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失忆了?

他猛地抬眼,正好撞进那双如深海般幽深的眸子里。

北莫像是读出了他的疑惑,低下头,轻轻吻了下景言的唇:“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失忆了呢?言言,我是专门为你而来的。”

“咬痕、项链……这些难道不是之前的我留下的吗?”他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景言一愣:?

你知道?那你还用触手纠缠吃醋??

北莫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理直气壮:“我想你,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吗?”

景言:……

狗男人!!!

北莫轻叹一声:“总之,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主神很危险,那个卢审也很危险,而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北莫低低:“所以言言,如果真的遇到了真正的我……”

“只要那个我伤害你,就杀了他。”

“你不用一定要带我回家。”

四周的黑雾渐渐崩塌,像坠入深渊般迅速消失。

最后一刻,北莫将唇贴在景言的唇角,极轻地落下一吻。

“因为只有你活着,才有所谓的家。”

·

景言缓缓睁眼,视线有些模糊。

方才……并不是真实,而是幻境。

没等景言继续细想,他立刻察觉了不对劲。冰冷的触感从胸口传来,低头一看,竟是卢审正在解开他身上的口子。

景言猛地起身:“你在干什么?!”

卢审没有惊慌,眸子冷静:“你进入这块区域后,就陷入了昏迷。我尝试了无数次唤醒,最后不得已解开扣子,深入探测情况。”

景言冷笑:“深入探测情况?你未免太尽职了些。”

卢审道:“景长官,我只是遵从职责。如果你有其他怀疑,可以随时向主神汇报。”

主神……

又是主神。

自己之前怎么不觉得主神的存在这么突兀呢?

景言转身扣好扣子,下意识摸向腰间。

不出所料,他摸到了坚硬的触感。

那条由宝石编织的腰链正紧紧贴合在他的身上。

方才是幻境,却并不是虚假。

北…莫……

在翻涌的记忆中,景言终于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那个男人曾在深海血雾中,将自己的手贴近他的心脏。

细碎的吻下,他说:“杀了我。”

他说:“带我回家。”

现在,他同样说:“只要那个我伤害你,就杀了他。”

可后面的内容却变了。

他说:“你不用一定要带我回家。”

“因为只有你活着,才有所谓的家。”

心里莫名颤动,景言垂眸。

多次任务失手, 神界执行所内议论纷纷。许多神明开始怀疑景言的实力,甚至有人认为他被罚入快穿世界后,神力大不如前。

与此同时, 搭档卢审却屡屡大放异彩。他成功抓捕了多名堕神,并迅速得到了执行所的重视。

无论是任务的完成度还是主神的青睐, 卢审如今在执行所中的地位已然步步攀升, 甚至隐隐有超越景言的趋势。

景言对此并不在意。他自幼在流言中长大, 早就习以为常, 他并不在意。

重要的是……

自己的事情。

那日触手事件后,记忆就一直断断续续冒出来。手中与过去相关的线索如今已有两样:第二个世界的星球项链, 以及第三个世界的宝石腰链。

那第一个世界的物品又会是什么?

景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咬痕。痕迹在三个幻境下, 并未随着时间消退, 反而存在感愈发清晰。

……

简直就是条狗。

景言皱眉。

他怎么会, 怎么会和这样的神明成为恋人呢?

算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不如先找回记忆, 到时候答案自然会浮出水面。

近期神界的状况愈发混乱, 许多堕神开始躁动, 频繁引发骚乱。虽然景言不确定这是否与自己有关, 但眼下显然不是放松的时候。

事情正在迅速恶化, 必须尽快行动。

根据主神提供的情报, 在所有堕神中有一个目标尤为特殊且危险。主神亲自将他的相关信息交给了景言, 明确表示, 这是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线索显示,这个堕神的最终行动轨迹, 直指神界禁地。

