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而为了抵抗那种奇怪的情绪波动, 阮序秋几乎是本能地看向学姐。她开始没话找话,说人好多啊,说那家店的番茄鸡蛋面真的很不错, 改天请学姐尝尝。

“好啊。”学姐答应得毫不犹豫, 这反而让阮序秋懵了。

她看见学姐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应景明, 旁边的应景明呢, 阮序秋不敢去看, 只能感受到她细长漂亮的手指已经完全嵌入她的指缝之间, 亲密至极的十指交握,然后缓缓松开,保持在那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状态中。

到一楼了, 学生陆陆续续地出去,阮序秋攥了攥手指, 没忍住轻咽唾液。她跟着应景明向前走,走出电梯之后,回头对学姐说:“走了, 明天见。”

学姐还是那样, 笑着和她挥手,“嗯, 明天见。”

上车关门,嘭一声, 一切声音隔绝在外。突然的寂静让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她看了看应景明,应景明正在发动汽车, 浑厚的轰鸣声带起一阵轻柔的振动。

阮序秋觉得可能需要和应景明说一下这件事。不是解释,而是说,她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所以自己并不需要对她解释,嗯,没错。

正打算开口,应景明启唇道:“楼下的沙县这两天歇业,说是女儿骨折了,要去外省照顾两天。”

“什么?”

“不是说想吃番茄鸡蛋面么?”应景明看她,转动方向盘,“或者做我吃的。”

“哦,这个啊。”阮序秋收回视线,应景明是已经不生气了么?还是说她也觉得自己昨天太过小心眼了?

阮序秋推了推眼镜,“挺不好意思的,每天都是你下厨,还是点外卖吧。”

“行,随你。”

这句话又不像是已经消气的样子了。

车身平稳行驶,到家后,看见明玉已经在家里了。

她说实习第一天不是很忙,所以早早下班了,说是让她适应适应。

明玉晚上还有课,这就打开外卖软件问她们吃什么。

阮序秋弯腰拖鞋,应景明就站在她的身后。玄关太挤了,一弯腰正好碰到她的身体,阮序秋回头看了一眼,往旁边让了让,“你呢?”

应景明笑了,“阮老师这样问我的意见,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这话又像已经消气了,可恶,这个人怎么反反复复的。

阮序秋闷不吭声,赶紧脱了鞋进去。

她钻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应景明的脚步声踢哒响,慢悠悠地靠近又走远,应该是在脱外套,然后来到餐桌,在明玉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问明玉今天的工作怎么样,明玉说还行吧,说大家都很照顾我,“可能知道我是走后门进去的吧,但我其实不希望她们那样,有点超过了。”

应景明又笑,“那就得靠你自己争取了。”

“嗯,我明白。”

水杯满了,阮序秋正要端着回到客厅,听见明玉又说:“对了。”

“什么?”

“你们,应该还好吧……”明玉刻意压低声音了,但是不难分辨,她就是这么说的。

“谁?”

“你和我姑姑啊,还在冷战?”

“没有冷战,我和你姑姑很好。”应景明的语气带着温柔的轻松,阮序秋心头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应该是真的不生气了,“倒是你,明玉,是不是有点管太多了?”

“我不管多不行啊,你说我姑姑失忆了,此前你们又才复合,我真怕你们什么时候一拍两散,那我怎么办?”

应景明忍俊不禁,“没事啊,就算我和你姑姑分手你也可以跟我的。”

“开什么玩笑呢。”

阮序秋呷了两口热水,才落下的大石又将她的心口堵住。

其实自从她失忆以来,她们就已经算是一拍两散了,无非因为诸多外界因素,而被迫重新凑在一起罢了。

她与应景明之间只剩下一纸协议,协议结束,她就会赶走应景明然后把妈妈从国外接回来。

每每想到这件事,阮序秋就忍不住焦虑恐慌。

她好不容易适应眼下的生活,真到那天,她所面临的又会是什么呢?

***

晚饭,她们三个人一起点了附近一家炒菜馆子,千篇一律的预制菜的味道,和应景明的手艺实在是没办法比。阮序秋没吃多少,又不想应景明真那样天天给自己做饭,所以一直忍着没吐槽。不过她不说,自有人替她开口。全程明玉都在碎碎念说这不好那不好,有讨好地对应景明说:“景明姐,我没有你可怎么活啊。”

应景明玩笑地回:“你不还有学校食堂么?”

