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种认知让她喉头发紧, 心头发涩。

她看着碗里腾起的热气,试图翻过这段尴尬,强撑起笑容说:“要不……我们一起吃吧?你忙活半天, 总不能眼睁睁看我一个人吃。”

许莫归自然地摇摇头, 笑容依旧温和, 却又带着多余的客气:“不用, 我不饿,你多吃点。”

室内灯火微晃, 江向卉握着筷子, 目光仔细扫过许莫归的眉眼。

他看起来还是这五年里那个体贴入微的丈夫,可为何此时他的一举一动,反而显出一种近乎刻意的拘谨?

那种感觉, 不像是在爱她,倒像是在……侍奉她。

她有些不自然地咬了咬下唇, 小声问:“抱歉, 我是不是逼得你太紧了,让你不舒服了?”

许莫归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 心里防线差点就要全面崩溃。

但他更害怕彻底失去她。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庞,想要触碰那份让他魂牵梦绕的真实。

可手才抬到一半, 却又僵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似乎始终没有那个资格,可以坦坦荡荡地去爱她。

因为他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如果她爱的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假象, 那他这具腐朽的、充满了欺骗的内里,又是什么呢?

最后,那只手颓然地偏了半分, 只是克制地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甚至不敢触碰她的肌肤。

“傻瓜,别多想。我只是希望你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你是大家的核心,更是我的主心骨。快吃吧,我的江大队长。”

这句俏皮话,此刻落在空气里,显得苍白无力。

江向卉并没有被逗笑。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彼此找台阶下:“也对,差点忘了,我还带着病毒呢,你确实别跟我分这一碗面了。”

她重新埋下头去吃汤面。

她不再像以前吃饭那样速战速决,而是吃的很慢。

每根面条被挑起,她都会细细咀嚼,像是要在这平庸的麦香里品味出那五年的安稳,又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个未完成的吻。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怪他,是她来的太晚了。

这五年,他一点点填满了她的内心,那现在,就换她来治愈他。

他还没准备好,那她就等。

她要加倍地、好好地去爱他,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真心。

到那时,他一定会放心地将自己全部交给她。

许莫归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低头吃饭的侧颜。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却又在深处藏着一种自虐般的贪婪。

他盯着她每一次细微的吞咽,盯着她鬓角那缕被他理过、此时又微微垂下的碎发,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江向卉,连同整间屋子,全部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等下吃完,你早点休息。夜里发烧容易反复,还是让柳雾她们轮流看着点你,别逞强。”

江向卉听出他语气里的关切,那些刚才因为被拒绝而升起的委屈,被她一点点抹去。

她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重新拾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从碗里抬起头,亮晶晶又满是爱意的双眼看向许莫归,甜甜地点了点头,回应他的叮嘱。

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许莫归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发梢,看着那抹橘色的暖光在她脸上跳跃。

心中原本因恐惧而生出的悲凉,又逐渐被另一种满足感死死压住。

他突然觉得,哪怕这份温存真的是偷来的,哪怕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冒牌货,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多陪她一刻,哪怕下一秒就是灰飞烟灭的镜花水月……

那也是他这辈子最奢侈的幸福了。

如果这真的是梦一场,那就让这梦做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有了对症汤药,众人的身体状况迅速好转。

接下来几日,这家偏僻客栈成了他们的临时作战指挥部。

为了不引人注目,身体素质良好的成员负责轮番外出打探消息。

每当黄昏归来,昏暗的烛火下便围满了人。

江向卉率先痊愈,重新找回了身为指挥官的冷静,有条不紊地梳理着各方汇集的信息。

而许莫归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眼神始终追随着妻子的丈夫。

只是两人偶尔交汇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外人插不进的黏腻与甜蜜,让众人在紧张的氛围之余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看着自家队长和溯源会领头人之间那种连空气都快要拉丝的甜蜜劲儿,秦牧心底的种子也疯狂地拱出了土。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消停的肚子,又瞅了瞅另一边正低头忙碌的柳雾,心一横,也不顾不得什么脸面,深吸一口气,把脸往下一拉,苦得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柳小姐,那个……我的肠胃还是好难受,总觉得里头拧着劲儿地疼……”

柳雾闻言有些纳闷地抬起头:“怎么会呢?周烈那么厉害的都好得差不多了,你怎么还反复了?”

说着,她也没多想,习惯性伸出手:“手给我,我看看脉象。”

当柳雾那双如柔夷般温软的玉手轻覆在秦牧小麦色肌肤的手腕上时,秦牧只觉得一股酥麻顺着脉搏散向全身,连呼吸都打着颤。

那触感又凉又软,带着一点点草药清香,他的魂魄仿佛在那一瞬间被这点肌肤接触给勾走了。

他傻呆呆地盯着那截白净的手指,心脏像是有个小人儿在里头擂鼓。

可还没等他回过味儿来,柳雾便很快放开了手,蹙眉道:“脉象沉稳有力,没什么大碍啊,可能是你这段时间神经太紧绷,产生了心理惯性吧?”

