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逃跑

或许是白日里见过那个感覺熟悉的白衣少年的缘故, 宴寒这天夜里久违地做了梦。

在梦里,那个白衣少年的面容逐渐清晰,只不过是比他见过的模样要更小一些。

宴寒第一眼见到他时, 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眼神,疏離而狠戾, 好像不信任这里的所有人。

作为大师兄, 宴寒有照顾师弟师妹的义务,二师弟和三师妹已经不需要他照顾了, 他就对这个新来的四师弟上了几分心。

但四师弟这个刺头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 包括他这位大师兄。宴寒本也不是热络的性子,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没有什么接触了。

后来的某一天,宴寒惊讶地发现四师弟变了。他收敛了周身的刺, 脸上也带上了笑意,虽然他说话还是不太好听。

是哪一天?

宴寒看见自己站在大殿里, 身侧站着的是冷漠的四师弟。

这是师尊新收的五徒弟的拜师典礼。

宴寒听说过这位五师妹,据说她是洞玄宗近些年来在劍道上最有天赋的弟子。

钟声响起,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宴寒眯起眼睛,看向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那是个年輕的女孩,她穿着崭新的弟子服,乌黑的头发简单束起, 姿态挺拔气质内敛, 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劍。

阳光在她身后, 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弟子應忱,拜见师尊。”

她清脆的嗓音在大殿里輕輕回响。

‘應忱……’

宴寒默念着这个名字,覺得这个名字和她很配, 在劍之一道上,應该有一颗赤忱的心。

她一步一步走着,路过宴寒时,他的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梅花香。

梅花?

梅花……

宴寒的意识从梦中抽離,睁开眼睛后,那道在梦中见过的身影正站在他的床邊,神情担忧地看着他。

梦境与现实的交界被打破,宴寒恍惚了一瞬,下一刻清醒过来,嗓音暗哑地开口:“怎么了?”

“吵醒你了?我看你好像做噩梦了,就给你摘了一支梅花。”應忱手里拿着一支梅花,輕轻放在他的床邊,“安神。”

她轻笑着说:“你说过的,梅花安神。”

“……謝謝。”

“谢什么,我们不是兄妹嗎?”应忱理所当然地说道。

兄妹……宴寒轻轻咀嚼着这个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到底哪个是梦呢?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那是应忱以为他又睡着了,自覺退出了屋子。

她的脚步声有些急,但关门声依旧轻柔。

下一瞬,院子里一道衝天的剑气亮起,宴寒霍地睁开眼睛。

他来不及穿衣服,几乎是瞬移到院子里。

没有人。

院子里空无一人。

冰冷的夜风吹动他单薄的中衣,宴寒面色沉凝,转身推开了应忱的房门。

房间内的所有东西都在,唯独这里的主人不在。她似乎是匆匆离开的,什么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只有那只不知是死是活的狐狸被她带走了。

她去哪儿了?

宴寒站在原地愣神许久,回屋将应忱给的那支梅花攥在手里,那支梅花上似乎还残存着她的气息……他神情恍惚,没注意到梅花里封存的金线,顺着他的指尖回到他的体内。

金线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宴寒并未察覺到有异样。

金线没入体内的那一刻,宴寒的身体猛然僵住,他只觉得脑袋忽然剧烈疼痛起来,他有些痛苦地捂住头蹲下,却依旧紧紧地攥着梅花。

无数破碎的記忆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大师兄!”

随着一声轻唤,宴寒猛地睁开眼睛。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是宴寒,是洞玄宗大师兄,才不是什么妖怪。

宴寒缓缓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梅花。

他想,自己好像被五师妹骗了。

“应忱……”宴寒喃喃着这个名字,突然很想把她抓住问清楚,她明明什么都記得,为什么还要说他们是兄妹,他是真的信了……

宴寒依旧能感觉到那道剑气留下的气息,其剑主太过慌不择路,连气息都来不及遮掩分毫。

没有多想,宴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那道气息而去。

但是他没飞多远,霸道而狠戾的妖气就犹如狂风席卷过境,蛮横地呼啸而过,夜色里的苍穹似乎在那一瞬都被染成了血色。

宴寒突然听见了一声龙吟。

他抬起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金龙虚影盘踞在京城上空。

龙吟声震耳欲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将那霸道的妖气生生逼退了几分。

那道衝天妖气与金龙对峙片刻,一只九尾白狐的虚影浮现在夜空中,他冰冷的竖瞳扫视着整个京城。

不见了。

他的目标不见了。

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如臨大敌的金龙,丝毫不将它放在眼里,九尾狐裹挟着妖气就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九尾狐……再加上这骇然的压迫感,恢复记忆的宴寒马上就想起来了,这是妖王!

比起细想妖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宴寒更在意另一件事——他是朝着应忱气息消失的方向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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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要对他不利?虽然只是猜测,但宴寒不敢赌这个可能性,他几乎是想马上追上去看看,但是周围已经有一些潜藏的修士将他围住了。

剛剛的动静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巡天司几乎在感受到妖气的一瞬间就行动了起来。

有些难办了……宴寒眼神一暗。

“宴公子?”

