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罗心拍了拍叶蓁的肩膀, 语气严肃了一些:“你来得正好,等小乔那边一锁定裂缝的精准坐标,我就会让周烈护送她过去执行强制关闭裂缝任务。小江跟我分析过了, 既然对方能控制裂缝, 咱们就绝对不能再留着这个隐患。”

叶蓁微微侧过身, 李卓阳的背影消失在余光。

“那我的任务呢?”

“我原本想着你和秦牧继续搜索城区, 查漏补缺,看能不能运气好再抓到第三个古人。不过小江说她早上的动静闹得不小, 子弹都上膛了, 对方肯定已经是惊弓之鸟了,短时间怕是不好再抓到了。”

罗心顿了顿,眼睛弯了弯, “但小江留了一个大概方位,说那里可能有些说道, 或许是那群人的藏匿地点也说不定。你和秦牧过去查探查探, 如果有需要,我再给你们派些人手。”

叶蓁点了点头, 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远远看向审讯室那面玻璃门。

门后,江向卉正脊背笔挺地坐在一个对面。

虽然隔着距离,但她那股隔绝一切的冷冽气质, 以及那犀利的眼神,叶蓁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叶蓁能确定,此时的队长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感情被骗而浑浑噩噩的江向卉了。

那把属于他们穿越局的利刃, 在困顿中挣扎了几天,终于在这日,重新磨出了令人胆寒的锋芒。

审讯室里, 刚抓获的古人身上穿着格格不入的冲锋衣,手脚都被电子手铐锁在审讯椅上。

他始终低着头,保持着一种顽固的沉默,仿佛只要不看到这里的人,就没人能打开他秘密。

江向卉坐在长桌后,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呼吸起伏。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穿着考究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金丝边眼镜折射出冰冷白光,整个人虽然透着一种文人的儒雅,眼下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精算感。

原本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一见到他,立刻起身点头示意。

男人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当目光落在江向卉身上时,淡淡地笑了一下。

江向卉以前没见过这位李科长,只听闻对方是局里重金挖过来的顶级心理专家。

她礼貌地回了一下头。

李卓阳没急着说话,先是不紧不慢地翻了翻桌上的审讯报告。

随后,他语气平稳道:“不用问他什么。你们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把这个人晾在这儿就好。”

说完,他示意除了监控室留守的一人外,让所有人都撤出了这个房间。

走出审讯室,江向卉看着李卓阳正指挥着手下布置隔壁的另一个空房间,不仅有强光灯,还有些不知作用的大型设备。

她忍住心中疑惑,走近一步,放低声音道:“李科长,打扰一下。为什么不直接审讯他呢?据我们推测,这批古人目的十分可疑,我们需要尽快得到更多消息。”

李卓阳闻言,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江向卉,随即轻笑出声。

“江队长,五年前,你可还掐过我的一个学生呢。”

江向卉原本凌厉的气场瞬间凝固。

她猛地睁大眼睛,尴尬的记忆瞬间回炉。

她把眼神飘向一边,语气弱了几分:“那次……是失误,我不是有意的。”

李卓阳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不急不慢的平稳道:“当然不能怪你。是我的学生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工作。既然明知道你有PTSD,却还没建立起足够的物理防御,被你掐了一下,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江向卉被他这番护短又冷酷的话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卓阳也没在这件事上纠缠,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正在布置的空房间,淡淡开口:“你们这一群人围着他,只会激发他的抵抗意志。安静的环境反而能让人胡思乱想。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等会儿他心理防线松动了,我自然会让他开口。”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过头,眼底带着一抹深意,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败类的儒雅:“倒是江队长你……看你此刻,心有困惑吧?举棋不定,似是情伤。”

江向卉再次惊讶地愣住。

她自问今天表现一直非常清醒硬核,哪里看出她犹豫不决了?

这个男人居然真的能犀利到这种地步?

