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喜欢你有什么错

宁语重重砸落在青云台外的地面上,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石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凹陷的大坑,碎石四溅。

宁语浑身筋骨剧痛,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大口鲜血猛地呕出,染红衣襟,浑身脱力地瘫在坑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满脸错愕,根本看不清方才发生了什么。

白栩眉峰微蹙,眸光淡淡扫向宁语倒地的方向,心底已然明晰——又是暗中有人出手相助。

凌影冷眼旁观,将温暮那道隐秘的手法尽收眼底,眸色沉了几分,却并未插手。

华佑风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忍不住低骂:“活该!”

黎言锦依旧按着他,神色沉静,早料到会这样。

几位长老端坐高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彼此相视无言,依旧选择缄默不语。

坑底的宁语浑身剧痛,狼狈不堪,满心的不甘与怨毒死死锁着台上的白栩。

他捂着胸口,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白栩。这份落差让他彻底失了理智,心底那点仅存的顾忌荡然无存。

他指尖暗暗结印,周身萦绕起一缕晦涩阴冷的黑气,那是宗门明令禁止的邪异禁术,气息诡谲又暴戾,宁语咬着牙,双目赤红地盯着白栩,字字泣血般嘶吼:“白栩!我要杀了你!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细微的灵力波动根本逃不过凌影的感知,察觉到那股禁术的邪祟气息,周身寒气瞬间暴涨,墨色眸子里淬满冷意,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冰寒刺骨:“找死。”

话音未落,凌影已然不动声色地运起自身精纯灵力,指尖凝出一道无形的劲气,悄无声息却势如破竹地朝宁语袭去。劲气精准击中宁语手腕,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宁语藏在袖中的淬毒暗器应声掉落,滚落在比试台的青石地面上,格外刺眼。

而那股禁术的力道也被凌影的灵力尽数打散,宁语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传来剧痛,再次被狠狠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台边,嘴角溢出鲜血。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观众席所有弟子眼中,就连高座上的各宗门长老也看得明明白白,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天呐,宁语居然用了禁术,还藏了暗器!”

“太丢人了,比试输了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简直败坏门风!”

“之前还觉得他有点本事,现在看来,真是不堪一击!”

议论声此起彼伏,宁语趴在地上,听着周遭的嘲讽与鄙夷,一张脸涨得通红,又瞬间惨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想靠禁术和暗器翻盘,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伤到白栩分毫,还当着几大宗门的面,把脸面丢得一干二净,心中的愤怒与屈辱瞬间冲到了顶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座位上宁语的师门长老脸色铁青,起初还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自家弟子,可如今暗器掉落,证据确凿,全场数百双眼睛都盯着,根本无法包庇。长老沉吟片刻,终究是压下私心,秉持着宗门正义,站起身沉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比试场:“宁语!比试之中私藏暗器、擅用禁术,违背宗门规条,心性歹毒,即日起,逐出本门,永世不得再入!”

“长老!我没有!是白栩他作弊!他根本没靠自己的本事,是有人暗中帮他!”宁语闻言,瞬间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朝着长老的方向磕头,声音嘶哑地狡辩,“我只是一时糊涂,求长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错了!”

长老们都知道,宁语所言绝非凭空捏造。

可眼下各大宗门齐聚在此,白栩与宁语同属一门,若是彻查深究,两人都会牵扯其中,到头来只会双双折损,平白折了宗门颜面。

两相权衡,舍弃宁语、保全白栩,才是保全宗门脸面的最优选择。因此长老们只能选择快刀斩乱麻,强行压下这场质疑,不再深究此事

事已至此,挥了挥手,立刻有宗门执法弟子上前,架起拼命挣扎的宁语,不顾他的哭喊求饶,径直将他拖出了比试场。

看着宁语被拖走的狼狈模样,台下的弟子们纷纷欢呼起来,全都朝着比试台上的白栩喝彩:“白师兄好样的!”“邪不压正,宁语就是罪有应得!”

欢呼声震耳欲聋,可白栩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满是落寞与疏离。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底一片清明,这些欢呼、这些胜利,根本不属于他,方才的一切也不是他凭自己的本事做到的。

待欢呼声稍歇,白栩抬眼看向高座的长老,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疲惫:“各位长老,弟子身体不适,有些私事要处理,先行告退一步。”

长老们见他神色淡然,不骄不躁,反倒更添几分好感,当即点头应允:“准了,你且回去歇息吧。”

白栩微微颔首,转身走下比试台,脚步略显沉重。

刚下台,华佑风就立刻快步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快意,又满是关切地安慰:“师兄,你别想太多,那宁语就是自作自受,活该被赶出门,你一点错都没有,不用自责!”

白栩抬眸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目光转向一旁静静站着的黎言锦,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声音轻缓却带着难掩的倦意:“黎言锦,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黎言锦一直默默看着他,将他眼底的落寞尽收眼底,闻言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点头,声音温柔又笃定:“好,我送你回去。”

说罢,黎言锦轻轻扶着白栩的手臂,华佑风见状也不再多言,跟在两人身侧,三人一同穿过喧闹的人群,渐渐远离了依旧热闹的比试场,只留下身后满场的喧嚣,与他们周身的沉静格格不入。

回到居所后,白栩心头的郁结半点未散,比试场上宁语撕破的那句“作弊”、长老们心照不宣的遮掩、全场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层层叠叠压在他心上,闷得喘不过气。

他独自坐在床沿,脊背微塌,神色颓靡惨白。长久以来被禁锢的无力感死死缠缚着他,他不甘心永远依附旁人的灵力苟活,甚至背负一场不属于自己的胜利。

抱着最后一丝奢望,白栩闭上眼,凝神沉气,强行催动丹田,拼尽全力想要运转自身灵力,一寸寸挣脱那层无形的枷锁。经脉被强行拉扯,酸胀刺痛蔓延全身,他咬牙硬扛。

可无论他如何蓄力、挣扎,丹田依旧死寂一片,自身灵力半点调动不得。

下一秒,尖锐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一口温热的鲜血呕出,落在衣摆上,刺目的红触目惊心。白栩身子一软,险些栽倒,指尖死死抠着床沿,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眼底盛满浓重的绝望与颓然。

“师兄!”

