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终局

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奥恰帕娜偏头瞥了一眼,又重新看向面前来讨伐自己的一大群人。

“林,我本来的计划也是拉着你一起死。”她淡淡地说。

林被她这句话提醒,想起了些什么,低头笑了起来。

奥恰帕娜又说:“我最大的期望是把他们都杀了。对于自己,死不死的好像也无所谓了。吸血鬼本来就是活死人,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我的家人不在了,而我得知他们背叛了我,我本身也没有什么好活的了……反而,杀不死他们,我会觉得遗憾……”

“可是你我都知道,其实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去对抗这么多人,本身就恨勉强。”奥恰帕娜难得有些不自信地看向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掌。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这双手使出的血线术真的能为自己获得胜利吗?

即使是在两边年前,她也没有遇到过需要对抗这么多人的情况。

以前她还有吸血鬼家族的庇护,现在她的身后只有一个林。

“我明白……我……”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奥恰帕娜打断。

“但我今天不想死,起码不想死在他们面前。”她说:“林,希望我们都不死。”

克拉克高举着权杖,权杖的顶端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在诺大的云端四散开来。

所有站在奥恰帕娜对面的人都掏出自己的武器严阵以待。

克拉克因为激动而忍不住勾起嘴角,“各位,我们所以希望的,没有吸血鬼的世界,将会在今天实现。从那以后,世界上不会有这些邪恶的生物。杀死最后一个高阶吸血鬼,我们终将获得胜利!”

“杀死吸血鬼!终将获得胜利!”

“杀死吸血鬼!终将获得胜利!”

“杀死吸血鬼!终将获得胜利!”

……

众人举起武器高喊着口号,仿佛冲锋的号角。

“上吧,战士们。”

克拉克一声令下,奥恰帕娜看到人群像迁徙的鸟群一样有条不紊地朝自己冲来。

她还是决定先不硬碰硬,逐个击破最重要。

吸血鬼拢起双手,把最先上过来的几个天使和血猎用血线术杀死,把他们的尸体踹开甚至还能绊倒几个前来冲锋的同伴。

场面一度混乱。

林强撑着身体为奥恰帕娜挡开从背后跑过来的敌人,但是很快,两人已经应接不暇。

对面实在是太多人了,奥恰帕娜只有两只手,无论如何都敌不过克拉克的人海战术。

克拉克看着几近力竭的奥恰帕娜,变本加厉地命令身边的战士继续去冲锋。

“吸血鬼,你必死无疑!”他自信地大笑,“你现在投降,可能还能死得体面一些。放弃吧……放弃吧……”

克拉克的声音一直在奥恰帕娜身边萦绕,吸血鬼觉得脑袋像被针扎着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他还一直用手里的权杖捶着地面,对自己的影响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

本身要对抗无数敌人的奥恰帕娜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是天使的什么能力?好难受……”奥恰帕娜找了个空隙,半跪在地上缓和着身体上的痛苦。

“这是天使权杖的力量。”林解释道:“使用者的能力越强,权杖发出的力量就越强,对于战士们的鼓舞能力也越强,还会对敌人造成精神上的损伤。你是吸血鬼,几乎是被天使权杖克制的一方,会比我难受千百万倍。”

他扶着奥恰帕娜站起来,望向远处俨然不动的克拉克,“我也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应该是要比两百年前强了不少。看来,为了今天,他做了很充足的准备。”

奥恰帕娜勉强撑着林站起来,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天使之镜?”克拉克说着,想隔空拿走,却被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林,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奥恰帕娜不明所以地扭头看他。

“那就好。”克拉克收回了施法的手掌,“欢迎你回到天使的阵营。现在请用天使之镜杀死你身边的吸血鬼吧。把你身上天使的力量过渡到镜子上,就能杀死她。”

他生怕林忘了这些事情,还细心地叮嘱了一番。

奥恰帕娜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林。

林沉默了几秒,手掌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的力量已经被奥恰帕娜吸走大半,现在使用出来已经有些勉强。

林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天使之镜捏碎了,手上鲜血淋漓。

古老的镜子碎片与鲜红的血液一起被白云吞噬。

克拉克瞬间变了脸色,“洛尔斯,你还是不知悔改!”