看到江向卉那副极力掩饰却又被戳中的反应,李卓阳短促地笑了一声:“哈,兵不厌诈。江队长在心理博弈这一块,还是稚嫩了点。”

他整理了一下手中文件,转身欲走,留下一句:“既然我今日在你们这儿,若有需要,随时来问。毕竟,我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愿意给人当免费心理医生的。”

江向卉盯着李卓阳消失的背影,心里突然产生了一股心悸。

她天生对无法掌控的事物感到排斥。

李卓阳给她的感觉很不安全,他那具看似单薄的躯壳里,藏着一个比自己强大得多的灵魂。

从一开始的交锋,对方简单一句话就让自己泄了气,之后又和自己打太极,最后还点出她内心深处的困惑。

这种被完全看穿的不安,让江向卉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可对方抛出的那句话又狠狠砸在心上。

她是真的……有很多疑问。

不说许莫归,她自己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

虽然现在比之前清醒了,可她依然举棋不定,甚至隐隐期待许莫归的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这很不江向卉。

不果决,不洒脱,全是拖泥带水。

可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打算先把注意力放在新抓的古人身上。也正好看看,李卓阳到底有多大本事撬开这人的秘密。

而李卓阳的手段果然阴鸷得令江向卉叹为观止。

他先是找了个和第一个被抓古人身形相仿的警员,完全装扮成第一个古人的形象,然后故意找了个刁钻角度,让新来的被固定在审讯椅上的古人,只能透过虚掩的门缝,隐约看见自己的那个“同伴”竟然远远地跪在地上,神情惊恐地朝着什么求饶磕头。

其实,那演员嘴里说的什么谁也听不清,但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在死寂无人的审讯室里被无限放大。

江向卉通过监控摄像看到,椅子上的古人脊背猛地僵直,原本浑浊的双眼开始疯狂震颤。

李卓阳的进攻,甚至不需要一句话,就已经开始逐渐击碎对方的防线了。

随后,椅子上的古人变得焦躁不安。

他身体扭动着,原本已被他视为毒药的水杯,也被他颤抖着抓起,忙乱地抿了一口。

没过多久,古人被带到了那个布置好的黑暗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盏刺眼的冷光灯,垂直打在椅子上。

古人被迫坐在椅子上,灯光刺痛眼睛,使他看不清周遭环境。

而刚坐下,他的身体又僵硬起来。

坐垫是湿的。

那种黏腻、冰冷、带着不明意味的潮湿感,通过尾椎骨直冲大脑。

对于一个处于极度恐惧中的人来说,这种未知的触感比严刑拷打更让人崩溃。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却被面前固定的审讯板死死压住。

他只能绝望地、不情不愿地坐在那摊诡异的潮湿中,不安地继续等待。

单面玻璃后,李卓阳看着监控器上那不断攀升的心率数值,修长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人这种生物,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不确定的折磨。”

说完,李卓阳打开审讯室内的音响,突然放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他利用第一名古人声音的采样,人工合成出的惨叫,其中还伴随着鞭笞的裂帛声、金属锯条摩擦的刺耳声,甚至还有骨骼碎裂的闷响。

江向卉站在后面,即便知道那声音是假的,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而审讯椅上的古人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听出来了,那是土三的声音!

强光刺目,他一睁眼便泪流不止;身下湿冷,寒意不断侵蚀着脊椎;耳边还是同伴惨绝人寰的哀嚎。

就在这时,李卓阳微微抬手,低声吩咐:“放气。”

无色无味浅淡的薄雾顺着通风口无声地蔓延进房间。

那是一种特制的致幻剂,能将人潜意识里的恐惧放大成百上千倍。

药效发作得很快。

椅子上的古人双目赤红,也不知他看见了什么,表情由于极度的惊悚而变得扭曲,他拼命挪动却又动弹不得。

绝望之中,竟然在面前的审讯板上哐哐磕头,嘴里发疯似地碎念着:“属下罪该万死……属下罪该万死……”

就在他防线全崩的那一刻,审讯室的黑暗角落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古香古色的绸缎长衫,长发束起,在光的边缘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椅子上的古人像是看到了希望,突然睁眼大喊:“将军!将军救我!”

那人影并未靠近,只轻轻摆了摆手,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轻声道:“如何落得这般境地。”

古人闭着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音嘶哑:“属下……属下在去那军需管理所的途中被小人伏击……但属下未曾透露半个字!只是……只是土三兄弟怕是已经……”

人影又踏前半步,声音带着某种虚伪的安抚:“此次任务……”

“此次任务,吾等绝不会辜负陛下之嘱托!求陛下……宽恕!”

吼完这句,那古人像是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精气神,脑袋歪向一侧,上半身软绵绵地趴在桌面,彻底昏死过去。

李卓阳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用丝帕一下下擦拭着镜片,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惊吓过度,造成了暂时性的神经休克。”

随后他站起身,低头戴上眼镜,对着一直站在角落观察这一切的江向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江队长,刚刚这场戏,穿越局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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