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有机会!

·

场上。

景言已经完全不敌默的攻势。他的神力几近耗尽,身上多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破损的衣衫。

可即便如此,他始终没有回击的意思。

面对默一次比一次更凌厉的攻击,他只是闪躲。

直到最后的一击,他终于停下了动作,站定身子,抬头直视对方。

景言平静地开口:“你要杀了我吗?”

默骤然停下,灰眸中本冰冷的漠然出现了微妙的裂痕,手中凝聚的神力迟迟没有落下。

主神冷冷开口:“只要你杀了他,你就能摆脱禁地的束缚,得到真正的自由。”

自由……

自由重要吗?

自由会比面前这青年更重要吗?

默看向景言,嘴唇颤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还在犹豫什么?”主神的声音压了下来:“他与你毫无关系。”

小纸人满脸泪痕,紧紧贴在景言伤口上,用自己柔弱的身体试图止住流血。

景言看了眼小纸人,轻轻:“你真的相信他说的吗?如果真的毫无关系,为什么你会进入快穿世界,追随整整四个世界?”

“记忆可以被操控,但本能不会。”

一瞬,默想到紧贴彼此的吻,沉沉的心跳互相交织,只有彼此。

主神再次挥手,头疼欲裂下,默波动的眼神再次恢复冷然。

但就在这一刻,景言轻轻地笑了笑,平静:“如果今天的结局注定是你我之间的结束……”

“那不如由我自己来终结这一切。”

如果注定有一方必须消失,那不如由自己来终结这一切。

这样,至少记忆还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光里。

而不是让曾经的爱人,沦为彼此刀锋下的对手。

手中神力骤然凝聚。

这一次。

目标不是默,而是他自己。

默猛然僵住,喉间嘶哑的低吼:“不要——!”

但神力已经落下,目标明确,没有一丝犹豫。

默眼睁睁地看着光芒划过青年的胸膛,刺入体内。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然破碎,疼痛如潮水般袭来。零碎的画面疯狂涌现,模糊的声音交织成巨大的轰鸣。

他依稀一句模糊的话……

小狗会永远找到主人。

但现在……

主人却离开了……

“宿主!!”

“景哥哥!!”

席统和零五猛然冲上来,却迟了一步。

墨无非有些意外,却不害怕:“怎么?一起来送死?”

席统怒声:“墨无非!你该死!!”

零五眼神冰冷,无主神力在他的手下开始运转。依稀间,有些许神力来到了景言身边,努力想要愈合伤口。

可徒劳无功。

墨无非目光微沉:“不过是些散乱的能量,就凭这些,也想撼动我?”

他抬手,神力如刀,朝零五和席统直直斩下。两人及时后撤,零五将大量能量转化为屏障,艰难地挡住了这一波攻势。

席统手中数据流闪动,构建出无数防御路径和攻击。

主神冷笑:“你以为这些挣扎有什么意义?我知道你会来,甚至我是故意将你引到这里。”

“至于这个小孩……有意思。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不重要。”

不过既然来了,那便处理点小问题。

墨无非抬手,神力如脱缰的野兽到处肆虐。

巨大的能量爆发,席统和零五的屏障瞬间崩塌了一部分。席统咬牙,迅速重建防御,同时将更多力量引向零五。

零五的虚影微微闪烁,手中操控的无主神力仍然太过稚嫩,虽然能量在运转,但仍显得不足以完全压制主神。

不够。

还是不够。

怎么办?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

与此同时,默低低看着景言胸口触目惊心的伤口。

鲜血如缓缓涌出,染红了衣襟。小纸人全部哭成一团,短短的手压着伤口,可却依旧无济于事。

它们哭着奔来,重重打着默,豆大的泪水滴落。

滴答,滴答。

是殷红的血。

灰眸轻轻颤动,默愣愣地伸出手,试图按住伤口。然而他的手刚一触碰,温热便从指缝间溢出,灼烧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

为什么看见他的血,心会这样痛?

痛到呼吸变得急促,痛到胸口仿佛空出了一大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什么。

“别哭。”

景言忍着剧痛,虚弱地笑:“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默:“为什么?”

景言吃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让我杀了你……可我怎么做得到?”

“既然你把我忘了,我独自拥有这些记忆,还有什么意义?”

“别哭。”

景言轻轻:“我只不过是做了……快穿世界中,和你一样的事情……”

他只是……

像在快穿世界里的小狗般,为了对方,勇敢面对结局而已。

默的胸口剧烈起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又在拼命重组。

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清晰的黑瞳映入脑海,那目光中有凌厉,也有柔软;有痛楚,也有温柔。

他想起了某些画面——

黑夜中,青年与自己的贴近。

星河中,青年与自己的相拥。

深海里,青年与自己的缠绵。

梅花里,青年与自己的轻吻。

在无尽的记忆深处,他终于看清了青年的名字。

脑袋疼得快要裂开,最后在无尽的记忆深处,他开口了。

“景言……”

小狗低低地开口,反复呢喃。

是景言。

是他的景少爷、景先生、景殿下……以及言言。

他曾无数次追寻,曾无数次守护的人。

他们曾一起度过四个世界,他们曾拥有彼此。

可现在……

自己竟然忘了。

自己怎么会把他忘了?

怀中青年的胸口依旧流着血,无数柔和的无主神力过来,也无济于事。

身躯渐渐变冷。

景言轻轻:“想……起来了?”

他轻轻:“记忆在……”

“我就在……”

手抬起,却还没能触及到爱人的脸庞,就再无生息。

重重垂下。

·

不远处,席统和零五的战斗愈发激烈。主神冷然俯视着这两个小神明的挣扎,抬手间,浩瀚的神力再次倾泻而下。

主神目光冰冷:“你以为,你们能利用这些神力,就能杀了我吗?”

