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夜夜流光相皎洁

并州接连几日正正应了宋乐栖的话, 是晴好的天,仿佛空中都氤氲着香气。

宋乐栖今儿早早便起身了,她挑开床幔便唤人近前伺候。小君身子已然好了, 她与阿福一同进屋, 两人招呼着伺候盥洗的婢女。

这大抵是连日来唯一值得一乐之事,宋乐栖从身后勾了一缕青丝到身前,嗓子里还漾着细微嘶哑, “你们两个小丫头, 怕是许久不曾见过日光了, 快快与我收拾, 今日出门走走。”

两个丫头一听能出门, 脸上的笑容绽开,特别是阿福,她从小便不是喜静的, 憋了这么久, 突然提起外出,更是兴奋的不行。

“小姐,那我们去哪里啊?”

刚在妆奁前落座的宋乐栖闻言一顿,她心里还着惦记前几日说的跛脚乞丐,铜镜中映出一张精致脸颊, 眉宇间却混着一丝愁容。

“眼见要到中秋了,府中也该置办些东西,且先逛着。”

小君品出她情绪的转变,从一旁拿起木梳关切询问:“王妃心有烦忧?”

阿福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顺着铜镜与宋乐栖对视。

两人的关怀宋乐栖哪里不知,只是莫名涌上来的心绪叫她也不能说出所以然。

小君重伤刚好,她也不舍得再叫人劳心伤神。

思忖半晌, 她轻笑出声,打趣似的给两人下定心剂:“无碍,只是在想今日的衣裳首饰该如何搭配。”

见她这般说,两个丫头自然也不戳破,阿福弯着眸子看向小君:“这便是你我的不是了,竟让王妃忧心起这等小事。”

“是,奴婢这就给王妃梳妆。”小君承下阿福的玩笑,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两分。

梳妆完毕,两个丫头便去衣橱挑了好一些衣裳,宋乐栖看的眼花,最后选了一套藕荷色的常服。

时近中秋,并州城的贵女公子们也终于能踏街出游,长天白雪间日光清透,偶有一缕漾开洒落至少女明媚脸颊,裹着笑,少年郎手中持扇与三五好友畅言无忌,城中风貌焕新俨然一副赏心悦目好光景。

宋乐栖主仆三人匿在其中,本也自在随意,一旁男子的交谈却引起她的注意。

“诶,不日便是佳节,徐府何时摆宴?”

“不知,应也快了,”说话的是两名公子哥,后者闻言抬臂轻抵其肩,嘴角还擒着笑:“你就这么盼着徐府的宴席?”

“瑾兄知我,徐府唯有一位千金,却被徐夫人看的严,去岁茵妹还小,而今也到了定亲的年岁了,我自是要争取争取的。”

少年郎脸皮薄,被一语点破心思,他额间染上些绯红,抬手不自然的挠了挠耳垂,转头看向那被他唤作“瑾兄”的男子。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愈发小声,后面的话有些模糊,“徐府”两个字宋乐栖却听得清楚明白。

她眼瞧着两人愈发朦胧的身影,思忖的有些出神,并州还有什么徐府,他们二人说的应是徐嵘承,看来徐府摆宴是旧例,若徐府今年真要摆宴,定会给她送贴。

良久,思绪回笼,宋乐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微微倒身在阿福耳边,“你去打听打听,徐府的宴会是怎么回事。”

“是,我这就去。”阿福得令便先行离开,宋乐栖指着前头围满了人的铺子招呼小君:“我们去看看那有什么稀奇玩意。”

宋乐栖带着小君去凑热闹,原是个卖首饰的摊子,她挤过人缝瞧去,金簪玉饰整齐的摆在木格里头,里头一对半镶祥云金纹的玉葫芦耳坠格外好看。

摊主见她打扮富贵,脑子也动的快,他把那对耳坠拿起,问:“夫人可是喜欢这个?”

宋乐栖本以为那耳坠摆在那就够好看了,不曾想当摊主拿起时,金玉在泛起粼粼暖光,正衬她今日身上的藕荷常服。

她当真喜欢,便也没犹豫,向摊主微微颔首,“劳烦,这对。”说完,纤长玉指又点了几只精致发簪,“还有这些,都包起来吧。”

“好嘞!”摊主脸上的笑意更甚,又给宋乐栖说了些吉祥话,围着的百姓都被逗得喜笑颜开。

这一趟出门终是没什么闹心事儿了。宋乐栖轻轻勾唇,算是回敬:“客履云集。”

这摊主应是常在此处卖货的,宋乐栖和小君从里头挤出来,还能隐隐听见百姓对其的赞美之词。

恰此时,去打探消息的阿福也回来了,她站在不远处唤了声:“夫人!”

