛下名声。”

暗卫脸色微变,他冷声:“陛下自有打算,燕天师管好自己的事儿即可。”

燕与并不在乎暗卫的想法,他只是想让景言知道他的想法。燕与低声,躲开暗卫道:“新皇和恶鬼对你虎视眈眈,如若回宫,定会险象环生。你若想待在山上,我能护你周全。无论是皇上出动,还是天下混乱,此山都是安全的。”

可惜,回应的燕与是空空如也。

景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要回去。

夜色渐深,冬日的风冷得吓人。

灰眸闪了些许,一段时间后,燕与轻道:“那今夜,容许我为殿下进行最后的治疗。”

·

深夜。

烧着碳火的屋子暖得吓人,幽幽的烛火算不上满是明亮,但也足以看清一切。

景言脱下上半身的衣物,堪堪挂在腰间,躺在床上。他闭眼努力劝服自己,这不过是治疗而已。

许久后,燕与端着汤药进来了。

小纸人那夜看得并不明晰,现在的他终于有机会可以看完全了。

黑发微散,更衬得他肌肤如雪,仿若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腰如约素,肌肉线条优美,泛红漂亮的红润,随呼吸起伏。

美不胜收。

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如谪仙般的白发男子灰眸如狼,薄唇轻抿,喉结滚动。他的手掌沾上早就准备好的药水,以景言的胸口为画布,指尖轻轻画着:“殿下,画符咒前,需要润下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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