奥恰帕娜得逞地笑道:“还有什么招数,都用出来吧。毕竟,把我杀死了,以后可就没有讨伐吸血鬼的机会给你酣畅淋漓地使用这些武器了。”

“好,如你所愿。”克拉克命令刚才前来冲锋的近战士兵退后,他们身后的那些弓箭手转移到了第一排。

他们齐刷刷地聚起弓箭,对准了奥恰帕娜所在的位置。

“专门为吸血鬼特制的银箭,奥恰帕娜,你今天会死得很难看。”

克拉克刚想下令,奥恰帕娜便深呼吸一口,抬起了右手。

手指拢起,用尖锐的指甲对准敌人。

不只是一个,是所有的。

对面站着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手上的弓箭也无法再对准。

克拉克也需要靠着权杖才能勉强稳定身形。

“吸血鬼,你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吗?这是我的血线术啊。”奥恰帕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血线术怎么可能影响得了这么多人?这不可能!”

克拉克捂着自己最难受的眼睛,很快他感觉到手上有一股温热的水流,定睛一看,满手鲜红。

“以前的我是不可能,但是现在你也没有必要知道太多了……”

无数的血线从对面的战士的五官上拉出,与奥恰帕娜的指尖相连。

吸血鬼高举着右手,手指上牵连着无数细密的血线像伞一样,在苍穹之下笼罩着白云。而她站在人群正中央,高举着手掌,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

“快!快!弓箭手!准备……准备!”大天使的命令没有人敢不听。即使他们眼前被血液模糊,即使他们头痛欲裂,他们也勉强搭起了弓箭。

奥恰帕娜眼神锐利地逐渐拢起手指,血线另一头的人们都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哀嚎。

“快!发射!全部发射!杀死她!一定要杀死她!”克拉克尖叫着命令着。

无数的银箭从四周发射,奥恰帕娜完全无法自保。

平时只有几根血线的时候,她一扯就断。但是现在数不清的线被攥在手里,她想要扯断也需要庞大的力气。

被天使的力量影响之后,她身体里的力量更加勉强。

奥恰帕娜从来没有如此不体面表情,五官全都挤在了一起,手上青筋暴起。

手里的血线即将被捏爆,可是敌人的银箭也近在眼前。

好吧,死在这里也好。同归于尽也好。能把仇报完就好!

奥恰帕娜一咬牙,用尽全力,把手里的血线全部掐断。

另一头的战士们瞬间倒地,克拉克撑着权杖跪在地上,用最后一丝力气想看看奥恰帕娜的结局是什么。

奥恰帕娜摊开双手,闭上眼睛,像是戏剧结束以后接受观众的掌声那样淡然,视死如归,期待着无数的银箭把自己捅穿。

可是到最后,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而外面一片寂静。

“呃……”奥恰帕娜听到林的痛苦的闷哼后,才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迅速褪去的金色光圈。它像一块玻璃罩一样,把自己拢在了里面,把外面射过来的银箭全部阻挡。

吸血鬼毫发无伤,所有死去的天使、血猎人类,包括克拉克全部变成了灰烬四散飘走。

云端之上,只剩下了奥恰帕娜和林两个人。

看着撑在地上咳血的林,他身上多出了无数被银箭划伤的痕迹。他的力量已经不足以保护他自己,更不用说是奥恰帕娜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金光,多半是来源于自己从他身上汲取的天使之力。

“帕妮,活着……”

奥恰帕娜鼻子一酸,扑过去抱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大哭起来。

积攒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奥恰帕娜十分不体面地大喊,“为什么吸血鬼会背叛我?为什么我承受了这么多的恶意之后,在他们眼里却只是一个工具?为什么连我父母也瞒着我!他们真的爱我吗?吸血鬼真该死!傲慢的,贪婪的人都该死!”

林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拍了拍她的后背,亲了亲她的脸颊。

“一切都过去了,帕妮。”

嘟——————!

