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吃醋

“别废话,过来给他看病!”温暮声音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指了指怀里的白栩,“他发了高烧,快诊治,若是治不好,本座拆了你的医馆!”

鬼医闻言,心头一凛,连忙快步走到床边,不敢有丝毫耽搁,伸手搭在白栩的手腕上诊脉。鬼医医术高超,专治魔宫各类疑难杂症,更是擅长诊治寒热急症,指尖刚搭上白栩的脉,便脸色一变,眉头紧锁。

“尊上,这位公子脉象虚浮,高热不退,是寒邪侵体、体虚气弱引发的急烧。”鬼医连忙开口,语气满是凝重。

温暮眼神愈发冷冽,盯着鬼医:“少废话,立刻开药医治,务必让他退烧,若是他有半点损伤,本座让你陪葬!”

“属下遵命,属下这就施针退烧,再配药煎服!”鬼医不敢耽搁,立刻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消毒过后,小心翼翼地扎在白栩的额头、手腕等处,又快速写下药方,递给一旁的侍卫,“快去按此方抓药,文火慢煎,半个时辰内必须把药送来!”

施针过后,白栩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一点,却依旧昏昏沉沉,靠在温暮怀里,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衣襟。温暮全程一动不动,抱着他,眼神死死盯着他的脸,看着鬼医施针,连眼都不敢眨,周身的冷意虽未散,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忐忑。

他看着怀中人难受的模样,心里暗暗自责,若是他回来的早一些,白栩就不会病得这么重。

鬼医施完针,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才躬身道:“尊上放心,银针已经暂时稳住了公子的病情,等药煎好服下,不出一个时辰,高烧便能退下,后续再调理几日,便可痊愈,只是日后需得让公子多透气、多活动,莫要再久居阴冷之处,不然极易复发。”

温暮微微点头,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戾气:“知道了,下去吧,随时待命,若是他病情反复,立刻再来诊治。”

“属下遵命。”鬼医躬身退下,殿内又只剩两人。

温暮轻轻调整姿势,让白栩躺得更舒服些,依旧抱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通红的脸,眼神复杂难辨。

他就这么抱着白栩,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等着侍卫煎药送来。

魔宫寝殿里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白栩浅促又虚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飘在空气里。温暮坐在榻边,右手一直贴在白栩的额头上。

由于拖得太久,寒气侵体,就算烧退了,身子也会大损,反应可能会比之前更迟钝。

药熬好后,他亲自吹凉,一点点喂进白栩嘴里,可白栩烧得糊涂,喂进去的药多半流出来,他就耐心地擦干净,再重新喂。

他没合过眼,没离开过榻前半步,魔界的长老派人来请他处理要事,传信的魔侍站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温暮只冷冷说了一句“不见”,便再无动静。他的心思全在榻上的人身上,别的事,一概不管。

白栩偶尔会在昏睡中呢喃,声音细若蚊蚋,温暮每次都凑近了听,即便听不清内容,也会轻声应着,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童一样,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魔尊。

两天后,温暮再次探向白栩的额头,指尖的滚烫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微凉。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收回手,指尖微微泛麻,却还是轻轻推了推白栩的肩膀,低声唤他:“白栩,醒一醒。”

白栩的睫毛颤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焦距,盯着温暮看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温暮……”

他的反应比之前慢了太多,往常温暮一唤他,就算迟钝,也能很快回应,可现在,整个人木木的,眼神呆滞,连转头都显得很费力。温暮没多说什么,伸手扶他坐起身,背后垫上软枕,转身端来早已温好的温水,用勺子舀了,递到他唇边,小心地喂他喝下。

白栩喝得很慢,喝完之后,又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像是没了精气神。温暮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闷得发沉,却也知道这是高烧太久落下的症状,只能慢慢养着。

接下来的几天,温暮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饭、喂药、帮他擦身,全都是亲力亲为,不让任何魔侍插手。白栩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坐着,要么发呆,要么浅浅睡着,有人跟他说话,他要愣很久才能给出回应,有时候甚至没反应,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力气。

直到第七天,白栩能自己坐起身,也能慢慢挪动脚步了,只是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走几步就喘,眼神依旧迟钝。温暮怕他一直在殿里闷着,身子恢复得更慢,便伸手扶着他的胳膊,轻声说:“起来,去院子里走一走,透透气。”

白栩没说话,只是顺从地任由他扶着,慢慢站起身,脚步拖沓地跟着温暮往外走。温暮走得极慢,每一步都配合着他的节奏,生怕他走不稳摔倒,手掌一直稳稳地扶着他的胳膊,不敢有半分松懈。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条笔直的青石路,两人就沿着路慢慢走。白栩走几步就停下,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温暮也不催,就站在他身边等着,等他缓过神,再继续往前走。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温暮的目光始终落在白栩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一道轻柔的女声:“温暮。”

温暮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下头,来人是凌瑶,跟他相识已有百年,平日里帮着处理魔宫的一些琐事,对他一直存着爱慕之心,这些他心里清楚,所以一直保持着距离。