宋乐栖闻声回头便见提着衣裙急匆匆的阿福。

待人离近,宋乐栖握住阿福的胳膊,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呀!那么急作甚?当心摔了。”

“哎哟!”阿福也配合,撅着嘴抬手捂着额头,像是宋乐栖那一点真将她伤到了。“王妃叫阿福好找。”

宋乐栖被阿福“埋怨”的小模样逗笑,“刚刚我们在那。”她指了指,又说:“分明就几步路,只是不巧,这人太多将我们挡起来了。”

阿福常常使这样的小性子,宋乐栖也吃她这套,但她心里也有数,宋乐栖愿意宠着,她却不能顺着爬。

“嗯嗯,我家王妃最——”阿福最后那个好字还在喉咙,余光便瞥到偷笑的小君。

小君笑的收敛,却明晃晃的是笑她呢!

宋乐栖注意到阿福的停顿,便顺着她的视线去看,顿时脸上笑意更甚。

阿福还没来得及诉说“不满”,小君便先行讨饶,“福姐姐,可问出什么了?”

宋乐栖听见这声“福姐姐”顿时笑得不停,她抬手遮面,止了两个小丫头的拌嘴,“好啦!说这么些,怕是渴了,我们寻个茶社买碗茶吃。”

此处人多杂乱,确实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

主仆三人沿街逛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两间茶社都坐满了人,清净去处当真难寻,不知不觉竟逛到了福临客栈外头。

瞧着高悬的匾额,宋乐栖眼皮一跳,这倒是个清静的好地方,但他们今日要说的,正是徐府的事情,自然就选不得此处。

“诶,那前头有个书坊。”

宋乐栖被小君的声音唤回神,朦胧视线散去,定睛一看,那书坊名为抱经阁。

“王妃,要去吗?”小君歪头问她,宋乐栖微微颔首,“嗯。”

抱经阁装潢典雅精致,踏进去便能嗅到浓厚的书墨香,此处不同与其他书坊,不但能租赁买卖书籍字画,更有上好雅间供人作词吟诗。

抱经阁的茶也别有风味,是别处品不到的,并州不少文人墨客切磋笔墨都会选择此处。

宋乐栖要了一处名为芸香的雅间,据书童说,她们来的正巧,这间还是方才有客人离开空出来的。

看来今日运气当真不错,宋乐栖走近矮凳施施然落座,又招呼两个丫头坐下后便螓首微抬,双手柔弱无骨般撑着。

“阿福,快说说。”宋乐栖尚在闺中时,赴宴是少不了的礼,但在她看来,花费时间在这上头,不如去城外村中施粥来的自在。

并州贵妇人的宴席大抵与京城的没什么两样,她自然也就兴趣不大。

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都与徐嵘承脱不了干系,她须得防范着。

“这徐夫人啊,每年都会举办秋日宴的,据说并州城的青年才俊,世家小姐都会去的。”

宋乐栖睁开假寐的双眸,“这是给他们相看的?”

小君亦看向阿福。阿福微微颔首,“许是吧。”

原来年年都有,就是相看这么简单,难道是她多心了?

“还有吗?”

“嗯嗯,那徐夫人膝下确实只有一位女孩,名唤徐茵,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应也是要相看了。好多公子都跃跃欲试呢!”

宋乐栖听完不置一词,叫阿福和小君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妃,可是有什么问题?”

“我有些想不通。”

徐府的客栈声名远扬,徐嵘承,甘心如此庞大的家业落到外人手里?是因为他淡泊豁达?可若真如此,他又何必与陈仰勾结纠缠。

毫无头绪的事情只会越想越乱,宋乐栖骤然叹气,秀眉不知什么时候拧作一团。

小君见状出声安抚:“王妃,别伤了身子,若有不通,派人去见闻所问问?”

见闻所开张以来慢慢步入正轨,小君的话不无道理,可别人的心事叫人如何得知呢?

“罢了,路无穷尽时,且边走边看吧。”

“是呀,王妃。”阿福给宋乐栖倒了杯茶递给她,问:“中秋快到了,从前在京城,小姐都会布衣施粥的,如今来了并州,我们还做吗?”

宋乐栖从恹恹的情绪里回神,垂眸应道:“自是要的,在哪里都不可忘的。”

喝完一盏茶,主仆三人便打算起身离开,毕竟她们今日才购进几支首饰,许多东西都没看呢,且小君方才提醒了她,今日还是得去一趟见闻所的。

抱经阁当真雅致,一出门,便听见袅袅琴音萦绕其间,宋乐栖不由得驻足,却迎头撞上另一雅间出来的客人。

她撞得吃痛,却顾不得自己,抬手捂住额头先行赔不是。“是我的不是,你没事——”

“媃儿?”

