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别扭的温柔

书房里,温暮坐在主位上,平时在这都是批阅魔界事务,可今天,他指尖攥着的玉笔都快被捏碎,墨汁溅在卷宗上,晕开一团难看的墨迹,他却浑然不觉。

满脑子都是白栩。

往日还会黏着他的人,这几天竟一直躲着他。

温暮越想越气,胸口憋着一团无名火,烧得他心烦意乱。他猛地将玉笔摔在案上,笔杆撞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书房里。

“躲我?有什么好躲的!”他低声低吼,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恼怒,“不过是痛了些,忍一忍便过去了,至于这般避如蛇蝎?”

他是魔尊,执掌魔界万千生灵,向来随心所欲,想要什么从没有得不到的,对白栩,他自认已是格外纵容。往日里白栩怯生生凑过来,他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并不排斥,甚至隐隐享受那份依赖。可如今,人却躲着他,连面都不肯见,这让向来高高在上的魔尊,心里又气又闷,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白栩的样子——往日里那双清澈的、满是信任的眼睛,总是怯怯地望着他,一不留神就悄悄贴过来,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放;发烧时蜷缩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小声哼哼的模样;还有最近,看见他就浑身紧绷,下意识往后缩的样子。

一想到白栩躲闪的眼神,温暮的心就莫名揪了一下,随即又被恼意覆盖。

他想去找白栩,脚步都挪到了书房门口,可又硬生生顿住。

他是魔尊,何等尊贵,岂能热脸贴冷屁股?那小子躲着他,若自己主动凑上去,传出去成何体统!

温暮咬着牙,又折返回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踩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心里那股念想却越来越强烈,压都压不住——他就是想看看白栩,想知道那人到底在干什么。

“绝不是想他了,”温暮自我安慰,嘴角绷得紧紧的,一脸傲娇,“我只是担心他在我魔宫里出什么事,万一死了,反倒麻烦,我只是去看看他还活着没有!”

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温暮瞬间理直气壮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面色冷峻,大步朝着白栩的住处走去。

白栩住的偏殿离书房不远,平日里温暮闲来无事便会过来,可今日,他脚步却有些迟疑,站在房门外,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咚咚。”

敲门声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可屋内没有半点回应,静悄悄的,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温暮皱紧眉头,又敲了两下,依旧无人应答。

他等了片刻,心里的不安渐渐翻涌,随即被滔天怒火取代。

他猛地推开房门,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狠狠撞在墙壁上。

屋内收拾得整整齐齐,床榻铺得平整,桌上还放着白栩平日里用的小瓷碗,可偏偏,没有半个人影。

不在?居然不在房间里!

结合这几日白栩的躲闪,温暮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念头——他逃走了!

“好啊,好你个白栩,竟敢背着我逃走!”温暮气得脸色铁青,周身魔气骤然翻涌,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逃?你能逃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魔土,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温暮怒极反笑,眼神阴鸷得可怕,周身魔气肆虐,几乎要将整个偏殿掀翻,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动用魔识搜寻白栩的踪迹,非要把人抓回来狠狠惩罚一番不可。

就在他脚步刚迈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

温暮身形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白栩怀里抱着满满一堆新鲜果子,有红彤彤的灵果,还有圆润的紫葡萄,身子被果子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抱不住了,脚步慢悠悠地,正朝着房门走来。

他刚去魔宫后面的果园里找吃的,想着摘些果子回来慢慢吃,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自己的房门大敞着,而那个让他最近又怕又慌的人,正站在他的房间门口,周身魔气还没散去,脸色难看至极。

白栩吓了一跳,怀里的果子差点掉落在地,他连忙抱紧,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温暮,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怯意。

温暮看着抱着果子、一脸茫然又害怕的白栩,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他根本没逃走,只是出去找吃的了。

瞬间,满腔的怒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尴尬。

他刚刚还气急败坏地以为人逃走了,甚至准备动用魔气去抓人,结果人家只是乖乖出去找果子吃了。

身为魔尊的威严瞬间荡然无存,温暮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好在他肤色偏白,又刻意绷着脸,倒不太明显。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周身的魔气也慢慢收敛起来,不再像刚才那般骇人。

白栩看着他,怀里的果子抱得更紧了,脚步又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躲闪,不敢看温暮的眼睛,浑身都透着“我害怕”的信号。

温暮见状,本来还想端着魔尊的架子,可看着白栩那副受惊的小模样,心莫名软了一下,原本想要靠近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不敢再往前迈,生怕再吓到他。

“你、你去哪了?”温暮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冷,却没了刚才的怒火,语气别扭得很。

白栩低着头,小声嘟囔:“找、找吃的……摘果子……”

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丝怯意,听得温暮心里又是一痒。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冷又理所当然的样子,死要面子地说道:“咳,整日待在房间里也无趣,本尊刚好要出去处理一些事务,带你一起,省得你在魔宫里瞎转悠。”

才不是想带他出去散心,更不是因为想和他待在一起,只是单纯觉得他待在房间里太闷,万一再出什么幺蛾子,麻烦得很。温暮在心里默默补充,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小心思。

