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是不是中邪了?

李世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辛止……”他哽咽着问,“你是不是……中邪了?”

辛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李世安那双通红湿润的眼睛,里面盛着真真切切的困惑和担忧。

这人居然真的在担心他是不是中邪了。

辛止嘴角微抽了一下,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脑回路气笑了。

“没有中邪。”

他双手捧住李世安的脸,拇指指腹继续擦拭那些怎么也流不完的眼泪。

“李世安,别哭了。”

可李世安的眼泪根本不听使唤,还是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辛止叹了口气,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皮,轻声说:“今天是你检查身体的日子,医生快到了。”

李世安终于慢慢止住眼泪,自己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少爷,先生。陈医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刘管家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不急不缓。

“知道了。”辛止应道。

他低头看了看李世安红肿的眼皮,又用指腹揉了揉。

“去洗把脸。”

李世安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浴室。

……

一楼客厅。

陈医生正坐在沙发上整理仪器,见辛止和李世安一前一后下楼,立刻站起身:“少爷,李先生。”

辛止颔首,李世安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检查进行的很顺利,陈医生拿着听诊器听心肺功能,量血压时,简单询问几句最近的饮食睡眠和情绪状况。

陈医生注意到他发红的眼眶和微肿的眼皮,作为医生,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提醒道:“李先生,身体恢复期,请尽量避免过大的情绪波动,不利于您的心理健康。”

“哦。”

李世安无意识地应了一声,眼神有些放空。

“我的问题。”

站在一旁的辛止突然出声,语气坦然:“是因为我,他才哭的,以后不会了。”

陈医生猛地睁大双眼,手里的听诊器差点脱手掉到地上。

他从业二十年,给辛家服务了十五年,什么时候听过辛止说这种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陈医生咳了两声:“咳咳,那个……还是尽量注意一下。身心状况好坏,情绪稳定很重要。”

李世安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游离状态里,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检查结束后,陈医生收拾好东西,辛止送他到门口,两人在门廊处低声交谈了几句。

陈医生神情严肃地点点头,便开车离开了。

辛止回到客厅时,李世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窝在沙发角落里,望着窗外。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庭院里,几只麻雀正在草地上蹦跳啄食,偶尔扑棱着翅膀追逐。

辛止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绕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天气不错,”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

李世安收回视线,看他一眼,没说话。

辛止又说:“不是不让你出去。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彻底。等你好了,我不会限制你出门。”

“真的?”李世安的声音哑哑的。

“嗯。”辛止顿了顿,伸出手,“现在可以一起去院子里走走吗?”

那只手伸在他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没消退的青紫针眼。

李世安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刚放上去,就被辛止用力握住了。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包裹着他的。

李世安恍然觉得,自己那颗悬在身体里一直摇摇欲坠的心,在这普通的一天,似乎被稳稳接住了。

他被握着站起身,两人并肩走出别墅。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北辰府的庭院很大,从主楼到大门要穿过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

现在正值四月,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浅浅一层在路上。

李世安低着头,时不时瞥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他不明白,为什么辛止这次回来之后,总是像换了个人一样。

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绕着庭院慢慢地走。

北辰府很大,即使李世安在这里住了不短时间,也没完整地逛过。

以前是不想逛,也没心情逛。现在被辛止牵着走,倒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地方。

花房位于别墅侧边,从前院走到花房,才走了半个院子。

路过花房时,李世安眼尖,注意到玻璃花房里面好像多了点什么。他脚步顿了一下。

辛止跟着停下:“要进去看看吗?”

李世安点点头。

花房的门是感应式的,人一靠近就自动打开了。一股温暖湿润的花香扑面而来,各种颜色的花卉开得正好,错落有致。

而正中央,多了一个很大的秋千。

说是秋千,其实更像一张悬吊的床。白色的藤编吊床,铺着柔软的垫子,上面堆满了玩偶。

大的小的都有,全是《喜羊羊与灰太狼》里的角色。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还有一只灰太狼,被一群小羊围在中间,看起来莫名喜感。

李世安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回头看向辛止。

“这些是?”

