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应景明将她困在自己与门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松松搭在阮序秋的小臂上,微微偏头, 温吞缱绻地冲她打招呼, “阮老师, 真巧啊。”

巧什么巧!阮序秋胸腔里那颗心砰砰乱撞, 绷紧身体向后躲避, 不悦蹙眉道:“一点也不巧!应景明, 你埋伏我?”

“话别说那么难听嘛,我这还不是因为阮老师成天躲我,想见一面比见校长还难, 只能出此下策了。”

阮序秋噎住,不知如何反驳。她知道应景明说得没错, 自己就是在躲她,但她还能怎么解释,难道说自诩一本正经的自己竟然做春梦了?而这还是第二次?

“我没有。”她别开脸, 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 声音却低下去,特别没底气。

应景明目光追逐着她, “没有么?”

“说没有就没有!”

阮序秋更觉得脸颊发热,试着抽回手。

这次应景明松了一些力道, 却没完全放开。她趁势想从旁边钻出去,“你让开,我还有事。”

“序秋。”应景明忽然这样叫她。

那两个字被她叫得又轻又软, 自然而然,甚至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你听我说两句。”

阮序秋的人缘不好, 长这么大,除开妈妈,身边从未有过第二个人这么称呼她。应景明一直以来都是特别的,从大学到现在,应景明是唯一一个能够自顾自这样称呼她的人,特别理所当然。

阮序秋不喜欢她这样,好像她们关系斐然,好像……

那阵热意一下从耳朵尖红到了脖颈,阮序秋像被烫到,猛地转回头瞪她,“闭嘴!不准叫我序秋!”

应景明轻启朱唇,还想再说,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话峰。

教室的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进来了。

阮序秋莫名心虚,旋即要走,然不等拉开那扇紧闭的后门,手腕就蓦然一紧。

应景明拉着她藏在最后一排桌椅的阴影里,蹲下,做噤声的手势。

阮序秋莫名其妙,应景明却不罢休,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让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那是两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束着高马尾的那个正伸手去挠另一个散着长发女生的腰侧,散发的女生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讨饶:“别闹了,痒!”两人推推搡搡,最后双双跌坐在前排的座位上,笑着,喘息着,渐次变弱。

阮序秋听在耳边,莫名觉得那像是从她心里发出的声音。

她僵在应景明的身前,只能感到整个人似乎都被那股温热体温所笼罩。

还有应景明的手。她的手不光只是漂亮而已,还特别柔软。

当然,女人的手大多是如此的,可她没和别人牵过手,不知道原来女人的手竟然是软到这种程度的。

阮序秋心跳如擂鼓,四下静谧,只剩女孩轻快的笑声和窗外的风声还在阮序秋的耳边回响。

渐渐,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阮序秋终于按捺不住,她轻轻扭动肩膀,用眼神示意应景明赶紧放开她。

应景明的呼吸沉在她的耳边,轻嘘了一声,但是没有分毫让开的意思。

来自前方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安静的、窸窣的摩挲声。

阮序秋疑惑地稍稍抬眼,从桌椅的缝隙间看去。

视野的尽头,束发女生抬手轻轻捧住了散发女生的脸,后者似乎颤了一下,没有躲开。然后,她们的脸庞靠近,再靠近……最终贴在了一起。

细密而黏腻的水声隐约传来,夹杂着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从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含混的嘤咛。

阮序秋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们在接吻!

她、她她她她她她们在接吻?!!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她混乱的思绪。她僵硬地转回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应景明。

应景明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或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显得有些深黯。

她的嘴唇……

阮序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应景明的唇上。梦里那些破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热度的柔软触感,辗转吮吸时那股清冽又缠绵的香气,仿佛此刻就萦绕在鼻尖……

“她、她们……怎么能……”阮序秋听见自己发出磕磕巴巴的气音,可意识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应景明的脸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她似乎立刻就懂了阮序秋未尽的言语和闪烁的目光里包含了什么,避开了视线,喉间发出两声不自然的轻咳:“咳、咳。”

前排正沉浸在亲密中的两个女生如受惊的兔子猛地分开,然后慌张地看向声音来源。

看到后排阴影里似乎有人影,她们连彼此的脸都不敢再看,手拉着手,慌不择路地跑出教室,连门都忘了关。

“砰”的一声,前门被风带上,教室里再次恢复寂静。

只剩下她们两人蹲在桌椅的阴影里,一个面红耳赤、心跳如狂,另一个偏着头,那抹罕见的红晕还未从她耳际完全褪去。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未曾言明的、滚烫的余韵。

气氛似乎有些诡异,她们看着对方,像电视剧里那种男女主即将接吻的前奏。

“阮老师。”

“干、干嘛……”阮序秋咽了咽口水,不由心猿意马。

她想说你要干嘛,想说再过来我就翻脸了,但不知为何,她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应景明唇红齿白,阮序秋记得她的嘴唇特别柔软,接吻的时候,一股香气缭绕不散。

气氛正浓,应景明试探着说:“其实你要是想的话,我们也可以。”

这话给阮序秋泼了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可以?可以什么?

自己想可以了么?没有吧!那她干嘛这么说?还是说她想对自己&%,所以……

空气寂静了两秒,阮序秋一把推开应景明,“可以你个大头鬼!不可以!不可以听见没!”

她霍地站起来,骂了一声莫名其妙就要离开。

“诶、”应景明再次抓住她,脸皮真够厚。

阮序秋回头瞪道:“你要是再纠缠,我真翻脸了!”