无独有偶,席统也曾提到,这个堕神的气息与快穿世界有某种关联, 甚至可能是进入快穿世界的默。

或许,但就在不远处了。

·

席统这边也很焦头烂额。

自从他离开快穿世界后,他一直都能感受到注视。

很明显,是主神在监视他。

正是因为如此,席统才不得不频繁更换藏身地点,小心翼翼地与景言保持私下联系。

当发现景言失忆的时候,席统就明白了原因。

主神精心设计了一个局,通过景言与默的感情作为诱饵。最终,默的存在被成功抹去,景言的记忆也被彻底封存,主神的计划得以实现,一切回归平静。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席统。

为什么主神没有抹去我的记忆?甚至在任务结束后,也没有杀我灭口?

为什么默的气息依旧存在?

按照主神的谨慎与强势,自己这样一个知情者,早该被消除或者控制。

然而这种放任的状态反而让席统更加不安。他清楚自己对于主神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巨大隐患。可主神为何迟迟不动手?

难道主神的计划不仅限于此?

随着深入的调查,更加不安的问题出现了。

默的能量波动出现了紊乱,和快穿世界中有几分相似。而这样的能量紊乱,正在向神界禁地快速汇聚。

这些线索,每一步看似是主动发现,可席统总觉得一切像被精心规划的轨迹,让他不得不跟随。

然而,即便意识到这点,席统依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已经陷入了局中。

还有一点便是……

席统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零五还在等他。

在快穿世界快要结束的时候,自己不顾风险将零五的代码偷偷存了下来。然而在神界的规则中,这份代码根本无法运行,更别说让零五化作实体重新出现。

想要让零五回来,就必须依靠更强大的神力。

可景言现在的状态显然无法做到。

而且席统总觉得,神界禁地不仅仅只有记忆,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

所有的希望都在那里。

哪怕是陷阱,也必须去。

·

略微休整,明天便是抓捕那个堕神的时间。

心中有些许不安,景言在浴室洗了一小时的冷水澡才出来。

也不知道第四个东西会是什么?

黑发滴水而下,浸湿了浴袍的衣领。景言黑眸微微凝起,疲倦又冷静。

随手拿过一片干毛巾,景言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向床边,却在靠近枕头时停住了脚步。

有东西正贴在他的枕头上。

似乎……

是张小小的纸片?

景言凝起神力靠近,却见纸片翻了个身。两颗黑豆般的眼睛眯起,脸上满是吃饱喝足的满足笑容。

小纸人轻轻拍了拍身子,砸吧了几下眼睛。等睁开后,正好看见了朝思暮想的殿下正站在自己面前。

是景殿下!!!

小纸片人立刻站起身,却因为枕头太软,一下踉跄,摔了个趔趄。

这小东西……总不会是什么堕神派来暗杀我吧?

景言目光微动。

纸片人扶了扶小脑袋,下一秒,眼眶就湿了。

呜呜呜呜呜终于见到了景殿下!!!

一串纸片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小纸人用袖子胡乱地擦着,却越擦越委屈。小小的身体像颗糯米团一样往景言的方向晃动,努力靠近他。

这小纸人……怎么忽然哭了。

最终在确定它没有危险后,景言试探着伸出指尖,轻轻抹去了它的纸泪。

小纸人顺势靠了上去,和手指亲密贴贴。

这小纸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就在这一瞬间,余光瞥见了被窝边沿的动静。

被窝里,一下探出了六颗圆滚滚的小脑袋。同样,黑豆般的眼睛泪盈盈地闪着光,软乎乎的小身子挤成一排。

……

怎么还有六个?!

为首的小纸人恋恋不舍地从景言的指尖离开,它抬起一只小手,示意剩下的六个小纸人过来。

小家伙们墩墩地跑着,排得整整齐齐,七双小黑豆眼睛整齐划一地盯着景言,透着满满的期待和……

委屈。

景言试探地开口:“你们是?”