“可笑。”

沙哑的低沉男声轻轻:“那再加上我呢?”

默浑身沾满血液,缓缓抬头,冷意如同深海般幽深。

主神的话语顿住,他敏锐地捕捉到灰眸的光芒。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恨,而是一种让他极为不安的情绪。

“你——”主神警觉地开口,却已经来不及。

默将景言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地将凌乱的发丝拨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灰眸中寒光一闪,手中强大的神力瞬间凝聚成实质。

“墨无非……”默低低地开口,声音冰冷。

景言这一生所背负的痛苦、彼此的失落与分离,皆源于这个站在不远处的神明。

这个曾高高在上的主神,这个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强大的神力在默的手中汇聚,逐渐化为耀眼的光芒。

默猛然向前,不顾主神那凌冽的神力,不顾生死地发起进攻。

墨无非冷笑:“景言已经死了,你以为就你自己能杀死我吗?”

“只有你们两人搭档,才能对我造成威胁。现在,你亲手逼死了你的景言,我就没有什么害怕了!!”

凌冽的神力翻涌,与默的神力疯狂碰撞交织,默的血肉被层层割破,浑身上下炸裂出伤口。

但他没有退缩。

灰眸冰冷,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头血,抽出最浓厚的心头血发出进攻。

疼痛已经并不重要了,生死也不曾是什么阻碍。

他只想杀了墨无非。

哪怕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血肉模糊下,墨无非的表情也有些吃力了。

这个默,是不怕自己死吗?!

居然这么倾尽全力。

可就算如此,又如何?

景言和默从始至终都是笼中困兽,怎么可能会冲出笼子里跑出来?

默已成血人,哪怕是席统和零五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但他没有停下。

滴答的血液与景言的血液交融在一起,模模糊糊,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传递过来。

墨无非喉咙一口闷血,咬牙笑着:“你赢不了的,你会和你的景言一起死。”

“谁叫你们要触及所谓的真相呢?你们该死。”

灰眸冷然,他抬眸直视墨无非:“哦?”

“你才是最该死的,难道不是吗?”

话音未落,血液之中猛然涌现出奇异的力量,直击墨无非的胸膛。

轰——

墨无非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神力,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墨无非低吼:“你哪里来的神力?!!”

明明景言都死了!默不再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浩瀚的神界禁地中,幽幽传来声响。

【滴!言出法随成功!】

【墨无非,该死。】

言出法随怎么会触发?!

墨无非不可置信,他是在快穿世界中的景言身上安置了言出法随。但现在已经来到了神界世界,这个言出法随该失效的!

而且,为什么是默触发的?!

席统也愣住了,他快速分析:“景言神力消散,言出法随正好随着神力涌入禁地。在无主神力的簇拥下,借以方才滴答的血河链接,所以才借以默的口中触发……”

太巧合了。

巧合得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默身负重伤,言出法随不会随着血河转到默的身上。

如果不是流窜着很多无主神力,言出法随也不可能成功。

但就是这么巧合。

巧合得像是命中注定。

默灰眸微微:“还会触发吗?”

席统顿住:“不会了,攻击主神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的无主神力,言出法随不会再继续了。”

墨无非再次吐出口鲜血,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不该输,不该输,明明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可他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瞬间上来的默止住了。

坚硬的头颅被神力碾压,然后轰然爆炸。污浊的黑血刺啦,变成了雾气,彻底消散在神界禁地之中。

墨无非,被自己亲手设下的言出法随杀死。

也被自己最不屑的爱刺穿阴谋,再无生命。

寂静的禁地中,只剩下阵法微微的光亮。

只剩下不知谁的低语:“景言……”

可无人回答。

·

神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动荡。

百年前埋藏的秘密被彻底揭开,所有封存的记忆都撕开了缝隙。

神界的混乱与堕神的肆虐根本不是偶然,而是由墨无非一手策划的阴谋。

所谓堕神,并非自然产生,而是人为创造。

墨无非精通操控记忆与心智,以扭曲神明的思想为手段,诱使他们堕落,成为堕神。

这些堕神的存在既是他的工具,也是他统治神界的基础。

百年前,景言的父母曾是神界最强大的神明,他们不仅拥有压制堕神的力量,且二人配合无间,几乎可以轻易压制住墨无非。

正是因为如此,墨无非布下了精密的陷阱。他操控记忆,挑拨了两位神明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彼此猜忌,决裂成仇。

墨无非借此以审判者的身份站上道德高地,成功稳固了主神之位。

然而,百年后新的问题出现。

景言与默作为神界执行所中最出色的搭档,在一次次任务中逐渐接近堕神的本源真相。

墨无非知道不再处理的话,自己的主神之位迟早会被撼动。

他布下两条线,一方面引诱默成为堕神,抹去存在痕迹。同时,将景言投入快穿世界,企图将他困在虚假的人生中。

然而哪怕成为了堕神,哪怕记忆被篡改,默依旧以自己的本能追随景言。

快穿世界中的默,仅有一部分是真正的他。而其他两部分,则是由主神的能量驱动的灵魂碎片。

主神的暴虐影响了那两个碎片,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极端性格。

所以才会明明气息相同,但只有一个是真正的默。

这便是所有的真相。

阴谋血淋淋地广泛在神界传播,却也不过是增加了几分饭后谈资罢了。

神界依旧毫无变化,只是在谈及此事时,众神轻轻一声长叹。

故事中的主人公都未归来。

无论是墨无非还是那两个执行官,都停留在了神界禁地,再无踪迹。

·

模糊中。

自己似乎漂浮在无边的虚空中,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只有淡淡的光,朦胧地洒满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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