“秋千是半个月前让刘叔搭的。”辛止站在他身侧解释,“这些玩偶是早上让人送来的,给你的出院礼物。”

李世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花丛里突然蹿出一团雪白的东西,三两下蹦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

是一只小猫。

那是只纯种的布偶猫,大概才三个月大。

毛色雪白,尾巴和耳朵带着浅浅的灰。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湛蓝湛蓝的,像最纯净的蓝宝石,和李世安脚踝上那条脚链的颜色一模一样。

它仰着头看李世安,软软地“喵”了一声。

李世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小猫立刻凑上来,用脑袋蹭他的手指,又软软地叫了一声。

他把小猫抱进怀里。小猫一点也不怕生,在他臂弯里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喜欢吗?”辛止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这一幕。

李世安抱着小猫站起身,转身面对辛止。阳光透过玻璃花房的顶棚洒下来,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喜欢。”他说,“谢谢你,辛止。”

辛止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取个名字。”

“名字……”李世安低头看怀里的小猫。

小猫也仰头看他,蓝眼睛圆溜溜的,又“喵”了一声。

李世安忽然想起另一只猫。

那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个在风沙县时,赖在他那里不走,被小宁取名元宝的橘猫。

后来小宁查出肝癌晚期,他不得不签了那份五年契约,带着小宁来到首都,元宝便被他托付给了邻居张婶。

再后来,小宁去世。

他再次回到风沙县时,张婶告诉他,元宝在除夕前一天,一整天都没回来,直到除夕晚上才踉踉跄跄地跑回家,却不吃不喝,凌晨的时候,就那样走了。

张婶说,猫通人性,它是去找小宁了。

李世安把那些事压在心底很久了。

可现在,抱着这只软乎乎的小猫,那些记忆忽然就浮了上来。不疼了,只是有点酸。

他抱着猫的手紧了紧。

“就叫李有钱吧。”他说,声音轻轻的。

“李有钱?”

“嗯。”李世安低头看小猫,小猫正用爪子扒拉他的衣扣,“以前听胡妈妈说过,小动物冠上姓氏,下辈子就可以投胎成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让它下辈子……也找个好人家。”

辛止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李世安低垂的睫毛,看着那只在他怀里扑腾的小猫,忽然伸手,轻轻拨了拨李世安额前的碎发。

“好。”他说,“就叫李有钱。”

小猫在李世安怀里“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同意”。

……

晚上,辛止在书房处理事情。

李世安洗完澡窝在卧室的床上,抱着手机对着趴在旁边的李有钱拍照。

它蜷成小小一团,趴在那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可爱的紧。

手机突然在手里震动了一下,是赵磊发来的消息。

L:“李世安,止哥回来了吧?听说止哥买了只猫,快给我看看!快!”

李世安看了一会儿那条消息,随手发了一张刚拍的照片给他。

赵磊秒回了两条消息。

“我靠!好可爱!还是蓝眼睛!”

“名字呢?取了什么名字?”

“李有钱。”李世安打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连串的“哈哈哈”。

“李世安你认真的吗?李有钱???你怎么不叫他李富贵?”

“总比你的猫叫‘王子’好。”李世安面无表情地打字,他记得赵磊和他说过他的猫有一只叫王子。

“你懂什么?”

“行了行了,说正事。”

“下周末,我们一起去观止寺,给你求个平安符,顺便也可以散散心。”

赵磊一连发来三条消息。

李世安看完后,犹豫了一下,才打字:“那我等下问一下他。”

“行。”

李世安放下手机,揉了揉李有钱的脑袋。

李有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睡了。

卧室门被推开。辛止走了出来。

他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在隔壁房间洗的澡。

“在和谁聊天?”他问,走到床边来。

“赵磊。”李世安说,“他问我李有钱的照片。”

“给他看了?”

“嗯。”

辛止在床边坐下看了看趴在床上的李有钱,又看了看李世安。

“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世安沉吟几秒,才开口:“下周末,赵磊邀我们一起去观止寺,求平安符。”

“嗯。”辛止又问,“想去吗?”

“可以吗?”

“你想去,当然可以。”

李世安想了想,点点头:“想去。”

辛止看着他,眼神温柔。

“好。”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李世安的头发。

李世安没有躲,反而微微侧过头,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像一只终于愿意亲近人的猫。

辛止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揉着。

窗外,夜色深沉。

卧室里灯光柔和。

李有钱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李世安靠在床头,辛止坐在床边,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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