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梁春台再次轻扣腰间通讯器, 压低声音问:“叶蓁,帮我听听,魏贵妃或者于嫔那里现在是什么动向?”

叶蓁一心多用, 左耳继续捕捉着御书房昭玄帝翻动奏折的沙沙声, 右手快速切换频道。

半分钟后, 她冷静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魏贵妃和于嫔正在凝香轩里亲密私语。”

“收到。”

梁春台满意极了, 关上通讯器就拉着谢清弦往御书房方向摸过去。

他们替代的那两个倒霉小太监此刻已被迷晕放倒,皇宫里人多眼杂, 谁也没有对二人产生怀疑。

眼看着沈知砚的身影彻底走远, 御书房四周只剩昭玄帝贴身禁卫和内监时,梁春台给谢清弦使了个颜色,让她独自留在远处待命。

他深吸一口气, 瞬间换上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到御书房门外, 还没靠近守卫便扑通一声跪下, 嗓音颤抖着大喊:“杂家有要事!有要事要亲口面见大内监!”

等梁春台连滚带爬地来到昭玄帝的贴身大内监面前,才装作害怕哆哆嗦嗦, 凑近了压低声音:“干爹!救命啊!儿子路过凝香轩,听到里面有……有那种声音!”

大内监原本微眯的眼睛猛地一瞪,原本老谋深算的样子差点没端住:“混账!你有几个脑袋,在这儿胡吣什么呢?!”

梁春台像是被吓破了胆, 再次抖着声音说:“就是……欢爱那种声音啊!儿子绝对没听错!”

大内监的眼睛都快惊得掉出来了。

这可是泼天的大事!

他哆嗦着举起手指点向梁春台的脑门,刚想痛骂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御书房大殿内便传来一道冷彻骨髓的声音。

“外面何事, 如此吵闹?”

大内监惊出一身冷汗,狠狠剐了梁春台一眼,示意他好好跪着。

随后他整了整衣冠, 独自进入殿内,跟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面前赔着笑,软声解释:“陛下,这不中用的东西嘴碎,怕污了您的圣耳,老奴这就去处置了他。”

昭玄帝却没说话,只是维持着批阅奏折的姿势,泰山压顶般死气沉沉的气压笼罩在大内监身上。

大内监咽了下唾沫,只觉得脖颈后冒凉气。

他无奈地扯开嗓子冲外面喊道:“进来!”

梁春台弯着腰、低着头,保持着卑微姿态迈着小步进入御书房。

他眼观鼻鼻观心,只敢盯着昭玄帝龙袍下露出的黑色金边鞋尖,再次重重跪地。

“回陛下……奴才路过凝香轩,听到里面有怪声,想进去问个安,姑姑们却死活拦着,说是怕惊扰了贵人。但那声音……奴才是化成灰也认得啊!那……那不就是……是……”

昭玄帝周身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他垂下双眼,缓缓起身,动作优雅却透着杀机:“朕,也好久未见魏贵妃了。”

说完,昭玄帝直接迈开腿往殿外走去,大内监吓得魂飞魄散,临走前一把捏住梁春台的耳朵,压着嗓子低声咒骂:“还不快跟着走!真是活腻了,这种事儿也敢抖出来!杂家告诉你,要死你自己死,别拉上杂家!”

眼看着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躲在远处角落里的谢清弦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着梁春台的背影,心跳如雷,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心里默念了几声菩萨保佑,随后谢清弦立刻振作起来,身形如猫一般轻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御书房的后窗。

用麻醉针放倒后窗外的禁卫后,她动作极快地将人稳稳扶住,轻手轻脚放在在草丛里。

暂时没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她顺着窗缝滑入殿内,踮着脚来到正殿内,没有任何耽搁,直接跪在地上,指关节不断轻轻敲击着地板。

咚……咚……咚……

当敲到龙椅下方底座时,一阵空洞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谢清弦眼神一亮,屏住呼吸,顺着声音的来源继续敲敲打打。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处隐秘的凹槽,顺着一转,咔哒一声细响,一处极为隐蔽的秘密通道入口在龙椅后方缓缓露出一线。

那批消失的现代军需,果然就在这里。

谢清弦死死记住每个细节,随后迅速复原龙椅。

她身形一闪,从后窗翻身而出,给昏迷的禁卫闻了闻柳雾的特效药,便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大内监一脸狠戾地拽着梁春台往前走,可还没到凝香轩所在宫门,梁春台就被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拖向侧方的阴影里。

梁春台早已料到,撞破嫔妃私情的奴婢是必死无疑。

他顺从地被拖拽着,突然脚下一软,跪在地上对领头的侍卫疯狂叩头。

“大人,杂家自知活不成了……杂家住的小屋里还攒了点碎银子,求大人宽恕,让杂家回去最后看一眼,银子全归大人,杂家绝对不跑!”