凌瑶快步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温暮身边,说道:“我听说你在房间里面待了好几日,一直没出来,肯定没好好吃东西,所以我特意做了些易消化的糕点和汤羹,你多少吃一点。”

说着,她就往温暮身边靠了靠,身子几乎要贴到他的胳膊上,伸手想把食盒递到他手里,眼神里满是刻意的亲近。温暮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平淡地开口:“不必了,我不饿,你拿回去吧。”

凌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柔:“就尝一口也好,我做了很久,总不能白费心思。你若是不吃,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向旁边的白栩,见白栩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根本没留意身边的情形。她微微皱眉,自己好歹也是陪着温暮有百年了,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为了一个反应迟钝的傻子,荒废魔务,日夜守护,甚至连自己亲手做的吃食都不屑一顾,这份落差,让她心里又酸又气。

温暮再次往后退了退,彻底拉开和凌瑶的距离,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疏离:“我说了不用,你回去吧,别在这里打扰。”

凌瑶脸色微微发白,看着温暮始终护在白栩身边的样子,心里的不甘越来越盛。她咬了咬唇,又试着靠近,脚步往温暮那边挪,想借着说话的由头,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这是她一直想做,却从未敢做的事。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温暮就像是提前察觉到一般,侧身躲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同时伸手把白栩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将他护在身侧。

“凌瑶,注意分寸。”温暮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之前的平和,带着淡淡的警告。

凌瑶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脸上满是难堪,心底的醋意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温暮护着白栩的模样,看着他眼里只有那个傻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自己,心里又气又恼,却不敢发作,只能强装镇定,说道:“我只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你何必如此防备。”

白栩被温暮拉了一下,这才缓缓回过神,迟钝地转头看向凌瑶,眼神里满是疑惑,过了好半天,才小声问温暮:“她……是谁呀?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说话也慢,一字一顿的,完全没看懂眼前的僵持,更不明白凌瑶的心思。

凌瑶听到他的话,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觉得这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偏偏要横在她和温暮中间,占着温暮所有的注意力。她压着怒火,看向白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我和温暮是旧识,自然是来找他说话的,倒是你,一直赖在温暮身边,不觉得麻烦吗?”

白栩听不懂她话里的指责,只是觉得她说话的语气不好,下意识地往温暮身后缩了缩,紧紧抓住温暮的衣袖,低着头,不敢再说话,身子微微有些发紧,看得出来是害怕了。

温暮察觉到他的害怕,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转头看向凌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语气冰冷:“滚,本尊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若是再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是温暮第一次对凌瑶说这么重的话,凌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的难堪和委屈。她喜欢了温暮百年,一直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边,从未被他如此呵斥过,可现在,就因为一个傻子,他竟对自己这般冷淡。

她不甘心,咬着牙,又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想再靠近温暮,哪怕只是说几句软话,挽回点颜面,也想让温暮多看自己一眼。“温暮,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够了。”温暮打断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我要陪他散步,没时间听你说这些,要么自己离开,要么我请你离开。”

说完,温暮不再看凌瑶,低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白栩,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和刚才冰冷的模样判若两人:“别怕,我们继续走,不理她。”

白栩愣了愣,慢慢点点头,抓着温暮衣袖的手紧了紧,依旧乖乖地跟着他。温暮扶着他的胳膊,继续沿着青石路往前走,脚步依旧缓慢,目光始终落在白栩身上,细心地留意着他的状态,看他走累了,就停下让他歇一会儿,递给他温水,轻声问他难不难受。

凌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依相伴的背影,手里的食盒越握越紧,指节都泛白了。

温暮陪着白栩在院子里走了很久,白栩走累了,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温暮蹲在他身边,帮他揉了揉发酸的腿,动作轻柔,全程没有说太多话,却处处都是细致的照顾。白栩虽然反应慢,却能感受到温暮的温柔,乖乖地坐着,偶尔抬头看温暮一眼,眼神里满是依赖。

期间有魔侍过来禀报事务,温暮只草草听了几句,简单吩咐了处理方式,便让魔侍退下,心思立刻又回到白栩身上。凌瑶在不远处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看着温暮始终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终于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手里的食盒里的糕点和汤羹,早已凉透,就像她此刻的心。

温暮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意凌瑶的去留,对他而言,凌瑶不过是个相识百年的故人,无关紧要。

两人在院子里待到傍晚,温暮见白栩有些倦了:“累了吗?”

温暮抬手将白栩抱起,慢慢往寝殿走。回到寝殿,温暮扶白栩躺下,帮他盖好被子,坐在榻边。他知道,白栩的反应或许会一直这么迟钝,或许永远都学不会看懂旁人的心思,可那又如何,他不需要白栩懂太多,不需要他变得机灵,只要他能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凌瑶之后又来过几次,每次都想刻意靠近温暮,可每次都被温暮不动声色地躲开,态度一次比一次疏离,甚至后来直接让人拦着她,不让她靠近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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