火气上来压都压不住,阮序秋机关炮一样说:“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们曾经交往过就觉得我可以随你摆布!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什么拥抱还是接吻,还、还是……我才不会被你诱惑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也许是说太快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阮序秋才意识到不对,她看见应景明的神情一点一点发生变化,微妙的红晕彻底从她的脸上消失了,那种罕见的沉稳也亦复如是。她恢复了往常贱兮兮的样子,笑着,张扬而气人。

“诱惑?”她重复着两个字眉梢微挑,须臾,蓦然一笑,“序秋宝贝,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了?”

这句话正中靶心。阮序秋噎住,“我、”

“想起我对你拥抱,还是接吻了?”应景明继续说,笑得更加愉快。非要比喻的话,此时的她是一朵灿烂到极点的花。

阮序秋恼羞成怒,“没有,没有没有!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可不论她怎么说,应景明已经认定了这一点。她又逼近过来,说着:“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刻,来,我们香一个吧。”就闭上双眼,呼吸往她的面前靠近。

阮序秋像见了鬼,颤颤巍巍,哆哆嗦嗦,不知怕些什么,“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应景明如若未闻,还微微撅起嘴唇。

“应景明,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你要是再过来我就真不客气了。”

这话倒让应景明听乐了,她粲然一笑,睁眼看她,“你要怎、”

阮序秋神色严肃,双手以一种握枪的姿势握着一个什么东西。没等应景明看清那是什么,就听见“呲——”的一声喷响直朝着她的面门而来。

是上个月阮序秋在药店买的防狼喷雾,应景明大叫,“啊——!阮序秋!你有病吧!把这种东西随身带在身上!”

她捂着眼睛连连后退,阮序秋便趁此端正站姿,“不光是今天,从今往后我都会随身携带,你给我小心点。”

“可我是开玩笑的嘛!”

“谁管你!”说完,稍稍整理着装,便昂首挺胸转身离开。

应景明不怒反笑。

阮序秋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揉着眼睛走到门口。

“虽然我不知道阮老师想起了什么,但我觉得阮老师,你应该学着接纳自己。”她扬声道。

阮序秋不管不顾,哒哒哒拔腿就跑。

***

接纳自己?

应景明指的是接纳自己的什么呢?

接纳自己和二十八岁相比之下的不成熟,还是接纳自己的欲望?

如果是前者,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接纳了,但如果是后者……

阮序秋不由浮想联翩。

梦境已经变得很是模糊了,可是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一样,挥之不去。

阮序秋莫名夹紧双膝,但几乎是本能的,梦里自己说的那句话随之浮现脑海:

“……那时明玉刚上初中,我妈也还在……”

母亲那张严厉的脸让罪恶感瞬间漫上心头。

阮序秋连忙摇头,挥散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她不断告诉自己,盲目的接受是无意义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为此,她已经割舍了无数的欲望,从小时候的玩耍时间,到长大之后的消费欲望,好不容易博士毕业,她不能像任何其她人那样挥霍人生,尤其不能像应景明。

她没有那个资本。

整理好思绪,阮序秋低头继续写教案。

字还没写下去一行,余光里不期然出现一个移动的人影。

阮序秋抬头看去,是明玉的室友小苏。明玉这几天都没回家,微信里跟她提过,说为了申请研学,这阵子忙得连轴转,过几天还要和应景明去医院面试实习。看见小苏,阮序秋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明玉出了什么事吧?

她赶紧把人叫进来,问她怎么了。

小苏的反应却很奇怪,她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开口却是: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阮老师,最近是不是和应老师发生了什么?”

阮序秋懵了:“啊?”

小苏忙摆手解释:“我、我没别的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有点好奇而已。”

小苏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镜片后怯生生的眸子点上光亮。

阮序秋看了她片刻,奇怪地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嘛?”

“这、这个……”

“该不会是明玉让你来问的吧。”

厚重的刘海下,女孩目光闪烁。她推了推眼镜,慌张讪笑,“额、嗯,是啊……”

阮序秋眯眸审视片刻,自诩看穿了她蹩脚的谎言,暗道果然如此。

她了然一笑,“可恶,这丫头跟我说什么忙死了,结果竟然还有闲工夫管我闲事。”

阮序秋拿起手机打开和侄女的聊天界面,这就发消息让明玉要是闲得慌的话,晚上就回家吃饭,回头见小苏还没走的意思,又问:“还有其它事么?”

“没有了……”

小苏是个内向的女孩,被她说了两句,脸就红起来——那时,阮序秋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见她匆忙转身离开,不免担心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重了,才让她如此。阮序秋想叫住她安抚两句,转眼见她的手机掉在地上,便一瞬起身帮她捡起。

“小苏,你的、”

屏幕亮着,她将手机递上前去,就那么正正好倒霉地看见了小苏手机上的内容。

长期学习的人通常善于一目十行,不过一秒的功夫,阮序秋就将前几百字的内容看了个大概。

文字的内容很是诡异,什么应景明将囗囗含在口中品尝,而她抓着枕头,迷乱地咬着下唇……什么囗囗不受控制地一抖,目眩神迷地发出断断续续的求饶,应景明却不停止……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让她看一眼就想自戳双目的违禁词,以及各种人体生囗器官的专业学名和外形描述,她的,应景明的,然后……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是可以上台说相声的乐子人小情侣

(关于学姐的问题,阮老师会一边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学姐,一边口嫌体正直,然后慢慢对学姐脱敏,需要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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