白栩抬起头,眼里露出一丝犹豫,他不想去,他就想待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离温暮远一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可他看着温暮的脸,生怕自己一拒绝,眼前的人又会生气,温暮生气的时候样子好吓人,周身的气息都冷冰冰的,他不敢惹。白栩抿了抿嘴唇,脸上满是纠结,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

见他答应,温暮心里莫名一喜,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依旧保持着高冷的模样,转身说道:“跟上,别掉队。”

白栩抱着怀里的果子,乖乖跟在温暮身后,脚步轻轻的,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温暮看着他怀里的果子“给我。”

白栩浑身一颤,立刻抬头看他,又抱紧了些:“果子…我的…”

“知道是你的。”温暮声音放得很低,有点不自然,“你这样抱着,不怕掉一地?”

温暮凑近:“我帮你收着,一会儿给你。”

白栩点了点头:“哦…”

随后温暮带着白栩出了魔宫,没有去处理什么所谓的事务,而是径直往魔界边境的忘川河走去。忘川河上有不少游船,平日里少有魔众前来,倒是安静得很。

他早就让手下备好了一艘精致的画舫,通体由黑檀木打造,雕刻着繁复的魔纹,船舱内铺着柔软的毛毯,桌上摆着茶点,看着格外雅致。

“上船。”温暮率先踏上船,回头对着还站在岸边的白栩说道。

白栩小心翼翼地走上船,船身轻轻晃了一下,他吓得连忙抓住船舷,脸色微微发白。

温暮见状,伸手想要扶他,可手伸到一半,又碍于面子缩了回去,只是淡淡说道:“站稳了,不过是艘船,没什么好怕的。”

画舫缓缓驶离岸边,漂浮在平静的忘川河上,河面泛着淡淡的幽光,两岸是成片的幽冥花,随风摇曳,景色静谧又绝美。

白栩还是第一次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色,眼里露出一丝好奇,暂时忘了害怕,坐在船舱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脸上满是新奇。

温暮坐在一旁,看似在闭目养神,余光却一直落在白栩身上,看着他好奇的模样,心里软软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暴戾。

坐了片刻,白栩想起船舱下层好像有小窗子,能更清楚地看到河面的景色,便起身想要下楼去看看。

他起身的时候太过着急,又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楼下摔了下去。

“啊!”白栩惊呼一声,眼睛紧紧闭上,以为自己要摔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温暮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起身,瞬间冲到他身边,伸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他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温暮的动作很快,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白栩落入一个温暖又坚实的怀抱,鼻尖撞在温暮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温暮抱着他,腰身微微用力,稳住了两人的身形,没有让他摔下去。

白栩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向温暮,刚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总是冰冷阴鸷的眼睛,此刻满是慌乱和担忧,全然没了往日的高冷。

温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白栩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抿着,安静的靠在他怀里,身子轻轻颤抖着。

温暮的心跳骤然加快,“咚咚”地跳个不停,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活了数万年,身为魔尊,历经无数风浪,之前抱着白栩的时候,从没有这种感觉,可现在这样却让他心慌意乱,怀里的人很轻,软软的,蹭得他心口发烫。

他就那样抱着白栩,久久没有松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怀里的温度和心跳声。

“你、你没事吧?”温暮率先回过神,声音有些沙哑,不再像往日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些慌乱。

白栩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没事,谢谢你……”

他能感觉到温暮抱着他的手臂很有力,却很轻,生怕弄疼他,和之前那个总是让他疼的人,好像不太一样了。

温暮这才缓缓松开他,却还是伸手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再摔倒,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白栩的眼睛,一副别扭又害羞的样子,却还要强装镇定。

“走路都走不稳,笨死了。”温暮嘴硬地说道,语气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满是心疼,“下次慢一点,不许再这么毛躁。”

白栩乖乖点头,气氛安静又微妙。

温暮看着白栩,心里满是愧疚,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想起每次白栩疼得眼泪汪汪、却还是不敢反抗的样子,想起他最近总是躲闪、害怕的眼神,心里就一阵阵发酸。

他之前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从来没有顾及过白栩的感受,只觉得不过是痛一点,却从没想过,那些疼痛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恐惧。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可现在却唯独对这个人,开始狠不下心了。

温暮深吸一口气,看着白栩,眼神认真了许多,语气也变得格外温柔,没有了往日的傲娇和别扭,带着满满的歉意。

“白栩,”他轻声开口,叫着他的名字,“之前……是我不好。”

白栩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他从没想过,高高在上的温暮,会跟他道歉。

“我之前对你太凶了,还让你受了疼,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是我错了。”温暮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真诚,“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不会再让你害怕,不会再让你疼了。”

他说着,伸手想要摸摸白栩的头,动作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吓到他。

白栩没有躲,只是看着温暮,眼里的怯意渐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温暮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独属于白栩的、温柔的笑意。

“以后,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温暮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恳求,全然没了魔尊的强势,只剩下满心的在意。

白栩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的害怕消散了不少,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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