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脑海中仿佛塞满了乱糟糟的杂草,胡乱地盘根错节。他试图理清,却越理越乱。

他想否认,但这份否认无法说服自己。

“殿下。”零五轻轻唤他,那稚嫩的声音里却满是沉重,“你很在乎燕与,这我们都知道。但有些事情,不能因为在乎就选择忽视。”

零五的语气多了一分恳切,“如果他的感情越来越深,逐渐变得无法控制,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的任务又该如何完成?你难道愿意一直被困在这方天地中吗?”

被困……吗?

景言沉默了。

他当然不愿意被困在这个世界里,永远无法完成任务,也无法回归。然而比起这种可能,他更难以接受的,是燕与对他的背叛。

燕与对他的爱若成了一种枷锁,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这样的爱……还能称之为爱吗?

景言无法回答,心头被无数情绪堵得发闷。

他避开了零五的目光。

零五还想再说什么,但被系统伸手拦住了:“别说了。”

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中透着一点急切。

系统低声提醒:“他回来了。”

话音刚落,风尘仆仆的燕天师终于归来。他一身白衣上染满寒霜,连白发间都缀满了细小的雪花,却顾不得拂去,眼中只有床上那道单薄的身影。

“殿下……”

语气中全是关切,听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景言没有回头。

燕与目光扫过一旁的系统和零五,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们先出去吧。”

系统和零五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默默起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燕与快步走近,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他看着景言的背影,声音柔和:“殿下,放心吧,你的身体不会有事。”

他摊开手掌,一颗泛着柔和白光的药丸静静躺在掌心,仿佛缭绕着仙气,透出奇异的光泽。

“吃下它,你会好起来的。”

然而,景言依旧没有回头。

系统和零五的话仿佛一把尖锐的钉子扎进脑海,不断提醒他,这一切可能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燕与……会背叛他吗?

这可能吗?

景言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最忠诚的小狗,一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伴侣。燕与的爱,无疑是深沉而绝对的,他从未怀疑过。

可爱这个字眼,终究是一个敏感的存在。

当爱变成占有,当关心变成桎梏,当保护变成了伤害,这还算是爱吗?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压迫感。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液溅在床单上,迅速渗开,触目惊心。

“殿下!”

燕与瞳孔微缩,几乎立刻跪到床边。他握住景言的手,语气慌乱。

景言抬眸看向他,却什么也没说。

燕与将药丸举到景言面前,声音低哑:“殿下,这是救命的。”

景言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地看着那颗泛着光的药丸,却迟迟没有接过。

这就是治疗的药?还是慢性毒药?

景言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燕与,目光复杂。

他的燕小狗,此刻低垂着眼睫,也依旧掩不住泛红的眼角。

殿下的身躯,必须用阴魂来维持。

他尝试过无数次,想要找到改变这个宿命的方法,甚至耗费了大量灵力扭转可能性。

可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一次次被现实击碎。

直到那一天,殿下在他面前倒下,脸色苍白如雪,脉象虚弱得几乎不可察。那一刻他才明白,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这几日他去了死刑监牢,那些穷凶极恶之人,等待的不过是死亡的审判。他告诉自己,他们本该如此,若是提早送走,未尝不是对他们的解脱。

百余人的阴魂凝结,仅仅炼出了手中这小小的一颗药丸。

“殿下……”燕与声音低哑,“我不会害你。”

景言心中微微发颤,看着燕与布满血丝的双眼,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燕与低垂眉眼,颤抖。

不仅不会害你,为了你,我愿意沾满鲜血,甚至堕入深渊。

但这些血腥和残忍肮脏不堪,不该让景殿下知道。他的殿下只需要开心地活着,自由自在,不被任何污秽玷染。为此,他愿意背负所有罪孽,将一切阴暗藏在身后。

燕与声音颤抖,几乎碎成了一片片:“殿下,我不愿你离开我。”

他低头,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滴在景言的脸上,滚烫得让人心头发紧。

“所以求求你,吃了这颗药吧。”

