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问题

“可是……”蘇染染歪着头说, “太虚峰上不是只剩下你们两个了嗎?那你们经常碰上也不奇怪吧?”

江岫白缓缓皱起了眉头。

蘇染染说的有道理。在太虚峰上,除了失踪的大师兄和五师姐以外,师尊闭关了, 四师兄司玉和三师姐秦明澈都外出历练了。偌大一个太虚峰,只剩下了她自己和二师兄盛星。

只是, 江岫白仔细想了想, 还是覺得不对劲。

她说:“不止在太虚峰上,在其他地方, 我也总是能遇见他。”

每次在她做事的时候, 总会在角落里看见盛星的身影,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十分可疑。

蘇染染想了下,说:“是巧合吧?我也覺得我老是碰见他, 他可能就是喜歡在宗门里乱晃。”

真的会有这么巧嗎?江岫白垂下眼睑,她没说的是, 上一次盛星过来与她搭话,问她是不是在找一个“剑道喵喵大魔王”的人。

这事不是秘密, 江岫白还曾特意去任务堂发过悬赏。只是过去了这么久,仍是一无所获。

江岫白疑惑盛星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却听盛星意味深长地说——

“既然与剑道有关,何不去问问你的五师姐?”

江岫白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青玉长笛,冰凉的触感讓她的思维更清晰了几分。她抬起头, 看向愁眉苦臉的蘇染染:“还没有五师姐和大师兄他们的消息嗎?”

“没有。”苏染染托着腮, 看着桌上的一叠画像叹气, “我已经差不多给宗门每个人都发了画像,讓他们一起帮忙找找。现在快找遍整个修真界了,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

江岫白不知如何安慰人, 只能冷着一张臉,干巴巴地说:“你别太担心,他们的命灯都还亮着。”

命灯与弟子的性命相关,灯还亮着,就说明人还活着。

江岫白与苏染染曾去过几次放着命灯的殿里,應忱的灯不仅亮着,还亮得耀眼。至于宴寒,他的命灯在刚失踪时有些忽明忽暗,但后来也慢慢趋于稳定。

从这点上看,失踪的二人至少性命无虞。

“希望师姐没事。”苏染染捂着心口叹气,她的师姐就这样流落在外,什么都没有准备,肯定会受許多苦吧……

正在这时,一名弟子推门进来,面带喜色地喊道:“师姐,好消息,宴寒师兄回来了!”

“宴寒师兄回来了!?”苏染染又惊又喜,急忙起身时,撞倒了身后的椅子。她喃喃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师姐也回来了?”

二人急匆匆地赶到洞玄宗山门前,却只看到了一身玄色布衣的宴寒,他长身玉立,身后背了一个黑色的包袱,从包袱的形状看,这應该是一把剑。包袱之上,还插了一支鲜嫩欲滴的梅花。

苏染染没见到想见到的人,臉色有些变了。

她往宴寒身后看了又看,勉強微笑道:“宴寒师兄,歡迎回来。應忱师姐呢?她和你一起回来了,对吗?”

宴寒垂着眸,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染染原先就知道太虚峰的大师兄是个冷淡的性子,没想到现在更是连半句话都问不出来。她咬着唇,強压住内心的烦躁。

“宴寒师兄……”

后一步的江岫白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一些。

“大师兄,”她抬起头,“五师姐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吗?”

宴寒抬起眼睛:“在一起。”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过会儿我就去找她……现在,我要去面见师尊,就先失陪了。”

他拱了拱手,从二人身边越过。

什么叫在一起,但又要去找她?苏染染听得一头雾水,只恨不得让这个闷葫芦开口解释清楚。

江岫白好心提醒了一句:“师尊正在闭关。”

宴寒脚步不停:“我知道。”

“你怎么拦着我?”苏染染语气带着埋怨。

江岫白抬手,几个清心咒当头浇在苏染染身上。

苏染染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随即就听江岫白冷靜地说:“你先冷静些,看刚刚大师兄的模样不是很急,就说明五师姐應该没事。”

“他不说,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你说的有道理。”苏染染此时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臉上重新带上了温柔的笑意,“那我们就再接着等等吧,反正我也不急。”

……

宴寒沿着熟悉的路走回太虚峰,一口气走到峰顶。

按理来说,洞玄宗内设置了法阵,应该是四季如春才对。

但在太虚峰顶,却飘着细细的雪花。

像是有一个人,在执拗地守着枯荣轮回。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轻轻地落在他的发间。宴寒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孩子,你回来了。”

风中传来了那个温和慈祥的声音,一如往常一样。

宴寒收敛了思绪,脸上的神情却松懈了几分,他轻轻唤道:“师尊。”

“进来吧。”

宴寒面前的大门应声而开。

洞府内,镜離剑尊正坐在座椅上,白发披散,白衣微敞。他一只手持卷,另一只手支着下巴。

见宴寒进来,他将视线从书卷上移开。

“来了?”镜離指着面前的蒲团,说,“坐吧。”

宴寒行礼后才依言坐下。然后,他将離开这段时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除了与应忱有关的某些细节。

“古战場吗……”镜离喃喃道,“我知道了。”

“师尊,我会将五师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

宴寒正这样说着,镜离却突兀地开口打断他。

“我知道。”

镜离微微笑着:“但比起她,你的问题是不是更大?”

