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调好了馅, 接下来便是最磨人的手工活。

江向卉深吸一口气,严阵以待。

她摊开一只饺子皮,学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 往中间塞了一大团馅, 然后轻轻拉起另一边, 双手用力一合, 试图完成封口。

结果她用力过猛,馅儿直接从皮儿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手里混作一团。

江向卉盯着掌心里那个惨不忍睹的饺子, 脸上一红,这种挫败感让她感到一阵局促。

她不安地抬起眼看向丈夫,见对方眉眼柔和地轻笑了一下:“没关系, 别着急,你看我怎么做的。”

说着, 许莫归也拿起一张饺子皮, 在中间填了一块馅,然后就见他速度不快, 但依然指尖飞舞般地将一个圆润可爱的饺子缓缓捏了出来。

“看到了吗?你再试试,一开始可以少放一点馅,慢慢来。”

江向卉轻轻点头,再次尝试起来。

然而这次虽然勉强包住了, 但形状惨不忍睹,外面还挂着一点内陷,像是个……营养不良还刚吐过的饺子。

她不自觉皱起眉头, 打算下一个还是要多来点馅儿,身侧突然覆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

许莫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她的身后。

由于脚伤,他单手撑着大理石台面, 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江向卉那只沾满面粉的手背上。

“手劲儿太大了,向卉。”

他的嗓音就在她耳畔响起,带着大病初愈的磁性,还有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耳垂。

江向卉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种近乎从背后拥抱的距离,让她鼻尖全是许莫归身上那股清冷的药草香,混合着厨房里的烟火气,极具侵略性。

“我……我再试一次。”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内心有点想逃。

“别动,我教你。”

许莫归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带着她重新拿起一张面皮。

那是常年握刀的手与常年握枪的手的重叠。

他的指腹带着一点点薄茧,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细腻的触感像是一道微小的电流,顺着她的指尖直击心脏。

江向卉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一刻危险又迷人的宁静。

许莫归带着她的手,在饺子皮边缘轻轻捻动,指尖交叉,一折一扣。

“这里要轻一点,不然馅儿会被挤出来……”

许莫归低声呢喃,目光不经意掠过妻子的侧脸时,心脏猛地一跳。

她脸红了。

她怎么会这么可爱。

一瞬间,许莫归眼神暗得惊人。

他是溯源会领头人,平时杀伐果断。

此刻却只想在这方寸案板间,把这个强大又有点笨拙的女人彻底私藏。

好想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江向卉被他指尖的力道带得晕乎乎的。

她看着一个圆润漂亮、带着精致花褶的饺子在两人手中诞生,内心筑起的层层高墙,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突然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时空裂缝,没有抓捕任务,没有那一重重压的人喘不过气的伪装。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妻子。

她转过头,正对上许莫归低垂的眉眼。

两个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空气里的动人情愫愈发浓郁。

“莫归……”

她下意识地唤他的名字。

许莫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冰冷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他的倒影。

他喉结微动,放在她手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一刻,他们是真的动了心。

那是两个满手鲜血的人,在黑暗边缘,妄图抓取那一抹最纯粹的光的渴望。

那是温暖,是救赎,是……爱。

江向卉近乎贪婪地注视着许莫归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盛满了细小星光,温柔得让她想要沉溺在里面。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他挺翘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张总是带着笑意,此刻却格外性感的薄唇上。

她一直都知道许莫归的相貌极为优秀,其实原先她并不怎么在意丈夫的皮相,此时却突然发觉,原来每天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是如此秀色可餐。

原本横在心头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江向卉放任了自己的渴望,她微微仰头,颤抖着眼睫合上双眼,然后轻轻地吻了上去。

他的唇瓣极软,有着他身上独有的柔和,可随着亲吻的加深,那股柔和被滚烫的爱意瞬间燃尽,只剩炽烈。

两人的唇舌交叠、缠绕,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越亲吻越用力。

而在二人触碰到的那一秒,许莫归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许莫归也闭上了眼睛。

那是带有荠菜清香和淡淡面粉气息的一个吻,却比任何烈酒都要醉人。

他彻底沉沦了。

其实,在看到妻子粉红的面庞时,他就想吻上来了。

可他克制着,怕自己的野心会吓到妻子,怕自己的唐突会惊扰了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江向卉。

但妻子的主动,像是她伸手打开了他心头的最后一道闸门。

他的手不自觉地拥了上来,紧紧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这一刻,他突然厌倦了那些该死的秘密,厌倦了自己跨越千年的身世,甚至不想再去管身后那堆随时会爆炸的烂摊子。

如果没了那些隐秘,他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在这方烟火气里,只当一个爱她的普通男人?