见那只手离开,秦牧满脸的遗憾瞬间溢出,脸垮得更厉害了。

“可我……我真的好难受,柳小姐你别不信啊……”

柳雾见他这副模样,轻叹了口气:“算了,拿你没办法。你等下。”

她从药箱翻找出一粒胶囊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这个是益生菌,能调节肠胃,吃了你也会舒服一点。”

胶囊被塞进秦牧宽大手心,那种轻挠般的触感让秦牧整个人都荡漾了起来。

看着柳雾为自己妥协了一点,他犹觉不够,又壮着胆子问:“柳小姐,就没有别的特效药吗?那种……效果特别好的。我觉得我现在心跳都特别快,肯定很不正常!”

柳雾这下是真的奇怪了,也不再诊脉,二话不说翻出听诊器,示意秦牧坐好。

秦牧欣喜若狂,舔着脸乖乖坐好,看着自己的衣襟被柳雾细白的手指解开一点,紧接着,一个冰凉的金属圆盘就贴上了胸膛。

他闭着眼,鼻尖全是柳雾附身时落下的发香,恨不得时间就此暂停,直到天荒地老。

他心脏砰砰狂跳,力度大的恨不得要把听诊器给顶飞,柳雾微微蹙起眉头,那副清冷的模样在此刻显得格外动人。

“还真是,怎么这么快?难道是病毒导致的心肌损害?”

她想了想,神色严肃起来,“不行,我得给你改良一下药方。走吧,跟我去一趟后厨。”

说着,她轻轻收好听诊器,迈开长腿离开房间。

刚才还病入膏肓的秦牧,这下动作比兔子还快。

他笑嘻嘻地跟在柳雾后头,恨不得摇摆着不存在的尾巴,满脸都是幸福。

他太喜欢柳雾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了。

他喜欢那双冷静专业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看着柳雾的背影,秦牧觉得今天的人生又圆满了一点点。

这一日,扮作游医的白行舟带回了一个重磅消息。

“今天我接诊了一个奇怪的病人,听那口风,说是被南边的蛮子传染的。再往深了一打听,说是当今圣上为了彰显国威,不日变要在京城筹办一场万国盛会。现在各方边陲小国、西域诸地,都已经全部出动,正陆续往京城赶呢。”

慧然听闻,手中捻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闭目长叹:“阿弥陀佛。此万国会……怕是那位陛下想要借机展示那批热武器,以震慑四海,坐稳江山吧?”

“那可绝对不行!”

司南一听就炸了毛,赶紧从怀里掏出铜钱和被迫跟师父换的大罗盘,念念有词掐指演算起来。

过了半晌,他看着卦象,眉头紧锁:“目前的因果太乱,倒是看不出具体情况,但这前路……不知藏了多少大凶之兆。”

江向卉沉思片刻,眉梢一扬:“既然这么多人都想去凑这个热闹,那我们也装作是某个仰慕大楚的小国使节不就好了?混在那些杂牌军里,反而比单枪匹马杀进去更简单。”

梁春台顿时眼前一亮:“这主意妙!只要给我半天功夫,我能把大伙儿扮得比西域人还要西域!绝对出不了一点儿错!”

乔含沐也恢复了往日精神,听完嘿嘿一笑:“而且咱们还会英文呢,那可是正经洋文!到时候英文一拽,那拦路的官差谁敢拦咱们这帮洋大人?哈哈哈!”

众人一合计,这个方案风险最小,隐蔽性最高。

计划就此生成。

会议结束后,司南正擦拭着师父的大罗盘,冷不丁后背挨了重重一记,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给摔出去。

“你的玄学每次都准吗?”

乔含沐的声音突然在脑后响起。

司南扶稳罗盘,心有余悸地直拍胸口:“哎哟我的姑奶奶!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

随后他一脸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我师门这独门秘籍,那是算尽天机,未卜先知,特别准!”

乔含沐嘿嘿一笑,大喇喇凑上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司南,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啊,我这不是心急嘛!我就是在想,咱们上次还没讨论完呢,科技和玄学,真的能结合出跨时代的黑科技吗?”

随着乔含沐的靠近,那种属于女孩子特有的淡淡甜味猛地钻入司南鼻腔。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司南原本还得意洋洋的神情瞬间凝固,老脸腾一下烧成猴屁股。

他心虚地错开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嗓音都虚了三分:“之前……之前那是把你当兄弟,话题聊开了当然什么都能说了。”

乔含沐挑了挑秀气的眉毛,不依不饶地又凑近一寸:“那现在怎么就不是兄弟了?我拿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外人?那可不行!”

司南不好意思地挪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石砖缝隙,手心直冒汗:“现在……现在哪能还是兄弟啊……”

他的心此时乱的像一团浆糊,为了掩饰尴尬,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红着脸飞快地问了一句:“那个……你能把你的出生日期告诉我吗?最好精确到几点几分。”

乔含沐虽然一脸狐疑,但还是爽快地报了一串数字:“怎么,科技结合玄学,还需要看生辰八字这种底层逻辑吗?”

作者有话说:司南要小乔的生辰八字要干嘛呀,好难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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