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探监

寸心夢?

寸心夢当初是谁给她的?

……镜離劍尊。

……夜烬離?……烬離?……镜離?

往昔那些被遗忘的细节再次重现,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应忱脑海。

见应忱久久不语,夜烬离抬眸看她,见她难看的臉色, 眉头逐渐皺起:“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应忱摇了摇头,躲开他要抓她手腕的手。

夜烬离的手悬在半空半晌, 最终自己放下了。

应忱拍了拍自己的臉, 强行扯出一个笑来:“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说着, 她将掉在地上的劍拾起, 抱在怀里,笑着说:“師尊,我很喜欢这把劍,真的很喜欢……”

不想笑可以不笑……这句话在夜烬离舌尖滚了一圈, 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看着她的眼,眉眼彎彎, 眼底却带着他看不懂的悲伤。

她的眼睛比平时还亮,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为什么……这么难过?

夜烬离的心脏骤然紧缩。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夜风, 苦楝树簌簌作响,淡紫色小花纷飞如雨下,落了树下二人满头。

夜烬离的手动了动,却没有动作。他移开了视线,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哭起来真丑。”

应忱:“……”你礼貌嗎!

“自然比不上師尊貌美如花~”应忱指尖在眼角一刮, 阴阳怪气地说。

夜烬离冷笑:“这是自然。”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应忱撇了撇嘴, 不过这么一打岔, 她心中的情绪散了不少。

她抱着劍,学着夜烬离的样子靠着树。

她说:“師尊。”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听说过洞玄宗嗎?”

“什么小门小派?没听说过。”

“哦,那好吧。”

应忱垂眸看着这把熟悉的剑, 轻轻地说,“我想叫这把剑,寸心梦,可以嗎?”

“你的剑,随你。”夜

烬离眼睛都没抬一下。

“师尊,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话怎么这么多?”

片刻后。

“……说。”

“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啊?”

“……”

“师尊你为什么不说话?”

夜烬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这要他怎么说?当年剛拿到剑时年轻气盛,给这剑取了个名字,叫天下第一。后来懂事些,这个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告诉她名字,不是把自己年少时的黑历史往外抖吗?这讓他这个当师尊的,臉往哪搁?

他纠結半天,最终冷冷地吐出一句:“没有名字。”

“……”

等了半天,身旁之人没有再说话,只剩下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夜烬离侧头一看,只看见她安稳的睡颜,应忱已经靠着树睡着了。

“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他皺着眉,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生怕把她吵醒。

轻手轻脚地走进洞府,把她安置在床上。夜烬离想把她手里握着的剑先取下来,却发现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剑,不想把她惊醒,他只能放弃,任由她抱着剑睡。

站在床邊,夜烬离盯着应忱的臉良久,久到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夜烬离才抬步离开。



地牢里。

司玉坐在地上,手里戴着加强版的禁灵手銬。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本来以为关个几天他就应该能出去了,看眼下的情况,俨然是有幻境在一日,他就一日都别想出去。

多大的仇啊……

司玉哼笑一声,漆黑的眸子眯了眯,强压下心中暴怒的情绪。

“喂,开饭了开饭了——”

门口传来男人咋咋呼呼的声音。

司玉眼睛都没抬一下,自从戴上禁灵手銬,他就与凡人无异,每天都要人来送饭。

果然,进来的还是平常来的那个壮汉。他提着食盒,迈着六亲不認的步伐,大步走到牢房门前。

“喂——”

司玉垂眸不语。

“喂,我跟你说话呢。”壮汉踹了一下门。

司玉沉着脸,懒懒抬起眼,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来:“你找——”

剩下一个“死”字却在看清壮汉的脸后陡然卡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

“……找我干嘛?”

应忱怎么来了!?

司玉心中惊疑不定。

没错,眼前的壮汉就是伪装成谭耀的应忱。她与谭耀约定好了,今天她来顶班。

地牢里潮湿又阴暗,还带着铁锈和霉烂的气味,应忱一进来,就觉得气氛压抑得不行,司玉在这儿被关了这么久,怎么受得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她就看见披散着墨发的司玉坐在冰冷的地上,那张漂亮的脸蛋都煞白煞白的,可见吃了不少苦。她可还记得,他在秘境里受的伤还没好全呢。

不过他竟然还笑出来,可见其心态还是不错的。

应忱思索着怎么讓他認出自己,于是蹲下身,疯狂朝他使眼色,嘴里却说出毫不留情的话语:“还想不想吃饭了你!”

