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于和某一个人睡在一起这种事, 阮序秋曾幻想过许多次,第一次是她初中初次例假之后的排卵期。

她的青春期从来没有过性教育,但作为一个好学生, 就连这种事情也爱学习,受到激素的影响,那天夜里, 她胡乱地幻想了许多,关于人类那些原始的欲望。

但一起睡和上床是不一样的, 等意识到这一点, 她已经上高中了。班里开始了谈恋爱的风气,女女男男女男, 各种各样的流言在校园里传播,身为班长兼纪律委员, 她曾见过不止一对情侣在校园幽暗的角落约会,听说她们这层也出了一对, 尖子班和吊车尾的两个女生, 某个午休挤在一张床上吱吱嘎嘎弄出水响。

上床这件事, 阮序秋终于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可她从未将这种事放在自己的身上。再后来她上了大学,遇到了文秋水,她开始意识到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终会体验那种事。

那个人会是谁呢?文秋水么?还是其她人?也许是和她一样的书呆子, 也许对方像文秋水一样温柔,像文秋水一样善解人意。就算不温柔也没事,也可以是开朗的活泼的,她总觉得自己会被那样的人所吸引。

无论如何,绝不可能是应景明,也不应该是应景明。

她从来不曾被应景明吸引, 她甚至是讨厌应景明的,偏偏未来的那个她就是这样一个被她所讨厌着的人。

她们之间似乎发生了许多事,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们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起醒来。

阮序秋再次发出了尖叫声,天凉了,几个月前窗外的鸟雀已经消失无踪,回应她的只有应景明睡眼惺忪的呓语。

“怎么了……”

阮序秋一面尖叫一面将应景明踹下了床,应景明像一条光溜溜的鱼滑下砧板一样摔在了地上,她无辜地望着她,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阮序秋什么也没听见也没看见,她用被子捂住自己,往里看了一眼,叫得更大声了。

她开始狂奔,连滚带爬的那种。

边跑边摔,边摔边跑,终于躲进厕所,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蓬头垢面,却是一脸的容光焕发,就像和恋人偷欢之后的青春期的女生。

阮序秋懵了两秒,接着,她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从上面到下面,从外面到……

“咚咚咚——”门外传来应景明的声音,“阮序秋,我的腰要被你踹断了,你这个私人影院的入场券就给我当作补偿了怎么样?”

一面说,她一面若无其事地扶着腰从门外进来。

阮序秋仍保持着那个不雅的姿势。

四目相接,应景明也愣住了。

她看了看她,十分稀松平常地道:“我昨晚可没、”

阮序秋管不了那么多了,抓起瓶瓶罐罐就往她的身上砸,“又闯厕所!滚蛋应景明!我要报警!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应景明却是一脸无辜的倒霉样,哎哟一声,喊道:“我的腰!阮序秋,我不要你的补偿了,我也不要原谅你了!”

***

半个小时后,战况适才得以平息。准确来说是阮序秋单方面停止了对应景明的攻击。

为了让应景明死个明白,她拿出了被她藏在架子上的摄像头。

应景明不说话了,而是眯了眯眸,露出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阮序秋知道她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了,将笔记本抱到茶几上打开。

两人面对笔记本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两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作为好学生,阮序秋急不可耐地打开了视频界面,一面满脸胀红咬着牙根,一面用眼刀去横旁边的某人。

这个某人实在是个可恶至极的坏学生,没看一会儿就笑起来,咯咯咯,肩膀直抖,“阮老师,我能收藏这个视频么?”

阮序秋啪一声用力和上电脑,“门都没有,我要把视频拷贝下来交给律师。”

“真想告我?可这明明是你主动的。”

“你哪里看出来我主动了!”

“就刚才那里,你嘴巴一张一合,跟我撒娇呢。”

“我去你的撒娇!”