血腥味与泪水的气息在暖房里交织,模糊了温暖的烛光。景言的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块巨石,他分不清那种压迫感是对燕与的质疑,还是心底泛起的隐隐酸涩。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梅花林下,那句触发的言出法随。

他知道,自己不会离开小狗。

同样,小狗也绝不会放开他。

……

最终,景言缓缓张开嘴,吞下了燕与递来的药丸。

药丸入口的瞬间,身体的虚弱感像被某种力量瞬间驱散。不需要景言再深入的感受,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好。

景言写道:“成分。”

他决定再给燕小狗一次机会。

燕天师一顿,“是……”

他不可能告诉景言这药丸是由阴魂凝聚而成。他害怕,害怕景言会像对待路修远和齐澈那样,对他也露出厌恶的神情。

殿下是个善良的人,不该与世界的生死血腥有任何牵连。他的殿下只需活在纯净的阳光下,而所有的阴暗,他来承受便好。

许久,他道:“是我种的草药……”

灰眸认真,藏下所有暗色:“在最开始我们的山上,我不是种了很多草药吗?我专门回去取的。”

屋内一片寂静。

景言盯着他。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疲惫地闭上了眼。

燕与松了口气,看着景言沉沉睡去,他轻手轻脚换下脏了的被单,为他捻好被角,转身悄悄离开。

门轻轻阖上,屋内归于安静。

床上的景言,闭着的眼缓缓睁开。

燕与……在骗他。

最开始的那座山,不是早已被路修远和齐澈烧毁了吗?

怎么可能还会有种下的草药?

一旦心中有了怀疑, 再看什么都显得不对劲了。

燕与对他的关心,似乎过了头。

景言次日尝试独自出门,哪怕只是片刻, 可燕与始终紧跟在侧,寸步不离, 根本不给他任何独立行动的空间。

平日的起居生活更是如此, 从吃药到换衣, 甚至连睡觉的时间, 燕与都会过问,温声询问或亲自代劳。

这样的关怀是否太过了?还是他错怪了小狗?

景言忍不住反问自己。

他很想相信燕与, 可疑虑一旦扎了根, 就如藤蔓般四处攀延。

小狗真的会背叛他吗?

景言不知道, 但他只知道未来的事情不可预测。

晚上, 燕与依旧搂着他一起入睡。

这几日,小狗显得格外安分, 只是紧紧将他抱在怀中, 似乎单纯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

温热的呼吸拍打在耳侧, 呼吸声低沉而规律。

可这究竟是忠诚的小狗, 还是会吞人的狼?

疑问一旦涌入, 便无法消散。景言轻轻点了下燕与环在腰间的手背。

“嗯?”燕与低声应了一句, 声音沙哑, 显然没有睡着。

景言犹豫片刻, 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写下:“我身体……”

燕与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柔:“殿下的身体因为是至阴之体, 才会屡屡吐血。我熬的药能够缓解不适……”

“但可能……殿下需要终身服药了。”

终身服药。

景言心里一紧,听起来可不是个好消息。他的手指再次移动,写下:“你……会骗我吗?”

燕与沉默了。

这几日的言出法随尚未触发成功, 景言对每一句话都谨慎得不能再谨慎。可眼下的沉默,让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良久,燕与终于开口:“殿下觉得我会骗您吗?”

景言慌乱摇头,他感受到环在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燕与的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背上,眼神深沉。

他当然知道,系统和零五已经对殿下说了什么。他的小纸人早已把那日的对话传回了。

背叛?

他怎么会背叛自己的殿下。

就算殿下要离开自己,他也绝对不会背叛殿下。

但殿下竟然真的在怀疑他。

越是沉默,景言就越是心慌。

怎么这小狗一下子不说话了?总不会是被戳中了吧?

正当景言想要再补充些什么时,身后搂着自己的人总算有了动静。

滚烫的温度忽然贴近,炽热灼人强制挤了彼此。景言浑身一僵,脸色微变,霎时间忘了自己先前的所有疑问。

这人是发|情期到了吗?为什么随时随地都能有反应!