阮序秋很是不屑,说她也会学着下厨,到时、应景明瞥她两眼,“阮老师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基础课程快要上完了,后面可就要选课题写论文了,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明白么?”

“应景明,你这人真奇怪,前两个月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的学习情况。”

“这不看阮老师有所懈怠嘛,说实话,我想鞭策阮老师很久了。”她笑眯眯。

事后想来,这个晚上,应景明嘴里恐怕只有想鞭策她几个字是真心话。因为这天晚上,阮序秋又做梦了。

睡前,阮序秋仔细翻看了小苏发过来的文档。

还是那种没有多少剧情,只有少儿不宜的内容,不过故事里她们不再是死对头了,而是特别应景的老师和学生,就和那天晚上她所做的梦境一样。

故事里,她是一个落魄的家庭教师,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衣着也老土也笨拙,明明年纪不小了,却从未谈过恋爱,然而就在某天,因为突然窥见学生换衣服的画面,让她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她。那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子,高挑白皙模样漂亮,阮序秋清晰记得换衣服的时候,她的背部线条是那样精致流畅,她从未见过那样的身体,从未见过一个年轻活泼的女孩子充满生命力的曲线,让笨拙刻板的她深深为之着迷。

渐渐,她变得不满足于此,开始成夜成夜地想象那个女孩,想要她的呼吸、她的身体以及她细长漂亮的手指。

后来一天,她终于按耐不住了。她穿了一件不知从哪来的紧窄的西装裙,一双漆面的小高跟,还有黑丝和玩具,穿着带着。上身的衬衫很紧,她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最后,她站在镜子的面前看着这样的自己,恍然如梦。故事中的原话是:她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疯了——她的梦境就从这里开始。

更为荒唐的是,这甚至不是应景明提议的,而是梦里的她自己心血来潮要这么穿的。

调整好状态,她便以这样一副模样,敲响了隔壁应景明的房门。

笃笃笃,门打开,应景明困倦地看着门外的她,片刻,视线才落在她的着装以及她怀里的教科书上。应景明愣了愣,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眼底漫上兴致盎然,莞尔一笑道:“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阮序秋推了推眼镜,如若无事地进去。

她来到书桌的一侧放下教科书,作出严肃的样子,说要检查应景明的作业,却在坐下的瞬间,夹在书本里的遥控器掉了出来。就像故事里所发生的那样。

故事里的她当作不是有意的,但故事外的她是。她想要以这种方式满足某种阴暗的欲望。然而即便如此,一瞬间,亦有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攫住了她。

她浑身一僵,正要将其捡起,另有一只手先一步在她眼前拿走了它。

“这是什么?”她美丽的学生一面把玩着它,一面奇怪地问。

“这是……什么都不是,出门不小心拿错了。”她这个什么都不算的老师回答不上来了,支吾了两声,便伸手想要将其拿回来。

她美丽的学生身段高挑,手臂也长,轻轻往上一抬,就躲开了她的靠近。

遥控离她更远,同时,她恶作剧般将按钮按了下去,“是么?”

咔哒一声,阮序秋膝盖一软,差点倒下。

她艰难地撑着桌面,咬着嘴唇,害怕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她其实大可以说:“不准胡闹,快把东西还给老师!”以示威慑。但故事里不是这么写的。故事里的她没有办法拒绝她的学生,因此只是坚持着,努力平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是的……”她颤抖着说,“不过既然你喜欢,那就……拿着吧。我们先来上课吧。”

坐下摊开教科书,她问她的学生:“你的书呢?”

“不好意思老师,我的书落在学校里,我可以跟你看一本么?”她佯装着委屈,但是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阮序秋整个脑袋几乎都已经快要烧起来。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她摊开书本思绪混乱地讲了一些内容,正是她研一专业课的内容,可是她完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应景明依旧把玩着那东西,像把玩着一支笔或者其它什么寻常的东西,咔哒、咔哒的声响时不时就会响起。

阮序秋的整个人随着她的动作,一会儿发抖,一会儿吸气,膝盖夹得紧紧的。她紧紧地攥着书页的边缘,书本皱了,应景明注意到,惊奇地问:“老师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

“确定,真的没有?”

