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灯谜

應忱躲在枝繁叶茂的树上, 透过树叶往外看。

天色渐渐黑了,但整条街却被灯火点亮了。成千上万盞花灯悬在屋檐下,树梢上, 为冰冷的夜色染上温暖的火光。

應忱悄悄移了一下位置,刚刚她的正前方挂了一盞花灯, 实在是有些晃眼了。

白日里是发生了大事, 但那些与普通民众无关,他们仍沉浸在新年来临的喜悦中。街上人山人海, 摩肩接踵,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又脆又甜的糖葫芦——”

“走一走瞧一瞧,猜灯谜送花灯喽!”

應忱却发现了在人群中戒严巡逻的卫兵,他们虽然穿着常服,但那犀利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她没管这些人,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想找的人。

宴寒站在一座拱桥的桥头, 清冷出

尘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不时有人经过他身边,用惊艳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 他却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他在等人。

應忱抠着树幹,心里想着沈青时什么时候来。

白日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应该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但她没有等多久。

很快,应忱感知到了一道道气息藏进暗处, 甚至还有一个人也跳到了她所在的这棵树上。

那个人没料到树上已经有人了, 明顯被吓了一跳。

应忱笑呵呵地对他揮了揮手:“你好, 这里已经有人了。”

那人惊魂未定,满臉警惕:“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他是奉命保护皇太女的人, 眼下这人行迹可疑,躲在暗处鬼鬼祟祟,他很怀疑此人就是欲对皇太女殿下不轨的歹人!这样想着,他的手已经按上了武器,一旦应忱有什么异样的动作,他就会马上拿下她。

“你这话说的,我在这儿还能幹嘛?”应忱指了指面前的树枝,理所当然道,“我是来看花灯的啊!”

那人明显不信:“……看灯还需要躲在树上?”

应忱拍了拍树上挂的花灯:“这样才能看清细节。”

那人一阵无言,然后就听应忱怀疑地说:“你不会是我这个位置太优越了,所以想抢走吧?这可不行,凡事可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看她这样子,好像这棵树真是什么风水宝地似的。

那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跳下了树。

见他離去后,应忱也跳下了树,换了一个角落接着猫下去。

如她所料不错,刚刚那个人应该是暗中保护沈青时的,那不出意外,沈青时也该来了。

果然,在她刚升起这个念头时,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从街角而来,她步履款款,腰侧悬挂着金龙令牌随着她的腳步而动。

来了!应忱精神一震。

沈青时和宴寒二人很快就碰面了,正低声说些什么。

应忱猫着腰凑近了些,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忱忱呢?”

“她没跟你在一起嗎?”

“没有。”

“那她去哪儿了?”

两个人对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他们也不说话了,开始在人群里寻找应忱的身影。

应忱躲在树丛后面,头几乎要埋到地下去了。

好了,这才该轮到她出场了!

应忱在臉上抹了一把,容貌瞬间变了。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确认没什么破绽后,深吸一口气,从树丛里钻出来。

凭空冒出一个大活人,周围好些人都明显被吓了一跳。应忱臉上挂着歉意的微笑,然后就迎面撞上了正在寻找她的宴寒。

“姑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宴寒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了。

不会被认出来了吧?应忱心中一紧,强忍着抬手摸自己脸的冲动,面露灿烂的笑容:“您就是宴寒公子吧?”

宴寒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位想必就是沈青时小姐了吧?”她又看向问声而来的沈青时。

沈青时顿了顿,看着她的脸,明显欲言又止。

应忱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们:“这是应忱姑娘让我交给你们的。”

宴寒接过纸,沈青时皱眉念出了纸上的字:“花灯会游玩计划?”

为了撮合他们两个,应忱煞费苦心,呕心沥血研究出了这份游玩攻略。她就不信了,这一套下来,他们的感情不会升温?

宴寒逐字逐句地往下看,視线落到最后。

[祝你们玩得开心!——应忱留。]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嗓音清冷:“你……那她人呢?”

应忱背着手,微微福了福身:“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收钱办事嘛哈哈。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就先離开了,两位再会!”

话音刚落,应忱就一溜烟在二人面前跑没影了。

二人沉默片刻,互相对視一眼。

沈青时率先开口,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现在呢?按这上面说的做?”

宴寒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

也不知道他的好妹妹又给他準备了什么惊喜。

而此时此刻,应忱却并未走遠,她正不遠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后,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宴寒和沈青时正对照着所谓的游玩计划,开始缓步往前走。

宴寒似乎已经记住了路线,把纸折好收了起来。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清冷淡然,一个端庄稳重,看上去十分养眼,只是中间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期间,二人只顾着埋头赶路,一句话都没说。

应忱:“……”

这不对啊!她要的是那种暧昧、怦然心动的氛围,而不是眼前客气得仿佛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的氛围。

幸好她对现在的情况也早有準备!

应忱抄小路,快步越过二人。

等行至一个小攤前,她停下了腳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我要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个攤位上,赫然站着的是房漪和姚朔远。

房漪见是她,拍着胸脯道:“我们办事,你放心!”