爱的洪流,顺着唇齿的交换,疯狂地充盈着他那颗残缺、干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他一直都如此渴望被爱。

原来,他也会因为一个吻而溃不成军。

厨房里的温度升到了极致,两人相拥亲吻,仿佛灵魂都要在那纠缠中熔化。

江向卉沉溺在丈夫的柔情中,身子下意识地向前凑了一点,想要更深地贴近那个让她心动的源头。

“唔!”

许莫归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脚伤被妻子不慎触碰到,药粉虽然止痛,却挡不住这种直接的撞击。

而这一声闷哼也彻底惊醒了江向卉。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里的迷离瞬间被慌张取代。

她连退两步,手忙脚乱中,手肘不小心撞到身后桌面的玻璃水杯。

眼看水杯就要落下,许莫归瞳孔紧缩,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原本扶在妻子腰间的手如闪电般划出,在水杯落入空中的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将其握住,并重新扶正于桌面。

整个动作精准又迅速,连杯中的水都一滴未洒。

江向卉愣住了。

她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深吻中平复,此刻又因这惊人的巧合而加快到极致。

“对不起莫归,你……你疼吗?我刚才太不小心了。”

许莫归看着那只稳稳当当的水杯,手心里惊出一层细细的汗。

他居然在特种兵妻子面前露了一手?

许莫归先是镇定自若地摇了摇头,嘴角又重新挂上有些苍白的笑容:“没事,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说着,为了掩饰刚才那惊人的爆发力,他故意眨了眨眼打趣道:“看来和你相处久了,我的反应都快变得跟你一样好了。这算不算近朱者赤?”

江向卉听了,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重新挪回案板前,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块还没包完的面皮,声音磕磕绊绊:“那个……我应该会了。刚才那种感觉,我再试试。”

“好。”

许莫归也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依然和妻子隔着一小段距离,一个靠在橱柜上指挥,一个站着继续操作。

可屋子里的氛围变了。

原先淡淡的温情,经过刚才身体的触碰和失控的深吻,空气中现在是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两个人虽然不再有肢体接触,但目光偶尔相撞时,有股电流不经意又将彼此蠢蠢欲动的心重新点燃。

婚后五年,二人第一次有了谈恋爱的心动感。

他们有些小心翼翼,也有些欲罢不能。

江向卉学的很快,只片刻,台面上就摆满了一排排白花花的饺子。

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夫妻二人一同围坐在餐桌旁共进晚餐。

江向卉咬了一口自己亲手包的饺子,荠菜的鲜香混合着肉汁在舌尖绽放。

她突然觉得,这顿饺子,比她过去二十多年吃过的任何一顿珍馐都要美味。

“没想到我自己包的竟然能这么好吃。”

她笑着看向丈夫,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和轻松。

许莫归也抬起唇角,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妻子的笑颜:“自己亲手做的,味道自然不一样,不过你买的食材确实新鲜,况且有我在旁边指挥,怎么可能不好吃?”

江向卉笑得更深了。

她第一次觉得丈夫不仅温柔体贴,还如此风趣幽默。

为什么之前的五年,她从未发现过丈夫的这一面呢?

她突然惊觉,过去五年的婚姻生活,他们两个似乎都太客气了。

虽然保留了绝对的空间,互不交涉,充满自由,但那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同居,而非爱。

原来一旦动心,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想到这里,江向卉心里那股倾诉的欲望压过理智。

她放下筷子,轻声问了一句:“莫归,如果我有很多事瞒着你,你会怪我吗?”

许莫归手里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腾起的白雾,雾气模糊了妻子的面容。

他沉默了几秒,又重新挂上那副温润的笑意:“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你还是你,那就好。”

然而,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许莫归的心里却突然翻江倒海,苦涩难当。

他确实不在乎妻子隐瞒了什么。

他看得出她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她绝不会在大是大非上欺骗自己。

可最后那句话,却像是一面镜子,照得他无处遁形。

那,他还是那个他吗?

在未来现代隐藏了这么多年,他到底是谁?

是大楚边疆那个世世代代保家卫国的许家男儿吗?

还是一个披着虚假外壳、在现代生活里拙劣模仿普通人的怪物?

他不知道了。

许莫归低下头,几乎是逃避般把自己的脸埋进碗里,没让妻子看见他脸上的挣扎和眼底的迷惘。

而江向卉听到这个回答,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确信,她一直是她。

除了那份无法吐露的机密工作,她对许莫归从来都是真实的、真诚的。

“我当然还是我。”

江向卉认真地点头,眼神澄澈,“只是如果有那一天,你发现我隐瞒了一些事情,希望你不要错怪我。有的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

许莫归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如既往的温柔假面。

他微笑着,语气坚定而宠溺:“当然,我的妻子是我自己选的。我永远不会怪你。”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觉得这章前面两个人的心动写的很好!(骄傲)

感觉自己好像进步了!嘿嘿嘿……

大家别急哈,掉马前有心动,才会真的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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