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欢迎回家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是从心底生出的本能恐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卿言缓缓抬起头,此刻的他,眼底彻底猩红。

漫天妖风骤然暴起!

漆黑妖纹爬满他的脖颈,千年未曾全开的妖力,在此刻毫无保留彻底炸开!

撕裂天空,数千道妖兽从缝隙里爬出,狰狞恐怖。

下方众人浑身一颤,纷纷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有人声音发颤,牙齿打颤,止不住恐慌:“天……天呐……那是什么东西……”

另一人浑身发凉,语气满是绝望:“完了……是妖兽,数不清的妖兽……”

恐怖威压如万丈大山轰然碾压而下,修为低微的修士直接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战栗。

仅有几位修为高深的老祖、长老,强撑着灵力护体,身形摇摇欲坠,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惧与不安。

卿言字字泣血,声裂长空,恨意倾覆山河:

“宿——苍——寒!”

“本尊要你!陪葬!!”

话音落!

身旁黎言锦周身圣洁仙光大盛,灵力冲破极限,剑锋震颤鸣泣,率先冲向宿苍寒。

他手腕猛地发力,长剑凌空斩落,凌厉剑气劈开层层黑雾,破空声刺耳轰鸣。

“清霄诛邪剑!”

华佑风双目赤红,年少温润彻底撕碎,灵力在体内疯狂暴走,脚下大地被溢出的剑气崩裂出细密裂痕,碎石四散飞溅。他攥紧长剑,身形如一道赤色残影直扑而上,剑招狂暴决绝,每一剑都带着狠厉。

“把师兄!还给我!!”

凌影周身阴气席卷千里, 他抬手虚空一召,万千阴兵自无尽暗影中踏步而出,鬼哭狼嚎,煞气翻涌,眼底只剩冰封的杀意,沉喝出声:

“阴兵听令,给本尊,杀!”

就连方才还在与仙宗死战的魔尊温暮,此时也转换了目标,抬头看去。

“所有魔众,随我,屠煞!”

温暮的声音听着轻飘飘的,却冷得让底下所有魔物浑身发颤,不敢违抗。

下一秒!

数万魔兵齐齐调转方向,舍弃仙宗众人,全部锁定高空那道黑袍身影!

高空之上,宿苍寒眉头沉沉皱起。

“老夫…中奖了?”

黑气凝成万千煞刃,撕裂云层:

“呵…一群乳臭未干的娃娃,失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也敢对老夫拔刀?可笑!”

下方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惊天动地的一幕狠狠震慑住,大气都不敢喘。不少人慌忙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这种级别的混战,它的余波就能轻易要人性命,一个不慎便会灰飞烟灭。

轰——!

仙、魔、妖、阴气、剑道层层叠加,天地轰鸣,山河震颤!

宿苍寒身为上古煞尊,根基自然不差。

他黑袍狂舞,单手结煞印,无尽浊气翻涌成千重煞狱,硬抗五人绝杀!

砰!!

气浪炸开,狂风席卷整座云阙仙山,山石崩碎,云海倾覆。

五人皆是瞬间被震退数步,心口闷腥,嘴角溢血。

宿苍寒此刻也早已狼狈不堪,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纵使他修为滔天,可孤身硬扛五人强攻,再加上万千阴兵与魔众合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已然渐渐落入下风,周身翻涌的煞气也愈发不稳。

“好强……”山下长老瞳孔巨震。

大长老振臂嘶吼:

“所有弟子、长老!结镇魔封天大阵!!”

“先封煞祟,再诛魔头!绝不能让他踏出云阙半步!!”

残存的仙宗修士瞬间结阵,万千灵光冲天而起,巨大金色结界笼罩整片战场,死死锁住宿苍寒逃窜空间,配合五人一同围剿!

宿苍寒彻底被激怒,仰天狂啸!

周身煞气凝聚成滔天煞龙,龙啸震得无数弟子耳膜破裂、鲜血直流。

黑雾所过之处,草木成灰、灵力溃散、妖力消融。

战场彻底进入白热化,五人默契配合、轮番牵制,死死缠住宿苍寒!

凌影率先甩出阴气,如锁链般缠住宿苍寒四肢,精准锁死他的行动,逼他露出破绽。

宿苍寒暴怒,爆发煞力震碎阴气,刚要挣脱,温暮立刻上前,魔拳狠狠硬轰他身前的煞龙。

卿言从侧面突袭,妖力利爪撕裂他周身煞气。

黎言锦紧随其后,长剑卷出层层剑浪,专挑宿苍寒破绽猛攻, 最后华佑风找准时机,燃烧自身精血催动最强剑诀,一剑直刺要害:“给我!死!”