宋乐栖尚不曾回过神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顿了顿,抬头便对上了一道关切的目光。

严珩?

宋乐栖捂着额头的手轻轻放下,目光微滞,“阿兄?”

“嗯,撞疼没?”严珩淡声应她,横在身前本握成拳的手,用了三分力才克制住触碰她的冲动。

“不疼。”他的莫名炽热的目光烫得宋乐栖不自然,她唇角勾出一抹浅笑,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样的疏离严珩看在眼里,却似乎不懂,她退,他便进一步:“来这里买书还是画?”

宋乐栖不好再退,“同婢女出来四下逛逛,有些累了,便来此处歇歇脚。”

此时正是书坊人多之际,他们在这里堵着路便格外显眼,宋乐栖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正好成了她告退的理由。

“阿兄,我要与她们去逛逛,你——”宋乐栖自问一身算得上坦坦荡荡,却在此时有些紧张,许是怕被严珩看出端倪。

“恰好,我此时无事,你身边无人,我与你一道?”严珩瞥了两眼站在宋乐栖身后的两位,唇角噙着不深不浅的笑,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身边没人?

宋乐栖打量着这个词,纠结的情绪几乎快要占据整个脑海。

严珩的目光依旧直勾勾的,滚烫炙热,她早已不是四五岁了,明白一个男人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可她又怕自己会错意,闹的一场乌龙,平白坏了这些年的情意。

杂乱的思绪叫手指都搅成一团,半晌,她轻抒一口气,罢了,便趁着此次机会说清楚。

是以,她抬头眨了眨眼,应了严珩先前的话:“好,那就有劳了。”

话罢,宋乐栖提了提裙往外走,左肩在侧身时微微擦过严珩的胸膛都不曾察觉,半分也没有要等人的意思。

宋乐栖快要走远,严珩思绪这才回笼,恰此时,一阵馨香盈盈,仅仅嗅到一瞬,等他想要细细品味,却在不知不觉间散去。

严珩唇角的笑意有些僵住,握拳握到发白的手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良久,他冷笑一声,抬脚追了出去。

出了抱经阁,宋乐栖抬头看天,又垂眸叹气。

眼见要至晌午,宋乐栖是打算回府用膳的,计划陡然打破,她实在有些高兴不起来。

可对方不是她能耍小脾气反而要以礼相待的人。

待人追上来,宋乐栖逐渐放慢了脚步,与严珩并肩。

眼看要半炷香的时辰过去了,宋乐栖只低着头,说是买东西,却对什么都没兴趣。

路过的绸缎庄,胭脂铺子,她瞧见了,却半分没有往里走的意思。

她寡言,严珩也不说话,无声的陪人走着。

又过了好半晌,几人到了个人不算少的巷口。

严珩双眸眯了眯,起了个话头:“媃儿,可是不喜欢我赠你的衣饰?”

终于还是来了,也好,就借此机会说清楚。

宋乐栖蹙了蹙眉,抬眼,这是重逢以来,宋乐栖第一次这样细致的观察严珩。

他身上稚子之气早已褪去,一席白衣看上去高洁傲岸,可他芝兰玉树的气质遮不住眉宇间的野心。

宋乐栖对此有野心抱负之人从来都是敬佩,只是,严珩给她的感觉太矛盾了。

“阿兄赠的,我自是喜爱的——”她思忖半晌,声量不大不小,又一次,在她话未说完时,严珩打断了她。

“那为何不用?”为什么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东西是他准备的?分明他什么都想到了。

严珩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目光却露出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偏执。

“严珩!”宋乐栖阖了阖眸,再次睁眼便换了称呼,她本是很珍惜儿时情意的,“我已经成亲了。”

“你的那些东西,逾矩了。”

严珩盯着她,面前的人,说话是傲娇的仰着头,双眸水盈盈的,脸颊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红,一副乖巧惹人怜爱模样,说的话却绝情的很。

他笑了笑,一副包容大度的模样:“那又如何,媃儿,本就是你我先认识的,你是我认定的夫人。”

宋乐栖不曾料到他会这般直白,双眼骤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盯着严珩,半晌不知是该骂还是怎么,“你……”

“嗯?邬悯不过是个废物。”

“你说什么呢?”宋乐栖怒火中烧,皱着眉,不敢相信,严珩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好在严珩即便疯,还是有些底线,顾忌着场合,没大声嚷出来,他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几近诘问的语气问:“怎么?他几次三番至你于险地,这样的人,你也要护着?”