熟悉的触感让景言一下子想起那日的崩溃,被逼到极限的画面。

那!!!!

——简直……根本不是人做的事!

他试图挣脱,却被搂得更紧。存在愈发明显,简直无处可逃。

白土松怎么会让小黑猫逃出自己的爪子呢?

小狗那湿润的尾巴尖压着小黑猫,让猫咪不自觉身体发烫,然后浑身颤抖。

“殿下。”身后的人终于开口,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你知道的,我心悦你。”

“若是不心悦你,我怎么会这样轻易……”

“和殿下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想靠近你,更想和你融为一体。但……”他顿了顿,手指收紧,声音低沉下去,“殿下身体未愈,我忍住了……”

贴合的触感让景言头皮发麻。他试图挣开,但狗尾巴太重了。更重要的是湿润之后,狗尾巴正在小心翼翼却又极具压迫感的下压,想要与小黑猫负距离贴贴。

被迫靠近的感觉让小黑猫几乎无法忍受,炽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着他。

“因为想和殿下亲密,但又做不到。所以我才与殿下形影不离,只希望微弱的接触能够化解我心中之苦。”

“可这种陪伴,在殿下眼中却变了味。殿下难道觉得我在监视你,在用谎言强迫你留在我的身边。”

伴随着话语,更加亲密的靠近。挤压的力度缓慢而坚定,一点一点占据所有感知。

这样的动作,比起迅速冲击,反而更加无法忍受。

景言清晰地听见燕与的每一句话,感受到他扑下来的炽热呼吸,温暖的气息萦绕耳侧。缓慢而深沉的动作寸寸传递着压迫与侵占。

他的意识游离在迷离与抗拒之间,却始终找不到逃离的出口。

燕与的动作未曾停下。

直到直到完全占有,直到他的掌心轻轻按下那微微凸起的柔软。

燕与:“殿下,这让我很难过。”

随着触感的传递,景言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阵阵酥麻的感知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他缓缓:“不过殿下猜测并无错误,我确实有事情在瞒着殿下……”

海浪猛然上涨。

景言猛地一抽,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写些什么,却只能颤抖着画出模糊的痕迹。

燕与继续:“但……殿下也有事情瞒着我,不是吗?”

心虚的景言不敢挣扎了。

他确实没有告诉燕与,他知道幕后黑手后就会离开世界。

“殿下,我不需要知道你的秘密。”燕与的手指轻抚过他的腰线,缠绵:“就算你瞒着我也无妨,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动作犹如细雨润物般缠绵,却在瞬间化作骤雨倾盆,猛然侵袭而来。酥麻的感知沿着脊背攀升,景言的呼吸紊乱,几乎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所以,殿下也可以容许我的一些秘密吗?我能向殿下保证的是——”燕与咬住他的后颈,动作变得更加深沉而急切,“我绝对不会背叛殿下,也不会做对殿下不好的事情。”

随着这句话的低喃,如潮水拍岸,忽急忽慢,反复冲击着景言摇摇欲坠的意识。快感与压迫交织,景言双眼微泛白光,理智早已被冲击得零散不堪。

“殿下,我不会背叛你……”燕与轻咬着他的耳垂,低声追问:“相信我好吗?”

景言几乎说不出话,意识在撕裂的快感中摇摇欲坠。他抬起颤抖的手,勉力写下:“不…背叛……”

滴!

言出法随成功!

【言出法随成功!燕与不会背叛你x2!!】

等会……

x2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本来就不会背叛,再强调了一遍?

那岂不是自己问了个本不存在的问题,然后还挨了顿爆炒……???

只听燕与轻笑:“但殿下……你对我不信任的这件事情,非常让我伤心。”

“你需要给我点补偿……”

补偿?

景言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手微微缩了缩,想要避开对方压在腰上的手,却被更用力地固定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