煞气越来越淡,护体黑雾层层破碎,黑袍早已被攻势撕得破烂不堪。

他又怒又惊,眼底终于浮出忌惮:

“疯子!你们全是疯子!!为一个无名小辈,不惜耗损根基、燃尽修为?!”

没人回答他。

回应他的,是愈发疯狂、不要性命的绝杀攻势。

“啊…咳咳”

宿苍寒见情况不对,转身便想遁逃。

温暮眼底杀意翻涌,周身魔气尽数凝聚,抬手轰出最后一记绝杀,狂暴的魔元直接将他身躯轰得粉碎。

“想跑?没门!”

凄厉绝望的惨叫骤然响彻天地:

“不!啊啊啊啊啊——!”

宿苍寒彻底消亡后,满场厮杀终于停下。

宗门弟子握着兵刃,刚看完这场激烈的战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但若是不准备好防御,那魔头要是打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预想中的战争迟迟没有来临,温暮站在废墟之上,没有半分再动干戈的意思。

下一瞬,空中的魔兵、妖兽,像是收到无声号令一样,渐渐褪去。

不过片刻,方才血染长空的惨烈战场,瞬间空空荡荡。

只剩遍地残垣断壁,和愣在原地的众人。

三天转瞬而过。

这三日里,温暮、卿言、凌影、黎言锦、华佑风五人没有片刻停歇,踏遍残垣废墟,翻遍古籍秘卷,寻遍世间能想到的所有法子,可每一次尝试,最终都只剩徒劳。

白栩早已肉身消融,残魂散尽,彻彻底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不入六道轮回,不留半点神魂痕迹,寻常仙法根本没用,天地间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一般,连一丝可捕捉的气息都寻不到。

凌影望着苍茫虚空,嗓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压着无尽疲惫:“他散得太干净了,天道几乎彻底抹除了他的存在。”

卿言指尖微微发颤,眼眶通红,语气带着哽咽:“本尊绝不会就此认命!”

华佑风死死攥紧长剑,指节泛白,满心都是不甘与悔恨:“师兄…”

黎言锦抬眼看向几人,神色无比坚定:“寻常路子救不回他,那我们就逆一次天道。”

温暮压下一身戾气,缓缓开口:“古籍禁术有记载,五方本源合一,以你我神魂、修为、仙骨、寿元为祭,能从虚无之中,强行捞回彻底消散的碎魂,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这句话落下,五人心意相通,无半分迟疑。

“去无妄归墟。”

温暮一声落定,五道身影一同腾空,穿过层层云海结界,直奔三界交界处,那片无人敢踏足的虚无绝境。那里是世间唯一能触碰湮灭碎魂的地方,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归墟阴风蚀骨,虚空乱流肆意撕扯,天道湮灭之力无处不在,足以轻易碾碎寻常仙魔。

五人一落地就立刻布起了五蕴锁魂阵,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拼尽全力护住这仅存的一丝生机。

温暮站在阵心,抬手燃起焚天魔火,任由烈火灼烧自己的经脉骨头。他硬生生撕开归墟厚重的屏障,不惜废掉三成功法、损碎半根魔骨,忍着魔脉寸寸断裂的剧痛,一点点从虚无深处,捞起白栩快要彻底散尽的细碎魂丝。

痛到神魂震颤,他却只是低声呢喃,执着得近乎偏执:“在哪里…”不停的寻找,收集。

卿言守在阵法一旁,直接散尽了自己的本命蝶力。漫天蝶翼层层展开,化作一层温柔又结实的屏障,把好不容易聚拢的碎魂紧紧裹住,不让它散掉。

虚空的力量不停挤压过来,蝶翼一片片碎裂凋零,他千年的修为飞速流失,浑身疼得厉害,嘴角不断淌着血,却硬是一步都不肯后退。

“给我收!”