应忱看着眼前各种各样的花灯,毫不掩饰地赞道:“干得好。”

姚朔远递给她一个包袱,说:“这些是帮派里的孩子们给你做的。”

“给我的?”应忱惊讶。

“是啊。”房漪笑呵呵地说,“他们听说大当家想要花灯,一个个都争先恐后抢着做,想着要做一个最好看的给你。”

应忱打开包袱,这些花灯大小不一,模样称不上好看,还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应忱的眼神却柔和了下去:“他们有心了,我很喜欢。”

“我会转达给他们的。”姚朔远说。

等这二人走后,应忱霸占了这个攤位,她又摸了把脸,成功变成了另一个人。

宴寒和沈青时应该快走到这儿了。

果然,没等多久,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应忱立刻进入状态,扯着嗓子喊道:“花灯花灯!好看漂亮的花灯!猜灯谜免费送花灯喽!”

宴寒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来。

应忱面上堆起一个标准的商贩市侩笑容:“这位公子,要不要来试试猜灯谜?给你家娘子赢一盞花灯回去?”

宴寒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娘子?”

应忱点头如捣蒜:“旁边这位漂亮的小姐不是你的娘子嗎?你们二位真是登对啊!”

“那还真不是。”沈青时听她说完,失笑地摇了摇头。

应忱看着眼前的这两人,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语产生一丝一毫类似于害羞的情绪,两个人面上都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呵呵,那是我认错了……那两位要不要试试猜灯谜?免费送花灯哦!”

宴寒走到她摊位前,低头打量这些花灯:“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有些是我做的,有些是……我家人做的。”应忱笑容有些僵硬了,“公子问这些做什么?”

宴寒不答反问:“那些是你亲手做的?”

应忱只能无奈地点了几盞,她转向一旁的沈青时:“小姐觉得这些花灯如何?如果想要的话,让这位公子给你赢下来吧!”

沈青时觉得她的表情实在有趣得很,让她面上不自觉浮现出了笑意:“那就让我来看看吧。”

两人在摊位前看了几眼,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要这盏。”

两只手,同时指向了同一盏花灯,那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兔子花灯,去其他摊位上看一眼,一抓一大把。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应忱说这是她亲手做的。

沈青时唇角弯了弯:“宴公子也想要这盏花灯?”

宴寒颔首:“嗯。”

“这么说,宴公子是不肯相让了?”

宴寒不答。

沈青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遗憾,我也不打算让。”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眼前目瞪口呆的应忱:“摊主,你出題吧。我与这位公子,谁先猜出灯谜,谁就能得到这盏花灯,你意下如何?”

“啊?”应忱一副完全在状况外的模样,现在这个发展,她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宴寒微微颔首:“出題吧。”

应忱手忙脚乱地取出房漪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题,厚厚一沓,她随手抽出了一张。

“山中有洞,洞中有水,水中有月,月中有影,猜一字。”

“湖。”宴寒道。

“湖。”沈青时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二人对视一眼,宴寒依旧面无表情,沈青时唇边笑意更深。

应忱:“……”不对劲啊!这事有一百万个不对劲!暧昧呢?火花呢?现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哦,火花是有,但是是好胜心之火。

她干巴巴地说:“两位都答对了,但这花灯只有一盏……”

她刚想说“要不换一盏吧”,沈青时却笑着打断她:“那就再来吧。”

宴寒也不置可否:“继续。”

应忱见状,只能面无表情地又抽出一张。

“山。”

“风筝。”

“枯木逢春。”

……

无论她抽到什么谜面,宴寒和沈青时总能同时答出,异口同声,分毫不差。

摊位前渐渐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每次二人同时说出答案,围观群众便发出一阵惊呼。

“又答出来了!”

“乖乖,这两人可真厉害啊!”

渐渐地,甚至开始有人打赌,这二人究竟谁才会是胜家。

应忱大呼不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最终,她以所有灯谜都被猜完为由,结束了这场闹剧。

人群中还有人不死心地说道:“你手里不是还有吗?”

应忱毫不客气地回道:“没有了,这是猜过的!”

宴寒和沈青时倒是都没意见,只是一直在盯着她看。

应忱有些泄力地把桌子上的大片花灯往他们面前一推,包括那盏兔子灯。

“你们赢了,这些都是你们的了。”

沈青时说:“可是我们还没分出胜负。”

“可是我没题了。”应忱趴在桌子上,虚弱道,“你们自己拿去分吧!”

等二人抱着花灯离开,应忱还在怀疑人生。

事情为什么完全没按她的剧本走!原本她想着,一人要,一人猜。得到花灯后,两人对视,甜蜜一笑,花灯的光晕在二人眼中流转……

在她沉浸在自己幻想里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接着是带笑的嗓音响起。

“老板,来一盏花灯。”

应忱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没有花灯了!”

“哦?这桌上不是还有吗?不卖了吗?”那只手又在她面前挥了挥。

“不卖了!”应忱被烦得不行,被迫抬起头,恰好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应忱愣了愣:“司玉?”

司玉蹲下身,和她平视:“嗯,是我。”

应忱又趴了回去,百无聊赖地绕了绕自己的头发:“你怎么在这里?”

司玉罕见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组织了一下措辞,不确定地说:“埋尸?”

应忱:“???”

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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