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自责改变的萧某

走了两刻钟,石缝忽然开阔,是一个小溶洞。

溶洞另一头有光透进来。

柯秩屿走到光前,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

外面是另一条山谷,草木茂密,看不见人。

两人钻出去,站在草丛里。

萧祇回头看身后的山壁。

透过茂密的藤蔓,隐约能看见他们钻出来的那道缝隙。

如果不是知道那里有洞,根本发现不了。

柯秩屿蹲下,检查周围的地面。

草被压过的地方不多,说明这里很少有人来。

他站起来。

“往东走。

翻过这片山,有条河。

顺河往下,能甩掉追踪的狗。”

萧祇点头。

两人往东走。

走出一段,萧祇忽然问:

“那些狗怎么疯的?”

柯秩屿没停步。

“路上撒的药粉。

那些狗闻久了,会发狂。”

萧祇回想了一下。

离开鬼哭崖之后,柯秩屿确实一路上往草丛里撒过几次东西,他以为是防追踪的。

现在想来那些狗养在殿后,应该风往那边吹,药粉飘过去正好让它们闻到了。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那条河边。

河水不宽,但流速很快。

柯秩屿沿着河边走了几步,选了一处水流较缓的地方。

“下水。顺水漂一段,气味就断了。”

两人脱掉外衣,用油纸包好,系在背上,跳进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

萧祇抓着柯秩屿的手,顺着急流往下漂。

漂了半个时辰,两人爬上岸。

柯秩屿蹲在岸边,用手摸了摸河滩上的沙子,捻了捻,又站起来往四周看。

“这里离官道不远了。

再走两个时辰,天亮前能到镇上。”

萧祇把外衣从油纸包里拿出来,套在身上。

两人继续走。

天亮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有几家客栈。

萧祇站在镇口,看着那一两个早起的人。

“进去?”

柯秩屿点头。

两人找了家偏僻的客栈住下。

房间里,萧祇关上门。

柯秩屿在桌边坐下,把药箱打开,检查里面的东西。

几瓶药进了水,他拿出来放在窗台上晾着。

萧祇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走过几个挑担子的货郎。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幽冥府会到处找。镇子上不安全。”

柯秩屿把一瓶晾干的药放回药箱。

“住两天就走。

他们追不追得上,看运气。”

萧祇没说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柯秩屿收拾完药箱,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往外看。

街上什么都没有了。

柯秩屿说:

“歇吧,晚上换地方。”

萧祇点头,两人躺下。

萧祇睁着眼,盯着屋顶。

幽冥府的人太多了。

几百个,加上那些狗。

这次跑出来是运气,下次呢?

萧祇闭上眼。

鬼影尊者没死,府主也没死,他们还会追。

下一次,不会这么容易跑掉。

他侧过脸,看着旁边睡着的柯秩屿。

那张脸在晨光里很安静。

萧祇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侧,那道没破皮的红印还在。

鬼影尊者的刀如果再快半分,那道口子就不是蹭一下的事了。

萧祇攥紧拳头。

不够,还不够。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里什么都没有。

——————————————————

半个月过去,柯秩屿发现萧祇变了。

不是一天变的。

是一点一点,像水渗进沙子里,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湿了一片。

最开始是话少了。

以前走夜路,萧祇总要凑过来说几句。

‘哥,前面有棵树。’

‘哥,你累不累。’

‘哥,你那个药还有没有。’

有些是废话,但他想说。

现在不说了。

他走在前面,步子比以前快,但很稳。

路上遇到坑洼,他会绕一下,让出路来。

柯秩屿踩着他让出来的路走,不费劲。

然后是休息的时候。

以前不管多累,萧祇都要靠过来。

脑袋抵在肩上,或者直接往他身上一歪,闭着眼说,歇一会儿。

现在不靠了。

他坐在对面,背靠着树或墙,眼睛半阖着,听周围的动静。

柯秩屿躺下的时候,他会看一眼,确认他在那儿,然后继续听。

就那一眼,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要看了又看,确认了又确认,有时候还要伸手过来碰一下,才放心。

现在一眼就够了。

柯秩屿没有问,他开始注意别的事。

萧祇练刀的时间变长了。

以前每天早晚各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现在夜里也练。

柯秩屿半夜醒来,能听见外面有细微的破风声。

隔着窗户,他看见萧祇在月光下挥刀,一遍一遍,同一个动作重复几十次。

那把刀不是之前那把。

从幽冥府逃出来那天,他那把刀留在了黑水渡。

后来找铁匠打了一把新的,铁匠的手艺一般,刀身重了三分,重心偏了一点。

萧祇在适应这把新刀。

他练得很狠。

手上磨出血泡,破了,结痂,再磨破。

柯秩屿给他配了药膏,他每晚涂,第二天照练不误。

还有别的事。

吃饭的时候,萧祇会把好的那块推过来。

以前也推,但推完就凑过来,

‘哥,你吃。’

现在推完就低头吃自己的,不说话。

走路的时候,萧祇会把危险的方向挡住。

以前也挡,但挡完会回头看一眼,确认他跟上了。

现在不回头,但柯秩屿发现,无论自己走哪边,萧祇永远在他和可能有危险之间。

还有那些挡路的。

半个月里遇上三拨人。

一拨是劫道的,两个毛贼,看见萧祇的眼神就跑了。

一拨是幽冥府的探子,三个,萧祇杀了两个,放走一个。

放走之前,他在那人身上划了十几刀,不致命,但每一刀都划在筋上。

那人以后拿不了刀,走不了路。

还有一拨是北地寒鸦的人,六个。

萧祇杀了四个,剩下两个跑了。

跑的时候,萧祇追出去半里地,追上一个,杀了。

另一个跑掉了。

柯秩屿看着那具尸体。脖子上一道口子,干净利落。

但身上别的地方还有伤,好几处,都是追的时候添的。

萧祇站在旁边,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几道新伤,不深,血已经凝住了。

“走。”

就这一个字。

以前他会说,哥,没事,皮外伤。

现在不说了。

——————————————————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个村子里落脚。

柯秩屿说要去镇上买点东西。

萧祇要跟着。

“半时辰就回。”

萧祇看着他,没说话。

柯秩屿不再管他,转身走了。

萧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坐下来,背靠着墙。

半个时辰,他数着。

数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不安。

手放在膝上,攥紧,松开,又攥紧。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

还剩一刻钟的时候,他站起来,往镇子方向走。

走了几十步,他又停下。

站在那儿,盯着前面的路。

柯秩屿从夜色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身窄长,比萧祇原来那把略轻一点。

刀柄上缠着细麻绳,防滑。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新开刃的。

萧祇看着那把刀。

柯秩屿走到他面前,把刀递过来。

“试试。”

萧祇接过。

刀一入手,他就知道不一样。

重心刚好,刀身的长短刚好,连刀柄的粗细都刚好。

他挥了一下,破风声比原来那把顺得多。

他抬头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说:

“镇上的铁匠打的。

他说他年轻时候打过这种刀,后来没人要,就不打了。”

萧祇握着刀,没说话。

柯秩屿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

萧祇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刀。

刀身上有光,是月光,也是别的什么。

他收起刀,跟上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