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家属

辛止的效率高得吓人,不到半小时,转院手续就办好了,私立医院的救护车直接开到楼下,医护人员专业而迅速地将李世安转移到移动病床上。

整个过程李世安几乎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私立医院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里了。

这里的环境确实没得说。病房大得像高级酒店的套房,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

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个小厨房。装修是暖色调的,家具一应俱全,质感也很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不刺鼻。

辛止还把北辰府的做饭阿姨王妈接来了。

王妈看到李世安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眼睛立刻红了,小声念叨着“怎么伤成这样”。

医生办公室内。

辛止坐在办公桌对面,脸色沉静。

“怎么样?”他问。

对面的主任医生是医院神经外科的权威,刚才亲自给李世安做了全面检查。他翻开病历,推了推眼镜:

“轻微脑震荡,颅内没有出血迹象,这是万幸。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根肋骨骨裂,已经做了固定。左腿胫骨轻微骨裂,需要静养。”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患者身体底子很差,长期营养不良,中度贫血,这些都会影响恢复速度。需要精心护理,加强营养。”

“至于失忆,这个……”医生组织了一下措辞,“这个确实是脑震荡常见的后遗症之一。从CT和MRI结果来看,脑部结构没有明显损伤,所以这种记忆障碍一般是功能性的、暂时性的。”

“一般多久能恢复?”辛止问。

“不好说,因人而异。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更长。但大多数患者都能逐渐恢复记忆,只是时间问题。”

医生谨慎地说,“可以适当做一些记忆刺激,但不要强迫,以免造成心理压力。”

辛止点点头:“知道了。现在可以吃点什么?”

他并没忘记李世安说过饿了。

“清淡易消化的流食或半流食,比如粥、汤面、蒸蛋羹。慢慢来,少量多餐。”医生说。

“嗯。”

辛止离开医生办公室,回到病房。

王妈已经把小厨房收拾干净了,正在准备食材,看到辛止进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少爷。”

“熬点鸡丝粥,清淡点,少盐。”辛止吩咐,没有多余的话。

“好,我马上熬。”王妈应下,转身进了小厨房,动作麻利,生怕耽误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辛止走到病床边,静静看了李世安两秒,开口:“没什么想问的?”

李世安抬起眼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出车祸?”

辛止没有直接回答这几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哪里?”

李世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盖在被子里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我记得我通过了资助申请,要去首都A大上学,收拾了行李,准备出发……后面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闻言,辛止忽然笑了,但那笑容很淡,也消失得很快。李世安因为低着头,并没有看见。

“医生说你的失忆只是短暂性的,所以你现在就好好养身体,总会想起来的。”辛止平淡地说。

李世安抬头,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辛止看着他,那双浅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反问,把李世安问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辛止,脑子里一片空白。

想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想?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想摇头,但头有些晕,只能轻轻晃了晃。

这时王妈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少爷,先生,粥煮好了。”

“嗯,放那吧。”辛止对王妈说,“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王妈看看李世安,又看看辛止,点点头:“好,那我明天一早过来。”

王妈出去后,辛止才开口:“先吃东西吧,记忆总会想起来的。”

李世安确实饿了,也不再纠结那些问题,就像辛止说的,记忆总会想起来的。

辛止看着他吃了两口,拿出手机,上面十几个未接电话和不少信息。

电话全是经纪人崔曼青打来的。作为辛止的经纪人,对于辛止在《野火》拍摄途中突然消失,整个剧组的进度不得不停下来这件事,她简直气炸了。

而那些信息,全是助理小郭发来的。辛止大概扫了一眼,多是哭诉崔姐又在骂她了,求辛止赶紧回去救场。

小郭作为他的助理,确实没少替他挨经纪人的骂。

辛止没有理会那些来电,只是点开微信,给崔曼青发了两条信息:

“崔姐,家属受了伤,还麻烦你跟剧组导演说一声,剩下的戏份在首都拍摄,至于背景,我可以出钱搭建,或者用绿幕。”

“如果剧组那边决定换人,我也可以赔偿违约金。”

消息刚发过去,崔曼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辛止看了一眼还在慢吞吞喝粥的李世安,拿着手机起身,走了出去。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崔曼青带着怒气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她的火气:

“辛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刘导的戏多少人挤破头都上不去,你居然说要绿幕拍摄?你知不知道刘导的含金量!他凭什么为了你用绿幕?!”

“也可以换人,一切费用我承担。”

“是因为那个男人?”

她还记得之前辛止有一次和一个男人闹出过绯闻。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辛止自出道以来只闹过那一次绯闻。

“他现在是我的家属。”辛止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是气得不轻。

几秒后,对面“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辛止收起手机,回到病房,李世安已经把粥喝完了。

“你早点休息,我有事出去一趟,有事找门口的保镖。”辛止对他说。

他既然回来了,总归是要回一趟老宅的。

“好。”李世安顺从地点点头。

辛止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忽然就灭了大半,他心里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窗外,夜色渐深。

辛止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李世安睡得很沉,呼吸清浅,眉头微微蹙着,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头上缠着纱布,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插着输液针。

辛止站在病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世安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瘦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李世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醒来。

月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李世安。”他低声叫他的名字。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很久很久。

病房里终于出现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为什么……”

辛止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床上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总是让他措手不及。

总是……让他害怕。

辛止看着李世安安静的睡颜,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深藏眼底的恐惧。

他想起两年前,在听泉湾镇找到李世安时,那人也是这副样子。

苍白,虚弱,仿佛一碰就碎。

他以为把他带回来,给他最好的照顾,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就能护他周全。

可还是出事了。

第二天,天刚擦亮,辛止就醒了。

他昨晚是在病房的陪护床上睡的,但他一夜几乎没有合眼,时不时就要起身看看李世安的情况。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辛止看了一眼病床上还在安睡的李世安,起身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两个保镖,见辛止出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

“少爷,查清楚了,李先生出车祸纯属意外。肇事司机是个普通上班族,当时急着回家,看到绿灯就没减速。小女孩叫乐乐,五岁,父母是附近小区的居民,那天遛狗时绳子没抓稳,狗跑了,孩子才追出去的。”

保镖顿了顿,补充道:“已经查过司机和那家人的背景,都没有问题。”

辛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回到病房,辛止先是走到病床边,弯下腰,用手背轻轻探了探李世安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他又仔细看了看李世安的脸,纱布下的伤口没有渗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昨天稍微好了一些。

确定李世安一切正常后,辛止才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时,王妈已经来了。

她在别墅里煲了山药粥和蔬菜粥带来,看到李世安还没醒,就把山药粥放到小厨房的保温桶里温着,蔬菜粥则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方便辛止吃。

辛止在桌边坐下,刚拿起勺子,床上就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转头看去,李世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清明,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

“醒了?”辛止放下勺子,走到床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世安慢慢坐起身:“没有。”

辛止“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半分钟后,他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和一杯温水出来,递到李世安面前。

李世安愣了两秒,小声说:“我可以自己起来的。”他伤的是头和肋骨,又不是腿。

“现在少动。”

李世安只好接过牙刷,乖乖刷牙。

刷完牙,辛止又递来热毛巾给他擦脸,这让李世安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半身不遂了,才会被这样细致地照顾。

洗漱完,李世安慢吞吞地喝着山药粥。

粥熬得很烂,里面加了肉末和青菜,味道清淡但鲜美。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眼偷偷看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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