……

小纸人又哭了。

呜呜呜呜景殿下把我们都忘了。

我们跋山涉水,结果殿下居然把我们都忘了。

为首的小纸人哭得浑身湿哒哒,身后的小纸人也乖乖蹲下,抬起纸袖子擦着眼泪,动作齐刷刷得像是提前排练过的一样。

景言被它们哭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别哭了。”

为首的小纸人抬头,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指,软糯糯地蹭了蹭。

其余六个小纸人见状,也立刻扑了过来,黏黏糊糊地抱着景言的手臂、袖口和衣角,团团围住他。

景言无奈:“你们怎么来的这里?”

小纸人不会说话,只会写字:“飘。”

实际上,这七个小纸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按燕与的要求,它们本该一直守在景言身边。可当景言被掳走后,燕与也随之消失不见。

失去了方向的七个小纸人,只能凭借微弱的气息追逐踪迹。但它们的腿太短,步子太小,无论怎么努力,都始终找不到路。

它们茫然地在陌生的空间里走走停停,四周的世界就像一张被撕碎的纸,层层剥落、破碎。最终,它们被卷入撕裂的空间中,看到无数碎片般的字词闪烁而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好在有些许微弱的气息残留,小纸人们沿着气息,一路悄悄地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进来后,他们爬到了床上,和那床铺、枕头贴贴。刚感受到些许温暖,抬头一看,便看到了日夜思念的景殿下正站在他们面前。

是景殿下!!

在小纸人写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中,景言总算弄明白了这几个小家伙的来历。它们是从第四个世界里出来的。虽然它们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确实通过某种方式从快穿世界来到了现实。

可即便如此,景言还是记不起第四个世界的具体记忆。

小纸人见他发愣,又努力用手写下歪扭的一个字:“家。”

景言顿住,目光落在那个简单的字上。

小纸人们看他没有反应,急得团团转,为首的小纸人干脆再写了两个字:“回家。”

写完后,一双双黑豆般的眼睛满带期许地看着景言。

家……

哪里有家?

模糊间,似乎漫天雪花飞过,枝头梅花飘落,幽香四溢。

还有两人并肩而行。

记忆中,他似乎轻轻踮脚,在那人的唇角处落下了一个轻吻。

景言一怔,耳边仿佛传来冰雪消融的细微声音。

而小纸人见他沉默,顿时慌了。为首的小纸人眼眶一红,豆大的泪水就开始打转,后面的小纸人也都低下了小脑袋。

景殿下该不会……不想和我们回家吧?

许久,景言抬头,声音低哑:“好。”

小纸人先是一愣,随即欢呼起来。为首的小纸人激动得在枕头上滚了两圈,剩下的几个紧接着跳起来。

看小纸人闹起来,景言忍不住笑了:“别闹。”

他抬手将其中一个跳得太高的小纸人按了回去,小纸人顺势抱住他的指尖,感受着他的温度。

景言正想继续问,门外却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嘘——”

景言将蹦跳的小纸人一把藏进浴袍的衣襟中。在将浴袍整理得严严实实,确定没有破绽后,他才缓步来到房门。

小纸人听话,紧紧贴着景言,一动不动。

景殿下的皮肤……

好白好嫩啊……

小纸人们满脸羞红,甚至有一个纸人忍不住偷偷伸出了手,轻轻戳了戳。

景言:……

好暖和,像身上贴了七个暖贴,还会动弹的那种。

专注,专注,别去想这些。

景言深吸一口气,调整心绪,拉开了房门。门外主神正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门内青年明显刚出浴,浑身泛着水润的冷气,一双黑眸平静。

勾得心痒。

“景言,”主神语气温和,却依旧难掩威严:“我可以进来吗?”

景言眸色不变:“主神大人,这么晚了,有事?”

主神淡淡一笑,迈步进了房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景言微微挡在他面前的动作。

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他慢条斯理开口:“明天要抓捕的堕神在神界禁地,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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