不远处,面带病容的陆昭臨见到他,脸上是明晃晃的惊讶。

宴寒微微拱手,态度礼貌但疏离:“陆大公子。”

不靠外物而浮空,修为最低也是化神期,这是陆昭臨下意识做出的判断。

此前他也曾见过宴寒几面,知道他是应忱的哥哥。陆昭臨此前也曾猜测过这对兄妹的身份不一般,但他没想到,宴寒竟是一名化神期的修士。

“前辈?我这样叫你可以嗎?”陆昭临轻咳一声,那双琉璃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可否跟我们解释一下?”

他是询问的语气,态度也不错。因为他知道,若是宴寒不愿意解释,或者对他们有恶意,他们这儿的一票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看陆昭临的眼神,宴寒知道他可能是误会了,以为剛剛的妖王是冲他来的。但宴寒没有更多的解释,斟酌着语气道:“我与我妹妹……师妹均是洞玄宗的弟子,因为掉入了时空裂缝,误入凡人地界。先前未表明身份,并非是我们故意,只是我们因伤势过重而失忆,忘记了自己修士的身份。”

“洞玄宗?”陆昭临看向一旁的司玉,他们这儿刚好有洞玄宗的人。

司玉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说的不错,我可以证明,他是洞玄宗的弟子。”

陆昭临微微颔首,这算是解决了他对于他们身份的疑惑,但还有许多事情无法解释。比如说,在宴寒的说辞里,他与应忱二人都失忆了,但据他所知,失忆的只有宴寒一人而已……

陆昭临看向宴寒:“刚刚在京城外的妖,前辈可有头绪?”

“那等修为的九尾狐,这天下应该只有一只。”

妖王,谢幽。

陆昭临暗道一声果然,这与他的猜测一致。

只是,妖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除了那样东西,这个偏远贫瘠的凡人界应该不会吸引那等人物才对。但看妖王刚刚毫不留恋离开的态度,他对执龙尺一点都不感兴趣。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宴寒担心应忱的状态,话音刚落,他就从陆昭临眼前消失了。

陆昭临心知自己拦不下他,也就没有动作。

“我追上去看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旁的司玉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瞬间消失无踪。

陆昭临拦都来不及拦。

“咳咳咳……”陆昭临觉得自己的病又重了几分。

喻见欢与周围人对视一眼,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我们追吗?”

陆昭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用。”

“通报上宗吧。”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事情了。

喻见欢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想见见这等传说中的人物。”

陆昭临蹙眉:“什么传说?”

“你不知道吗?哦,你一直在凡人界,是不知道才对。”喻见欢顺嘴解释了一下,洞玄宗两个弟子失踪,他们宗门的人为了找到他们,把他们俩的照片传得满世界都是。

慧觉和尚转着佛珠,恍然:“原来是他们。”

若是宋音在这儿,她肯定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并刨根问底的。但她因为白日里伤势过重,忙着修复魂体去了而遗憾缺席。

而陆昭临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他默默听后,问道:“这么说来,宴公子和应姑娘,与司玉应该是同门师兄妹?”

喻见欢回忆了一下她听到的传闻:“应该是吧?”

宴寒倒还好说,但司玉此前可是接触过应忱,若是他们是同门,那司玉为何会认不出来应忱?这很不对劲。

陆昭临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此刻,应忱正忙着做什么呢?

当然是忙着逃命!

凡人界没有御剑飞行限速,应忱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劲在飞。

应忱只恨自己还不会缩地成寸,法诀一掐就能到达目的地。

夜风在她耳边呼啸,应忱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是的,他又变为狐狸形态了。

“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要是早点知道,她就能早点跑了。

面对应忱的控诉,小狐狸十分委屈地叫了两声。

应忱听懂了它的意思,它是在说,它白日里已经提醒过她了。

应忱:“……”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只是她那时候觉得那是小狐狸烧糊涂的胡言乱语,哪能想到是妖王来追殺他们了,还来得这么快。

说是追殺也不对,他应该是来收回这个不听话的分身的。至于应忱,若是等他收回分身,得到了小狐狸这段时间的记忆……

应忱打了个寒颤,她绝对会被杀的!

在生命的威胁下,应忱头一次飞得这么快。

妖王要是晚一些来就好了,那时她已经坐着忆玲珑的飞舟桃之夭夭了。偏偏就卡在这个节点上,应忱在心里翻来覆去将妖王骂了个遍。

忆玲珑这条路是行不通了,要想逃命,还得另辟蹊径。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钱管事曾经说过北疆有一座废弃的传送陣!

应忱先前为了保险起见,向钱管事问了这座传送陣的位置,没想到现在还真用上了。

现在她的打算就是,趁着妖王还没追上来,坐着传送阵桃之夭夭,然后再把传送阵毁掉,这样妖王就找不到她了!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钱管事说那座传送阵十分不稳定,想到这,应忱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只能安慰自己:人这一辈子,遇上一次时空裂缝就够倒霉了,难不成还能倒霉到遇见第二次吗?哈哈……

作者有话说:来迟了,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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