果然,一切都瞒不过这个天底下最强的人。

宴寒垂着头,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师尊,我……”

“你的道心不稳,这样很危险。”镜离温和地说,“小五那边,司玉已经去了。现在当务之急,你得把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

说罢,不等宴寒开口,他就叹气说:“你就先去安心闭关吧。”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是。”

宴寒知道自己只能应下。



应忱在海底又待了几天。

这几日不用遮掩的修炼,她的修为顺理成章地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对此,应忱还是比较开心,多一点修为,就多一点力量。但她唯一有点窒息的是,海龜族长看她突破,以为是自己准备的泥巴起了作用。于是他又指挥着海龜们往应忱的房间里搬了許多泥巴。

应忱每天都感觉自己快被泥巴淹没了。

这段时间,龙王敖凌将要纳妃的消息传遍了海底。

海族们对此都见怪不怪了,毕竟龙王大人可是拥有几千名妃子的狠妖。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娶一个新老婆进宫。

但是,凑热闹嘛,谁不喜欢?

于是海族们大操大办,整个海底都热闹得像过年。

唯一不开心的,可能就只有新娘子若水所在的鲛人族了。

鲛人族所崇尚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在他们看来,伴侣是要共度一生的,一旦结为夫妻,便要互相忠诚、至死不渝。那些朝三暮四的行为,在鲛人看来就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由此可见,娶了几千个老婆的龙王是多不受鲛人们的待见。

但没办法,龙王实力强大,若鲛人族还想在无妄海继续生存下去,就只能接受这場婚事。

应忱觉得这几日她在路上捡到珍珠的概率都变大了许多。

至于新娘本人,若水已经在珊瑚她们的开导下调理好了。

她们一起制定了完善的逃离计划。

先嫁给龙王,然后在龙宫里低调、不引人注意,等龙王忘记她后就逃走。她们还打听过了,龙王完全不记得自己老婆的名字,宠幸妃子都是那天走到哪儿就去哪个宫里歇息。

“这样真的可以吗?”

若水望着铜镜,颤颤巍巍摸上了自己的脸。

只见铜镜里,那张洁白无瑕的面容上布满了紅紅的斑点。

“放心吧。”应忱说,“你的脸都这样了,龙王肯定不会想碰你的。”

“好、好吧。”

若水低声说,她深吸一口气,从一旁拿起红盖头将脸遮住。

今日就是大婚之日了。

“好了,我们也去换衣服吧。”应忱对着珊瑚说。

她们要扮作若水的侍女,和她一起进入龙宫。这样也方便她们一起逃跑。

至于小狐狸,已经被她丢在海龟族让海龟们帮她照看一下了,毕竟龙王可是见过谢幽的,应忱可不敢保证小狐狸不会被认出来。

珊瑚兴奋地点了点头,她此时已经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珊瑚目前的修为也是金丹期,在妖族,这个修为境界也被称为化形期。她能化为人形,但是因为原形让她更自在,所以她更喜欢原形。

她和应忱一起换上了一套淡蓝色的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像海浪的波纹。

但这还不够。

等珊瑚换好衣服,应忱手中掐诀,一道光芒落在了珊瑚的腿上。那原本属于人类的两条腿,在光芒中渐渐变成了一条漂亮的鱼尾。

“哇!”珊瑚惊喜地扭动着新得的尾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应忱你好厉害啊!”

应忱也是松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用幻形诀,还怕会失败呢。现在看来,效果好像还不错?

她也给自己复制了一个原模原样的。

刚好这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应忱和珊瑚一左一右站在若水身边。

“别怕,我们都在。”

若水红着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在龙宫的虾兵蟹将的围观之下,若水抱了一下自己的族人,然后登上了轿子。

应忱的脸上覆着面纱,面无表情地和珊瑚站在轿子之外。

“站住。”一个螃蟹精用两只大钳子拦住了她们,警惕道,“你们是新娘子的什么人?”

应忱听见珊瑚紧张的呼吸声,于是主动上前一步,笑道:“回大人,我们是新娘的侍女,负责照顾新娘起居的。”

那一句“大人”说得螃蟹精有些飘飘然,它半点没怀疑,就放过了二人:“既如此,你们就跟着队伍一起走吧。”

应忱和珊瑚就这样如愿以偿地混进了迎亲队里。

队伍再次敲锣打鼓地启程,等游遍了这片海域,才慢悠悠地驶进龙宫里。

若水被安置在一座偏僻的宫殿里。

她依旧戴着红盖头,等着龙王过来。

应忱和珊瑚则是站在门口,充当门神的角色。

“应忱,应忱。”珊瑚突然小声地对她说,“我有些紧张。”

“别紧张。”应忱安慰她,“你不是很喜欢冒险吗?就把这当做是一场冒险就好了。”

“我……好吧。”

珊瑚反复深呼吸几次,终于赶在龙王到之前平复了心情。

身着鎏金长袍的龙王敖凌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就走进了偏殿里。

应忱收敛了气息,小心翼翼地缩在墙边听墙角。

“掀开盖头,让我看看你的脸。”这是龙王的声音。

应忱顿时屏住呼吸,然后听见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

龙王似乎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开口:

“会用剑吗?”

应忱眨了眨眼睛,满脸茫然,等等,这是什么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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