他眼神支离破碎,满脸泪痕,侍卫在他超高的演技下果然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反正他也插翅难飞,侍卫冷哼一声,将他推进屋内:“快点!别耍花样!”

小太监进屋后,半晌没了动静。

侍卫渐渐觉出不对,猛地推门而入。

床板上,那个被吓破了胆的小太监正平静地躺着,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像是已经接受了命运,正安稳地睡着。

侍卫嗤笑一声:“心倒是宽,临死还能睡得着。”

他上前手起刀落,在对方脖颈上利落一抹,感受着温热的血液溅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另一边,昭玄帝走到一半,脚步突兀一顿。

他抬起两根手指,轻轻一晃。

身后几名禁卫军心领神会,立刻单膝跪地:“陛下!”

“看好御书房。”

昭玄帝声音很轻,吩咐完,才继续负手朝凝香轩走去。

等那几名禁卫军赶到御书房时,后窗晕倒的守卫早已醒来。

还在心惊地自我感受中,就见上峰突然出现:“可有异样?”

守卫清楚地知道,如果承认自己刚刚的不对劲,迎接他的将是满门抄斩。

他干咽了下唾沫,强撑着站得笔直,坚决回应:“回、回大人,小的职守在此,未曾见到任何异样!”

天色渐晚,梁春台扯掉内监服,露出里面的短打,从一处狗洞溜了出来。

谢清弦正等在约定处,直到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小台!太好了你没事,刚刚那阵势真是吓死我了!”

梁春台嘿嘿一笑,抬手撕下脸上假面,露出他原本那张美得雌雄莫辩的脸。

“这算什么?人生如戏,我这演技可算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且魏贵妃那边如果真的被抓到偷情,可够皇帝忙活一阵的,全是给你争取的时间!怎么样?查到没?”

谢清弦弯起嘴角,笑眯眯凑到他耳边:“龙椅下的秘密隧道里,就是咱们的军需!”

夜晚的驿馆,灯火如豆。

众人聚在一起,谢清弦将御书房龙椅下的地宫结构、机关方位以及密道走向在纸上详细复刻出来。

江向卉盯着图纸,大脑飞速运转,模拟可能的潜入路径。

原本凝重的气氛,却被梁春台突然打破。

他凑到叶蓁身边,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嘿嘿一笑:“诶,叶蓁,快跟我说说,今天那昭玄帝到底捉奸成功没?”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投向叶蓁。

“没捉住先行。昭玄帝过去的时候,魏贵妃正躺在床上病势沉重,于嫔在侧悉心照看。皇帝没有直接证据,此时最后不了了之。不过……”

梁春台睁大眼睛又凑近了些:“什么什么?”

“音频里能听出来,昭玄帝离开时脚步声极重,瓷瓶打碎了一个。他动怒了,只是碍于皇家颜面和多方势力隐忍权衡吧。”

梁春台乐不可支,拍着大腿笑道:“那就是皇帝也起疑了呗,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有这根刺了!”

江向卉无奈摇摇头:“既然已经找到位置,这两日你们别再去皇宫了,小梁也开始准备面具吧。”

随即她正色看向慧然和司南,“过了今晚,距离万国盛典就只剩两日了。慧然,顶替的人选物色好了吗?”

慧然双手合十:“均已准备妥当。我等物色的皆是些在京中牵累较少、性格内敛的边缘小官,到时只需药晕了藏匿即可。另外,贫僧建议,盛典当日谢施主继续装扮成御前内监。谢施主的口技出神入化,关键时刻若能模仿,可解万难之局。”

乔含沐突然提问:“哎呀,差点忘了最重要的,咱们现在挂着西域使团的名头,万国会上是要当中进献的。咱们手里除了不能给出去的黑科技,哪有什么稀罕礼物啊?总不能送个窃听器给皇帝吧?”

许莫归从容一笑:“这个我早已筹备好了。大楚原先牛奶难寻,但这几日番邦使臣的到来倒使牛奶十分易得,我便尝试做了几样西式糕点,很是成功。这种跨时代的精致甜点到时候一定可以大放异彩。”

江向卉若有所思,顺着这个思路看向柳雾:“这点……莫归倒是提醒我了。我觉得行动之日,光靠事后的失忆药物可能还不够稳妥。你和老白能不能准备点迷魂药软筋散之类的,让他们浑身无力,反应迟钝,尤其是别让那些侍卫妨碍我们。毕竟我们最好不要主动攻击这里的人,将伤害降到最小。”

柳雾眼神微动,随即和白行舟对视一眼:“没问题。我和老白现在就开始配药。反正最后都要被抹除记忆,这中间的过程他们经历过什么都不重要。”

灯影摇晃,众人秉烛夜谈,直到晨曦微露,最终的行动方针才彻底定死。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两日后的万国盛会拉开大幕。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行动。真的很快就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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