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中心医院, 外科急诊。

江向卉快步赶来,刚推开病房的门就愣住了。

病床上,许莫归脸色惨白, 脚背上笔直地插着一把又尖又长的西式切肉刀, 鲜血直流, 染红了整个裤脚。

贺然山正扶着额头坐在病床旁, 一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嫂子!你终于来了!”

江向卉走近两步,看着这个画面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怎么回事?”

贺然山扭捏着立刻站起身:“嫂子, 都怪我!今天许哥在后厨试新菜,我看他忙前忙后,就想着帮他点, 结果都怪我太蠢了,我一不小心把刀给弄掉了, 正好插他脚上了!”

江向卉看了眼那把菜刀, 锐利的尖端似乎插入地很深。

一下子,她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

江向卉一把拉住身旁的护士:“这位护士, 我丈夫的情况怎么样?”

对方见怪不怪地专业道:“暂时看着是软组织穿透,没有伤到骨头。不过还需要进一步拍片确认,如果伤口很深,可能需要小范围手术处理。”

护士顿了一下, 看了眼冒着冷汗的许莫归补充道:“他疼得挺厉害的,麻药也可以给,但要您家属签字同意。”

江向卉连忙点头, 心里十分不好受。

她刚刚还跟人打架弄得满身护城河臭味,现在突然看到丈夫伤成这样,之前的怒火顿时熄灭了一半。

江向卉坐到病床边, 难得语气柔和:“你怎么也不小心点。”

许莫归耷拉着眉毛,红着眼眶,整个人脆弱无比。

他像是看到妻子眼里的担心,咬着牙,硬是挤出一丝微笑:“……也是意外。我没事,你别担心。”

贺然山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真的就是意外!嫂子你千万别跟许哥生气啊!”

江向卉看着丈夫那副强撑的样子,明明脚上插着刀疼的要命,还要在自己面前装没事。

她心里微微发酸,声音也轻了几分:“那等下拍片子咱们看看,你不要逞能,难受就说。”

许莫归看着江向卉的眼睛有一瞬恍惚。

那双眼眸中满满的全是自己,妻子是如此的担忧,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情绪。

他说不清心底这一丝酸胀感从何而来,也道不明自己到底作何感想。

他只是有一瞬,突然想揉开妻子那紧锁的眉间。

然而他伸出的手却动作一顿。

不合适。

他们的关系还没近到这种地步。

于是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轻声点头:“好。”

丈夫手掌的温热、干燥传来,不知为何,江向卉紧张的情绪一下就松懈了,淡淡笑了一下。

平日里夫妻间的触碰很少。

他们总是很小心,生怕触犯到对方那不很明了的界限。

但偶尔这种温暖的触感,却意外的让人心安。

她似乎……可以接受更多。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还站在一旁的贺然山,温声道:“这里有我,你先回去吧。”

贺然山听到这句话,先是快速瞟了一眼许莫归。

许莫归抬起眼皮,在妻子看不见的角度和贺然山默契地挤了挤眼睛。

贺然山瞬间了然,立刻像捡到赦免令一样,先跟江向卉快速点头,又装模作样和许莫归交代了两句,让他好好养伤,暂时别操心餐厅了,随后小跑着溜之大吉。

一下子,医院里只剩他们夫妻二人了。

外人退去,江向卉却又不知该和丈夫再说些什么了。

她从来都不擅长处理感情上细腻的事情。

长年累月的战场生活,让她的心有一层厚厚的盔甲。

平日里的相敬如宾她能很好把握,可刚刚丈夫主动的触动,她虽然接受了,但之后自己应该如何?

她又有些不会了。

于是江向卉只沉默地坐在病床旁等待护士安排,而许莫归却完全不知妻子复杂的内心变化。

他盯着妻子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头发这么潮,是跑过来流的汗吗?”

随后他有些歉意地低下头,带着点心疼的语气:“抱歉……害你担心了。”

江向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摸了下自己的头发。

还好现在剪短了,干的快,这会儿已经半干了。

丈夫没看出她洗过澡了。

心底的一点偷笑盖过了刚刚的慌乱,江向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弯起嘴角:“路上有点慌。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许莫归又担心问:“那你的工作……”

“不用担心,已经和领导通气了。先看你这边的情况。”

许莫归垂下眼眸,现在又轮到他心里不是滋味了。

他明明是被另一个人伤到,现在却耽误妻子跑过来照顾自己。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被照顾,这一切只是为了合理洗清那莫名其妙的受伤。

原本那把匕首就已经彻底没入脚面,现在除了换了把更大的刀顶替掉原先伤口,其他一切都是他演出来的。

白行舟控制的很好,伤口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疼。

这个伤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良心被狠狠敲击,他突然感觉有些亏欠江向卉。

想到这里,他看向妻子,眼中充满愧疚,真切地轻声道:“对不起……辛苦你了。”

那一双眼眸中是满满的柔情和自责。

江向卉的内心再次泛起一圈涟漪,坚硬的外壳又柔软了几分。

她很少见到丈夫脆弱的时刻,就好像现在,互相真心的关切,他们的心似乎也从未走得如此之近。

夫妻之间难得有一丝动人温情。

江向卉深觉自己平日里对丈夫的关心太少了。

她只是过来看看他,许莫归却自责成这样。

他们比朋友还客气。

她嘴唇轻启,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护士忽然高声道:“许莫归!准备拍片,拿着单子去二楼放射科排队。”

旖旎被瞬间戳破。

江向卉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她立刻起身,恢复了往日的刚毅,像是想掩饰刚才的尴尬,她一把将丈夫抱起,稳稳放在轮椅上。

许莫归:……

怎么他接触的人好像都是大力士?