“严珩!”宋乐栖自小养在深闺,连斥人时用词都斟酌了一番,“你疯了吗?你言辞辱我便罢了,带上邬悯作甚,他何其无辜?”

“无辜?”严珩不能理解宋乐栖的想法,依旧以为她还似从前那般太真,“好,算是我错了,我并未辱你。”

宋乐栖懒得再与之争论是非,只想着赶紧说清楚离开此处。

“严公子,你方才说我身边没人,我并未反驳,以为你是无心之失。可如今看来不是,小君是我的贴身婢女。阿福,你更是见过的。我府中还有要事,便先告退了。”

她双手交叠转身正要离开,却被严珩拉住了胳膊。

“王妃!”阿福与小君同时反应过来,却不敢大声嚷嚷。

严珩因怕她离开用了几分力,事发突然,宋乐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惊呼出声。

宋乐栖被一道力度拉回去,她下意识挣了挣手臂,严肃道:“你放开我!”

“别动!”严珩仿佛突然失去了耐心,声音都冷了几分,他抬脚向前一步,在宋乐栖跟前驻足。

目光落在她发间,又轻声道:“媃儿,别怕,你发间落了杂物,我替你除了。”

说完他便伸手靠近,宋乐栖依旧挣扎着,却不知他哪里那么大的力气,三个人都不能让他松懈半分。

宋乐栖手臂吃痛,她低着头,心里更是升起了一团无名的火,抬脚就用力向前踢去。

正是此时,严珩突然松了手,她方才那一踢几乎用了全身力气,又在混乱间踩到裙摆。

意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一阵梅香萦绕鼻尖,眼前一黑,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阿福和小君见状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便直勾勾的盯着始作俑者,眼睛里的怨恨一丝不藏的流出。

邬悯?

宋乐栖在他怀里缓了两秒才有了些动静,她轻轻抬头,轻声唤道:“夫君?”

“嗯。”邬悯结实有力的大手捏着她的纤腰,说话时喉间凸起微微滑动,本就锋利的下颌因发怒绷的更紧。“还能站得稳吗?”

宋乐栖顿了顿,反应过来便动了动脚,一阵刺痛袭来,想必是方才崴着了。

“不能,我疼……”许是痛意,宋乐栖吸了吸鼻子,眼睛一酸,又重新缩回了邬悯怀里,

邬悯眸中怒火还未消,拳头攥的发紧,听见她说话时的哭腔,杀人的心都有了。

宋乐栖埋着头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在这待着了,露出视线,刚想说话便瞧见了邬悯关节红的有些发肿的手指。

她盯着看了好半晌,意识到他刚刚打了人,本就发酸的双眸顿时湿漉漉一片,那拳头都幻化出好几双。

她忍着抽泣抚上,邬悯高大的身躯都顿住了,仅仅一瞬,他便张开了拳头,握住了那两根手指。

被回握的刹那,温热顿时将人包裹,从指尖,到心脏。

宋乐栖心窝发热,勾着他的拳头,底底出声:“我们回府吧。”

好多人,好丢脸。

邬悯自是听见了,他盯了盯面前一边脸色发青,一边脸红肿的严珩,思忖了半晌,还是应了宋乐栖的话。

“好。”既然宋乐栖说要走,那就听她的。

邬悯就着宋乐栖的手指握住了她,微微俯身便将人抱了起来。

这样的姿势,宋乐栖依旧可以继续躲在他怀里,不用见光,不必看人。

邬悯抱的很稳,一路都没有颠簸,宋乐栖乖巧的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邬悯已经将她带回王府,宋乐栖从榻上撑起身坐起,眉眼惺忪的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葳蕤院中,门窗紧闭,连罩子都拉得严严实实,丫鬟不知所踪,屋子昏黑的似夜晚。

邬悯就坐在黑暗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中不知拿着什么垂眸在看。

许是听见床榻这边的动静,他偏过头,视线精准捕捉到宋乐栖有些闪躲的目光。

“醒了?身上可还有不适?”醇厚嘶哑又裹着冷意的声音回荡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分明是关切的话,宋乐栖却有些害怕。

他定是生气了,上次被重拿轻放了,可今日,他显然是动了怒的。

即便猜着了,宋乐栖也不敢贸然有所行动,只能先依着他的话答。

她就着侧卧的姿势,曲着腿去摸方才崴过的地方,冰凉凉的,想必是已经敷过药了。

可她依旧疼,抬眼去邬悯对视,“还是很疼。”

邬悯哪里看不出她的小伎俩,却还是皱了皱眉,怕她真的伤到。

“是吗?我验一验。”说罢,他便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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