轮船鸣笛的声音响彻托悉布尔港口。

这座城市今天也愁云满天,冷冽的海风仿佛无数带走冰碴的丝线划过脸颊,吹得附近的人忍不住眯起眼睛防止难受地流泪。

奥恰帕娜穿着新的细羊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与提着她的鳄鱼皮手提箱,以及佐伊的猫箱的林一起走上甲板。

流动的空气似乎也在好奇她一身新行头,不停地卷起大衣的衣摆拍打着她的小腿。吸血鬼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也被吹得凌乱,碎发一直在额角周围无规律地飘荡。

“奥恰帕娜姐姐!”

两人一同回过头,发现是刚刚才告别过的柯莉。

寒冷使她的脸被呼出的水汽短暂地遮挡了一瞬。

柯莉特意跟学校请了假过来,她的病情已经好了不少。跟托悉布尔大部分的人一样,没有血猎的干扰之后,他们的病情经过治疗已经基本稳定。

“怎么了,柯莉?”林开口问道。

柯莉没说什么,只是咬着嘴唇冲上甲板,一把抱住奥恰帕娜的腰。

“奥恰帕娜姐姐,我能再抱你一下吗?”

奥恰帕娜对于人类莫名其妙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柯莉的肩膀。

“奥恰帕娜姐姐,洛尔斯先生,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林看了一眼奥恰帕娜,没有率先说话。

奥恰帕娜思考了几秒,“我在海顿尔附近买了座小岛,叫斯尔约特岛。”

那是位于北部海域的一座小岛。整座岛三面都是耸立着怪石的高山,只有向南的一面一路延伸到海平面以下,像一把铲子一样。

这座岛屿常年狂风肆虐,拍打礁石的海水冰冷刺骨,但被群山怀抱的中心地带还算平坦,于是吸血鬼决定在那里建一栋房子。

“如果你想来的话,写信给我,我会派船过来接你。”奥恰帕娜说。

“那……我可以带别人来吗?”柯莉又问。

“贝尔特丝小姐可以,其他人不行。”

“好吧……”柯莉大概知道是为什么,所以没有追问下去。

轮船再次鸣笛,催促着不舍告别的人。

她赶紧说:“奥恰帕娜姐姐,你们离开托悉布尔之后,我在这里就再也没有姐姐哥哥了……”

奥恰帕娜知道她什么意思,想着临走前大发慈悲地安慰她几句好了,柯莉自顾自地开了口。

“可能我真的需要长大了……不能再依赖其他人了……”柯莉带着些许哭腔开口,“虽然你是吸血鬼,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姐姐……”

说到这里,柯莉放开了奥恰帕娜,强忍着自己的情绪说:“我没有办法好好地跟姐姐告别,这次就让我好好地跟你们告别吧。”

奥恰帕娜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再见,柯莉。”

“再见,奈雷尔小姐。”

*

作者有话要说:

事已至此,那就祝大家永远不死吧!完结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又到了全文最真情实感的垃圾话时间:

最开始只是想写一只挑食的吸血鬼和超帅混邪女主,写着写着把她最后写成了一个小可怜。林最开始也只是为了跟帕妮调查吸血鬼家族的事情有联系,所以给他凑了个有名无实的调查员身份,最后也变成了小可怜哈。嗯我就喜欢看两个小可怜相依为命……小柯莉最开始也只是第一章 的炮灰。后来写到第一部 分缺个npc就把她拉过来了,没想到她竟然坚强地活到了最后!(鼓掌!)而乔尼一开始就被确定好了最后的结局……(恶魔低语

全文的灵感来源是七宗罪。不过写到第二还是第三个部分的时候已经写飞了,完全忘记了这回事。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七宗罪为什么只有六个部分呢?因为最开始决定最后一宗罪——色欲之罪是想写奥恰帕娜的故事,大概是写两百年前她跟林哼哼哈嘿的那些事情。后面发现已经零零散散地融进了前面的故事里,也凑不出十章以上的内容,就不打算写了……好吧其实是编不出来了。(对手指)

所以我宣布!奥恰帕娜无罪!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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