阮序秋果断抱着电脑躲回房间,说你给我等着,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呢!”客厅传来应景明挑衅的喊声。

阮序秋上火了,搁下电脑就当即掏出手机。

有那么一瞬间,阮序秋是真想报警,可当手指放在拨通键上,却又有无数个问题浮出水面。

比如视频里的她分明是心甘情愿的,比如就算隐瞒视频的存在,再外人看来她和应景明也是情侣,以及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她真的能够狠下心把应景明送进监狱么?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她们之间已经牵扯了太多太多,从生活到其它更为深入的东西。

而关于这些,应景明肯定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没过多久又来敲门,悠哉悠哉跟她拉扯她的腰伤,说还有点疼,需要来个人给她揉揉,一点不见她为此着急。

“我揉你祖宗十八代!”

“哇,阮老师说脏话哦。”

“我就说了,你去报警吧。”

其实最近阮序秋已经能够理解了,关于七年后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应景明这件事。

她想,她们之间的相爱也并非那么不可理喻。

思考再三,阮序秋还是决定跟应景明商量商量,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再说,相信她会理解的,等后面再找机会去医院看病,彻底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最近的应景明总是忙碌,阮序秋还没找到机会,她就又开始早出晚归。

初冬这几天,天气一日比一日晴朗,有那么几个瞬间,阮序秋感觉她们之间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某个独自在家的深夜,阮序秋坐在客厅,再次神使鬼差打开了那个视频,应该是为了提醒自己,或者为了调动某一部分逐渐熄灭下去的情绪,以便面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然回家的应景明。

然而不知怎么的,这次她却先一步注意到了应景明进门时所流露的疲惫。

看着屏幕上应景明的身影,阮序秋按下暂停键。

也是在最近,阮序秋时常会好奇她的去向,此时此刻的她又在做些什么,像个青春期的女生。

“怎么不开灯?”侄女明玉的声音忽然响起。

阮序秋惊觉回神,连忙关闭视频窗口,起身扬着笑容道:“看电影呢。”

“这样,那要……”

“没事,已经看完了。”

明玉手上正提着两碗面,阮序秋上前去接她的外套时看见,嗅了嗅,“好香啊,哪家的?”

“自己做的,姑姑要一起吃嘛?”

“来一点吧,我正好也饿了。”

阮序秋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可她这个年纪,难免将心情挂在脸上。

她们默默地吃着面,明玉最终还是忍不住了,看向她,再一次对她流露出那种担忧的神情。

“姑姑……”

阮序秋知道她想问什么,先一步说自己没事,虽然现在的她和明玉是同龄人,可小辈就是小辈,有些话总归是不方便说的。

但,不对明玉说,阮序秋还能对谁说?

她需要倾诉,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陈燕么?阮序秋始终不能确定她和陈燕到底算不算是朋友,又该对她倾诉到哪一步。

或者许栩么?似乎失忆之前的自己挺信任她的。

阮序秋不喜欢选择题,如果放在以前,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可能是文秋水。

说曹操曹操到,这天晚上,阮序秋正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竟然收到了文秋水给她打来的电话。

铃声突兀地在黑夜里嗡嗡地震动着,阮序秋握着手机一下坐起身,吓了睡在她身边的明玉一跳。

“怎么了?”

“没什么,我……我去接通电话。”

她慌慌张张地披上外套下床,等来到外面客厅的阳台,那通电话已经挂断了。

阮序秋忐忑地看着手机界面“未接来电”几个字,纠结要不要把电话给她打回去。

她也知道这段时间文秋水曾几次试图主动和自己说话,但自从上次的事情以来,阮序秋就不曾和文秋水说过一句话。

她开始躲着她,无视她,试图以这种方式消弭受到的伤害。

阮序秋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又是否足够,但在这个夜晚,她忽然想要换一种解决方式。

应景明会怎么做呢?

她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滑开手机,手指来到那条未接来电上。

还没点下去,震动就再次响起。

作者有话说:等假期结束会恢复稳定更新,年节期间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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