“没、额……”

阮序秋低下了头去,额头渗出一层汗来。

“老师这是怎么了?”她的学生见状更加着急,扔到一边靠近查看她的情况。由着停留在了高档。阮序秋逐渐有些坚持不住,她迷离地望着她的学生,健康、散发着香气的身体正将她半圈在怀中,而她浑身紧绷,被酸涩的潮涌步步紧逼,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明明不应该这样的,她应该循序渐进,而不是……

阮序秋没办法继续下去了,这件事远比她想的还要羞耻,且按照接下去的发展,她将夺过遥控躲进厕所以结束这场闹剧,不会知道门外她的学生是否发现了她的秘密。然而正当她要起身离开,身后的应景明却快速靠近,手臂伸过她的耳侧,将才打开一条缝隙的门又重新关上。

阮序秋膝盖发软,回头看,应景明笑靥如花地将她堵在门口。阮序秋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故意刁难她的,不禁有些气恼,“我不玩了,你给我让开。”

“不让,我觉得挺好玩的,序秋,你这样真是性感。”

说着,俯身轻轻点吻了她一下。

“都说、”

阮序秋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蜻蜓点水之后,是缠绵的深吻。

侧卧的门口贴了一面全身的镜子,小时候她和明玉一起贴的,如今她长大了,衬衫被放肆地解开,身体被反转过去,贴在上面,唔、一阵彻骨的凉意。

她浑身哆嗦了一下,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自己潮红的脸,酡软的目光,无力地趴着,她的脸旁是应景明的脸,应景明也看着她,也是一副混乱的样子。

阮序秋想起书里的描述,说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应妈妈不在家,联系她说女儿正在家里等她,那个下午她一直急匆匆的,到达家里的时候,脱了双鞋,连汗也没擦就径直来到她学生的卧室前,推开门,映入眼帘是一片白皙的背,就像鱼一样,没错,像鱼一样。那是鱼一样的身体,鱼一样的曲线,但是带有健康的线条。

阮序秋又喘不上来气了。镜子里的应景明却变得益发愉悦,她的两手托着她,吻着她的肩头,她的脸颊,在她即将神智不清的时候,再次攫住她的呼吸。

这一次吻罢,阮序秋的视线已经有些难以聚焦了。

湿淋淋的粉色终于掉落在地上。她被拥进一个怀里,那鱼一般的身体将她抱上床去,“序秋,序秋,亲爱的宝贝序秋,你明知道就算不那样穿,也能轻易勾引到我,就算我其实正在生你的气。”

梦境的最后,阮序秋什么也来不及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暗骂,所以就小心眼地把她折腾成这个样子。

***

今夜也是一个将雨未雨的天气,不知何时阴天结束了,翌日,窗外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阮序秋的心情却并不那么美丽,人生第一次,她睡过头了,还是在一个有早课的日子里。

天杀的应景明先出门了根本没叫她,她胡乱穿上衣服鞋子,狂奔下楼,终于来到学校,只剩五分钟就要上课了,又在电梯里碰见应景明,“哟,早上好啊阮老师。”

阮序秋瞪她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将身体侧到另一边,怀里紧紧抱着包,避开她的视线。

应景明继续说:“这么着急一定没吃早饭吧,要不要来一点?”

她的手里是一个被她吃了一半的饭团,手指捧握着,她的手很大,至少比她的大,手指细长,她受伤了,中指的指尖圈着创口贴,她的指甲剪得一干二净。

阮序秋咯噔一下,将怀里的包抱得更紧,“你让开,我要出去。”

“不吃么?”

“让开。”说着,推开她就脱门而逃。

刚出去,学姐就正好从外面进来,阮序秋晕头转向,直接一头栽进了学姐的怀里。

“小心、”

“小心。”

学姐和应景明异口同声,并在同时将她扶住,学姐从面前扶住她,应景明则从身后抓住她的双肩。

两股不同的香气扑面而来,阮序秋被堵在中间,后背贴着应景明的身体。

鱼……

这个字眼不期然冒出来,阮序秋浑身一激灵,一头栽进学姐的怀里,跟避鬼一样回头看她:“你你你你你你你给我松开!松开!我要去上课了!”

应景明眉头微蹙,将她抓得更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