刚好端着汤药过来的华佑风推门撞见这一幕,瞳孔骤缩,手中瓷碗险些脱手,快步狂奔上前,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轻轻贴上他后背顺气,语气又急又疼:

“你怎么又私自强行运功!就不能好好休养!非要这般折腾自己?不要命了?”

黎言锦紧随其后赶来,望见满地血色与白栩毫无血色的面容,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凝重,快步上前掏出疗伤丹药,递到他唇边,声音柔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气息乱得厉害,先服下丹药稳住经脉。”

白栩微微偏头,避开那枚丹药,垂着眼,整个人沉在极致的低落里。他打心底无法接受,更无法心安理得。

无边的自卑与无力裹住了他,思绪不受控制飘远,忽然想起在客栈遇到的那个人。

或许……那个人,可以帮助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

白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心里悄悄盘算:

等时机合适,一定要想办法糊弄过华佑风和黎言锦,寻个借口溜出院子,再去当初相遇的那间客栈碰碰运气。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要再做依附他人、任人摆布的废人。

往后几日,白栩收敛了所有抵触与倔强,变得格外安分听话。

两人不许他踏出院子半步,他便乖乖待在院中,不吵不闹,安静顺从,渐渐卸下了华佑风与黎言锦的防备。

这日午后,风轻日暖,院中的繁花盛放,落英细碎。

白栩独自坐在石栏边,静静望着成片花海,神色淡淡,心思却早已飘向远方,全然没留意墙外一道怯生生的目光。

那日比试过后,有位女弟子便一直对清冷出众的白栩心生仰慕,念念不忘。她四处打听、辗转寻路,才摸到这处僻静院落,只想偷偷看上一眼,不敢惊扰,只躲在墙角树后,小心翼翼探头张望。

白栩心绪沉沉,许久才缓缓抬眼,余光无意间扫到墙角,恰好对上那道窥探的视线。

女弟子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缩,脸颊瞬间涨红。

就在这猝不及防的一瞬,华佑风快步踏入庭院。

这些日子他一边打理宗门事务,一边时刻惦记着白栩,拼命的挤出时间,好去找师兄。看着白栩安静落寞的侧影,心疼又难耐,心底的情愫翻涌上头,一时情难自控。

他几步冲到白栩面前,不等对方反应,俯身便狠狠吻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骤然落下,白栩浑身一僵,脑子瞬间空白。

而墙角的女弟子,将这暧昧又突兀的一幕尽收眼底,瞳孔骤缩,捂住嘴巴,满眼震惊与难以置信。

白栩余光清清楚楚瞥见那抹惊惶的身影,瞬间浑身血液冲上头顶。

这般出格的举动被人撞破,羞耻、难堪、恼怒、羞愤瞬间拧成一团,轰然炸开。

连日压抑的情绪、心底的郁结、此刻的窘迫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恼羞成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庭院。

白栩用力甩开华佑风,手背发麻,胸口剧烈起伏,耳根红得滴血,眼神又冷又怒:

“华佑风!你放肆!”

华佑风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他整个人彻底愣住,眼底的温柔与欢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涌上浓烈的火气与委屈。

他定定看向白栩,指尖抚上发烫的脸颊,语气陡然沉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放肆?我日日守着你、顺着你,宗门里外两头奔波,累死累活只为多陪你一会,满心满眼都是你,不过是情难自禁亲近你一下,你抬手就打我?”

“你不分场合肆意妄为,还要不要脸面?”白栩气息不稳,又羞又气,声音都在发颤,

“师兄,我喜欢你,亲近自己在意的人,有什么错?”华佑风胸口起伏,积压的委屈尽数爆发,

“这几日,我处处小心翼翼哄着你,怕你难过、怕你压抑,事事依你,到头来就换来一记巴掌?在你眼里,我所有的迁就与付出,就这么一文不值?”

墙角的女弟子吓得浑身发紧,再也不敢多看半分,慌忙收回目光,慌不择路地转身狂奔逃离,方才那一幕,彻底颠覆了她心中对白栩的所有印象,满心仰慕尽数化作错愕与慌乱。

华佑风其实一开始就看见了门外的女弟子,他就是故意的,白栩是他的人,谁都惦记不得,谁都碰不得。

庭院里气氛僵硬到极点。

华佑风死死攥紧拳头,眼眶泛红,又气又酸,看着白栩冰冷恼怒的模样,满心欢喜碎得彻底。

白栩胸口闷痛,羞恼过后,又是一阵无边的疲惫与茫然。

黎言锦闻声匆匆赶来,望见僵持的两人、华佑风脸上鲜明的指印,再看白栩泛红隐忍的眉眼,瞬间明白了大半,连忙上前缓步劝解,却也一时无从开口。

黎言锦准备开口,华佑风便直接走过来,将白栩扛起,头都不回的往房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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