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华府不让网约车进门, 天又下着雨,等两人走到大门口,浑身已经湿了大半。

她们共同披着那件应景明的羊毛大衣, 哆哆嗦嗦地挨在一起。

打车软件上队伍已经排到两位数开外了,应景明不断刷新信息,最终还是放弃, 决定就近找一家宾馆凑活一宿。

大雨里,两人继续哆哆嗦嗦地挪着步子往前走。

一边的阮序秋有点后悔, 低声问:“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一边的应景明答:“不会, 你刚才超级帅。”

“真的么?”

“真的,我看不惯我妈很久了。”

“……你们家还真是母慈女孝。”

应景明不由失笑, 轻轻撞了她一下的肩膀,“哎呀, 也还好啦~”好像谁夸她了似的。

阮序秋莫名其妙地撞回去,应景明又撞回来, 一开始只是玩闹, 渐渐阮序秋真来劲了, 干脆追着应景明的屁股踢。

冷雨在她们头顶滴滴答答, 那股寒意却无端地消散了。

终于来到宾馆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这附近一片物价高,宾馆酒店的价格也吓人,眼看着价目表上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吓得阮序秋惊呼:“什么?这、这这竟然要我半个月的工资?!”

她更后悔了,上楼进门,仍嘀嘀咕咕离谱,她们怎么干脆不去抢算了。应景明听着好笑,只能安慰她可以直接记在应女士的账上。

“还是算了,我都放了那样的狠话, 记她账上多丢人啊。”

“没事,丢脸算我的。”

阮序秋还是不肯,说了就是说了,她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宿罢了,我倒要看看究竟贵在哪里,一次性用具的质量又如何。”一副誓要住回本的架势。

插上房卡,应景明顺势钻进厕所,“还不如咱们一起泡个澡实在。”

又冲阮序秋探出头,“阮老师,这里的浴缸是超豪华的按摩浴缸哦。”

应景明天赋异禀,脸皮也厚,对于这种事她一向不避讳,阮序秋却不行。

她有些不自在地背过身去,默默脱下潮湿的衣服。

应景明还在继续畅想,说她当初就想买这款按摩浴缸,可惜因为白马湖那套房子太小,实在放不下。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家那么小委屈你了。”

应景明让她别岔开话题,今天这个澡她反正是非泡不可的。说着,便一股脑拉着阮序秋往厕所走。阮序秋半推半就、欲推欲就,到底没有挣扎开,“应景明,你怎么一点不害臊啊?”她骂,而应景明笑嘻嘻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来吻她。

刚进厕所,阮序秋就接到明玉打来的电话。

手机振得着急,阮序秋一手抵住应景明的身体,眼神示意她住手,一手接通:“喂,明玉,怎么了?”

“姑姑,你和景明姐去哪里了?”

应景明不会听她的,甚至笑得更愉悦,将手滑进她的腰间。

她用嘴唇蹭着她的脸颊她的鼻子,以及她的眼镜。阮序秋的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又变得模糊。她吃重地喘了两口气,如若无事地回:“今晚我们可能回不去了,明玉,你一个人在家早点休息。”

“嗯。”明玉闷闷地答应着。

阮序秋听出她的欲言又止,认真地按住应景明的动作,“怎么了么?”

“没怎么,就是……”明玉呼吸凑近听筒,声音也压低,“姑姑,你和景明姐最近还好吧?”

“前几天我就感觉你们吵架了,所以一直没回家,怕打扰你们沟通,但我又……”

“姑姑,我真不希望你们再分手一次了。”

七年前的明玉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她和阮序秋很像,都是那种看似老成其实根本没有长大的姑娘。

但是七年之后她变了,变得更像这个年纪的普通女孩。

阮序秋本来以为这份改变大半是因为应景明的存在。不难想象,像应景明那种人一定是绝大部分孩子理想中的家长。她便理所当然以为明玉那些缕缕不休的撮合也是因此。

她记得她还曾经问过明玉这个问题,意外的是,明玉的回答却与她所想全然不同。

“我喜欢和景明姐在一起时候的你。”她说,“姑姑,你变得好不一样,”

那时阮序秋只是觉得感动。如今再看,心里那份感受又有所不同。

她想,也许这其中还有妈妈已经去世的不安。她们一起长大,于她而言,自己这个姑姑是比她生母更加重要的亲人。

这样的明玉又怎么可能主动向妈妈透露她和应景明地下恋的事情。

阮序秋转又想到电话里唐世玲对自己的坦白。在唐世玲看来,那兴许是明玉的一时之失,阮序秋却明白并非如此。

那天,她们母女交换了手机。明玉手机没电了,而谈世玲为了熬汤,要迟一个小时才能赶到医院,便留明玉的手机在家里充电,让明玉带着她的手机出门。

那时的明玉已经上大学了,阮序秋就没有瞒她地下恋的事。可她到底尚未经事,她和应景明堵在半路上,她妈也不再,医院里只有明玉一个人,心里难免不踏实,就发了数条语音询问她的情况。