司玉:“……”

看着眼前顶着壮汉脸的应忱仿佛脸部抽筋了一般,眼睛一直在抽搐。司玉默默低下了头,他怕自己笑出声。

应忱以为是自己易容术太高超了,导致司玉没有认出自己,顿时有些急了。她贴着牢房门,低声道:“是我,应忱。”

“嗯,我知道。”司玉嘴角翘起,学着她的样子放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这里关了个魔族,再联想到一直没在幻境里见到你,就知道被关的可能是你了。”应忱剛刚在外面布下了神识,此时一邊注意着外面一边对他说,“长话短说,我进来太久会被怀疑,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司玉抬起手,给她看禁灵手铐,神情无奈:“这个禁灵手铐能困住合体期修士,没办法。”

“那怎么办?你要一直被关着吗?”应忱语气担忧,难不成,她只能去求求夜烬离,说司玉是个好魔,让他放过他吗?不不不,那样的话,夜烬离可能会冷笑一声,把她也丢进来和司玉做伴。

她这副样子,俨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急,司玉觉得很有意思,心中的暴戾不自觉就消散了。

“没关系,我能感受到,这个幻境快結束了。”

“快结束了?”应忱一愣,她本也和司玉一样轻快才对,可是不知为何,一种难言的沉重感却压在心头,让她做不到展颜。

司玉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蹙眉问她:“你怎么了?”

应忱张了张嘴,刚想说话,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夜长老。”

“夜长老。”

听见其他弟子传来的问候,应忱脸色一变。不好!夜烬离来了!

“下次再说。”她低声对司玉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一秒入戏。

“老实点!”应忱瞪着他,赶快从食盒里取出一份份食物,塞进牢房里给他。

司玉看着她手忙脚乱一顿忙活,轻笑着回她:“好好好,我这就老实。”

这家伙,还嬉皮笑脸的!这下,应忱是真的瞪他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夜烬离感受到牢房里不止一个人,不禁皱眉:“谁在里面?”

几名玄清道宗的弟子面面相觑。

“我记得……刚刚好像是谭耀师弟进去了。”

“对对对,他进去送饭。”

“让他动作快点。”

“是。”

“算了。”夜烬离又改主意了,拦住要进去的那名弟子,“我进去看看。”

一进门,壮汉放好食物站起身,低头从他身边经过。

她一走过,夜烬离就察觉了不对劲,这粗糙的易容术……是把他当傻子耍吗?

“站住。”他冷冷道,抓住她的手臂,一瞬间威压齐出。

应忱呼吸一滞,全身的毛都炸了!她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夜长老,怎、怎么了?”她强作镇定。

“抬起头来。”

“是……”应忱无法,只得乖乖抬头,心中祈祷易容术靠谱一点。

“你……”夜烬离在她抬头的一刹,看清了她的脸,随即他所有的话都卡壳了。

夜烬离的头突然好痛,怎么又是这丫头?她这又是闹哪出,非得跑地牢里来玩?

“夜长老……”应忱见他久久不语,心中忐忑,他这是识破了,还是没识破?

看着她心虚的眼神,夜烬离揉了揉额头,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你走吧。”

应忱顿时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夜烬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将目光投向此地的另一人。

司玉正靠着墙,手里捏着一块糕点,他也没吃,就一直盯着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烬离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司玉没说话。

看清司玉手中的糕点,夜烬离的脸色更差了,他认出那是应忱爱吃的点心,那家伙甚至都没分他吃过!

他冷笑着开口:“你在装傻吗?”

司玉像是没看见男人的脸色似的,他低头咬了下,糕点在舌尖晕开丝丝缕缕的甜。

“想知道?”司玉这才散漫地开了口,嗤笑一声,“不告诉你。”

夜烬离眯起眼,手放上剑柄上,一股凌冽的剑气以他为中心散开,充斥了整个牢房。

司玉依旧不动如山,丝毫不慌,他知道夜烬离不会杀他。

果然,在即将要攻击到他时,剑气溃散了。

夜烬离深吸一口气,这人还不能死。

“呵,你不说我也知道。”

这魔族以前在玄清道宗里待过,可能就是那时和应忱认识的。而应忱年纪小,容易被骗,再加上这魔族还算有点姿色,花言巧语两句,那丫头可能就被哄得找不着北了。

夜烬离眼神冰冷,笃定道:“你勾引她了。”

司玉:“……”

他很好奇,夜烬离究竟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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