黎言锦和华佑风分别守在阵法两侧,撑住整座大阵。二人献祭了自己的仙骨和多年修行的功德,源源不断输出仙力,筑起屏障挡住狂暴的虚空乱流,同时小心滋养着脆弱的魂丝。

仙骨碎裂的剧痛席卷全身,两人脸色惨白、气息越来越弱,却始终站得稳稳的。

华佑风满眼恳切:“师兄…求你…快回来。”

凌影一个人扛下了天道所有反噬和天雷惩罚。

他散尽自己的修为,用影道本源当盾牌,硬接一道道劈下来的紫雷。天雷一次次撕开他的身体,影道根基全被震碎,皮肉翻裂、满身是血,狼狈不堪,可他死死守着阵心,把所有天罚都挡在外面,不让一丝伤害碰到里面的碎魂。

“噗——咳咳”

口吐鲜血,跌倒再爬起来。

五个人各扛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五股力量紧紧缠在一起、相辅相成。他们硬是从茫茫虚无之中,一点点拼凑、收拢、稳住白栩彻底消散的碎魂,硬生生从天道手里,抢回了这一丝渺茫的生机。

等魂丝彻底稳固下来,五人早已伤得奄奄一息、气息大乱,却没有一个人打算停下。

紧接着五人齐心协力,拿自己的精血、神魂碎片和半生寿元当作养料,引来了归墟深处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全都汇聚在阵心,一点点帮白栩重新塑出完整肉身。

与此同时,他们耗尽身上最后余力,慢慢修补他当初崩碎的神识,接好断裂枯竭的灵脉,重新养好了彻底废掉的灵根。

他们一点点唤醒他混沌许久的意识,帮他补齐所有消散的记忆,慢慢唤回他散落世间的灵力,硬生生把那个残破痴傻的少年,从无边虚无里一点点拉了回来。

这一守,就是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四十九个日夜,五个人寸步不离,拼着性命守在这里,全程没合过一眼。

他们每个人修为大跌,大半功力尽数散尽,千年寿元直接折损一半。不管是仙道根基、魔道本源,还是妖族底蕴,全都落下了不可逆的重伤,这辈子再也修不回巅峰了。往后岁岁年年,身上的伤痛和缺憾会永远跟着他们。

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后悔,更没有退缩。

只要白栩能活过来,一切都值得。

四十九日期满,整座大阵骤然绽放出漫天柔和天光,驱散归墟所有阴暗戾气。

光晕正中央,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从前那副痴傻混沌的模样彻底消失,他神智清明,所有记忆都回来了,肉身完好如初,灵脉灵根尽数重铸,周身流转着温和的灵力,整个人焕然一新。

白栩抬起眼,看向守在自己身边的五个人。

个个面色苍白、满身伤痕、气息虚弱,明明都身负重创,眼底却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温柔与欢喜。

温暮望着睁眼的少年,眼底是压抑了许久的滚烫情绪,轻声开口:“欢迎回来,栩儿”摇摇晃晃的站着。

凌影此时已经站不住了,昏死了过去。

卿言眼眶微红,轻轻道:“白栩…”

黎言锦眉眼舒展,浅浅含笑,温柔安稳:“欢迎回来…”

华佑风踉踉跄跄走过去,想触碰白栩:“师…兄…”最终还是扛不住了。

余下三人也同样,身躯一软,接连重重栽倒在地。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面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暗红血迹。他们这一昏,足足沉睡了三个月,一身修为断崖式暴跌,大半功力烟消云散,周身经脉寸寸受损,筋骨受创极重,陷入深度昏迷。

这三个月里,白栩把他们安置好,随后就离开了,他们是死是活全凭他们自己的造化,跟他没关系。

然后以他们闭关修炼的名义,向魔殿、妖界、阴界递出讯息。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相信白栩,那是因为他们自家的主子,常常把他挂在嘴边,所以没人敢违抗。

三个月后,他们的状态都非常不好,白栩也不愿见他们,只好各自回去,先养伤。

几年后。

微风轻轻吹过,卷起街边细碎的尘土,一处偏远的山间小镇上。

传来交谈声。

“喂。”

“你听说了吗?”

“什么?”

“栖云峰啊!”

“咋了?”

“你不知道吗?魔尊、妖尊、影烬尊主,还有两位仙君,全都聚在那儿!那地方灵力足得很,肯定藏着不少宝贝!”

“是吗?”

“那可不!不然他们为什…”

旁边一人连忙伸手拦住他们,压低声音提醒:“打住!我劝你们俩,千万别打那儿的主意。上次有个不怕死的闯上去,最后连尸骨都没留下。”

这一句话直接吓到他们两个。

“啊?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别去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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