阮序秋猜测,八成那些语音不巧被她妈徐显兰听了进去。

后来的一切阴错阳差,而她们几个长辈谁也不愿明玉这个最小的孩子涉及其中,就稀里糊涂地瞒到了今日。

不过好在明玉对此仍旧一无所知。

因为明玉于她而言亦是十分重要的亲人,无论如何,她也不希望明玉受到伤害。

浴缸的热水已经打开了,一点一点,热气在阮序秋周围的空间里蒸腾。

渐渐思绪回笼,她道:“我们已经和好了。真是不好意思,明玉,让你这么不安。”

明玉听她这样说,不由害臊起来,“也没有很不安啦……”

阮序秋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瞥了应景明一眼,“别担心,我想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分手了。”

“那就好,那么……”

“我先去洗澡,明玉,你也早点睡吧。”

“嗯。”

挂断电话,阮序秋和应景明四目相接。

她知道应景明会对她隐瞒,大概是因为怕她最后无人可恨,只能恨自己。

所以就算被分手,也始终没有松口。

阮序秋其实仍旧不明白爱究竟是什么,却从这件小事里窥见了那冰山的一角。只那么一些,就足以让她不知所措。

阮序秋讪讪地避开视线,只是那只推拒的手渐渐落了下去。

应景明却毫无所觉,氤氲的热流里,眯起了眸子反问她:“短时间内?”

阮序秋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谈恋爱就是这样的。”

应景明不怒反笑,“我就当作你是为了情趣故意气我好了,我们继续。”

说着,迎上来继续吻她。

这一吻又深又长,阮序秋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数着时间流逝的节奏,才跳到第三十下,阮序秋就已经眼饧骨软,只能仰着脖子软靠在冰凉的大理石瓷砖上。

跳到第六十下,就算带着眼镜,她的视线也已经难以聚焦。

跳到第九十下,她开始感到应景明那只手的存在。

那只手掌结结实实地拂过了她。

阮序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唇也随之变得湿润。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她就是这样,不论第几次也还是会害羞。

每次她都觉得这变得不像是她自己,奇怪的是,又同时感到自己似乎应该更加放砀才对。

她被转过身,面对洗手池前那面镜子,迷蒙的视线中,那张脸是彻彻底底的酡软糜乱。

她又下意识推了一下眼镜,像一个好学生在学习的中途醒过神来一样。

身后的动作倏地顿住,应景明意味不明地深深地注视着她。

阮序秋霎时从云端落回地面,不解地朝她回头,“怎么了?”

应景明适才继续,却又变得极慢,“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我们可以慢慢来而已。”

她气吐如兰,“序秋,这个夜晚将会很长很长。”

她很少用那种魅惑的嗓音说话,但显然并非不擅长,一瞬间,就让阮序秋不受控地缩紧了唇,伴随着她的腔调,身不由己地呼吸张阖。

应景明照旧从善如流。

真是奇怪,那么温吞,却让人不禁感到危险。

阮序秋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体验,至少在二十二岁的她面前,应景明大部分时候都是善良的、尽可能满足她的,就算有过坏心思,也都是一闪即逝。

但像现在这样……

阮序秋又猛然一抖,到达了。应景明并未停下,一刻也没有。

她抬起她的下巴后转,这一吻又是极致的缠绵。

阮序秋两手撑着洗手池的台面,力气一点一点被抽走。

分明是恶劣的玩弄,怎么她只是感到刺激……

甚至想要更多,想要应景明像对七年后的她那样,又放肆又过分……

阮序秋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终于从深吻中挣脱出来,忙喘着气说:“够了没有……”像心虚的狡辩。

应景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抚摸着她的脸颊,轻柔托起,“序秋,你知不知道你口是心非的样子也很性感?”

也?

不等阮序秋反应,突然间的掌握就让她呼吸陡然一滞。

节奏中的读秒乱掉了。

不过片刻,软唇就不受控制地踌躇起来。

阮序秋大脑霎时空白一片,只能感到一股酸潮的热流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浇淋。

那浴缸里的水徐徐漫出来了。

阮序秋益发呼吸不上来,几次三番,却还是执着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镜子里的应景明。

那个自己迷茫地眯起了眼睛,哭得眼眶通红,可那个应景明却坏心眼地步步紧逼,在她的颈上,肩上,漂亮的手指紧拥着她。

她没有说,其实她觉得这样的应景明也很性感,二十九岁的她成熟而笃定,就连那一份爱也透着淡然处之。

只是不知道,若这个家伙知道她明天将面对主任的打算,又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卡上点了,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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