一个老霍,一个那个官方的人,一个他的妻子。

然而还未等他细想,因为细微动作而带来的疼痛立马从脚面传来。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更加惨白。

江向卉立刻皱眉:“很疼?抱歉,我再慢点。”

许莫归见她这么关心自己,心里又软了一下,点点头,装得尤为惨烈:“嗯……没事,我能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向卉没说什么,只是用接下来的行为证明她真的更用心了。

许莫归没再疼过。

等片子拍完后,江向卉推着丈夫回到病床,轻轻将丈夫安顿好。

“你好好休息,我去倒点热水过来。”

说着她拎起病床一侧的暖水瓶就离开了。

等妻子的脚步声远去,许莫归脸上那点虚弱和强撑的表情立刻消失地干干净净。

妻子不在,他也不装了。

他把枕头立起来拍了两下,将坐姿调整得更舒服了些,然后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老霍,怎么样?”

“大哥你放心,那把匕首我们已经包好交给老沈了。老沈说他会立刻提取指纹和DNA进行比对!”

许莫归咬牙切齿:“好,让老沈一查到底。我这次一定要看看那傻逼到底是谁!”

“没问题!对了大哥,你脚上的伤怎么样啊?”

许莫归还没回应,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个声线,白行舟清冷疏离的声音响起:“你们就放心吧。我那一刀扎的很准,不仅完全覆盖了匕首的伤口,而且没有伤到任何筋骨,顶多算个皮外伤。”

话音刚落,旁边又传来一个妩媚娇柔的女声,柳雾懒洋洋的语调响起:“我等下让人把我新配的外伤药给你送过去。休息几天就能下地了,不留疤。”

许莫归翘起一边嘴角。

他的这群队友有的时候还是挺可靠的。

听见走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许莫归快速挂断电话,瞬间又恢复成虚弱无力受伤的小男人形象。

同病房另一侧的病友都看呆了。

这莫不是来了个影帝?!

许莫归故意抬起头,朝着进门的妻子温和一笑:“你回来了。”

江向卉放下接满的暖水瓶,递来一个纸杯:“先用一次性纸杯凑合一下吧。如果你需要住院,我再回家给你拿些日用品。”

许莫归小心接过:“好,辛苦你了。”

江向卉弯起眉眼。

“这有什么辛苦的。”

她在病床旁坐下,视线扫过整个病房。

这间病房人不算多,空间也不挤,空气流通,厕所干净,看起来丈夫能得到良好休息。

她点点头,算是认可了环境。

“这病房看着还可以。如果你之后觉得不行再跟我说,我想办法帮你换个好点的。”

许莫归有些意外。

他了解他的妻子,虽然语气冷静,但他听出来她发自内心的关切,而且连这种细小的事情都认真评估。

他心里慢慢升起一股暖意。

许莫归嘴上噙着温和的笑:“那就多谢老婆大人了。”

其实沈八千还专门问他要不要去VIP病房,他怕不好和妻子解释就拒绝了。

现在听到她这样一句简单的“我帮你换”,倒比VIP病房更让他受用。

江向卉看了眼时间:“要中午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沈莫归故意别开视线,装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你不知道该买什么。等下贺然山会送午饭过来。”

他停顿一下,像是不经意提起:“……其实我吃饭,比较挑。”

江向卉抬了抬眉毛。

挑食?

这点她还真不知道。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丈夫第一次提起个人偏好这种日常小事。

其实仔细想想,她对丈夫的了解并不多。

自己每天回到家就有热乎饭吃,她又是什么都不挑的主,吃什么都好,所以并不知道丈夫的喜好。

江向卉沉默片刻,盯着沈莫归看了几秒,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们已经成婚五年了。

同屋同床,日子过得仅仅有条,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彼此的喜好。

更甚至,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走入过彼此的内心。

从前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现在却突然感觉……似乎少了点什么。

她无声张开手,又慢慢捏拳,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隐约的自责:“……原来你挑食,我竟然不知道。”

许莫归抬起眼睛,静静看向妻子。

怎么感觉……妻子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关紧要罢了。”

江向卉垂下眼眸,语气依然平静,却多了点不可捉摸的迟疑:“那……你喜欢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许莫归:我被傻逼伤到却麻烦老婆来照顾我。

江向卉:我刚刚还和傻逼打架结果自己老公却真的受伤了。

哈哈,你俩猜这么着?神奇吧!嘻嘻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