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叔嫂相见的故事

伶娘是第三天来的。

那天傍晚,秦墨正蹲在洞口啃干粮,一抬头,看见一个女人从林子里走出来。

三十来岁,穿着深色短褐,腰里别着两把短刀,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秦墨嘴里的干粮差点噎住:

“你——”

伶娘看了他一眼,径直往洞里走。

萧祇靠在里面那块石壁上,左臂的伤已经结痂了,但他还是不怎么动。

柯秩屿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株草药,正在看。

周五缩在角落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伶娘……”

伶娘走到他面前,蹲下:

“我看看。”

周五把那些伤得最重的地方露出来。

伶娘看得很仔细,从手臂看到后背,又看到那双手。

翻了的指甲已经长出新茬,但还有些发黑:

“你受罪了。”

周五摇头:

“比死强。”

伶娘没说话,站起来,转身看着萧祇和柯秩屿:

“多谢。”

伶娘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是一块木牌,比上次那块小一些,上面刻着一个“三”字。

“这是我的信物。

拿着这个,在三寨的地盘上没人会拦你们。”

萧祇看了一眼,没伸手。

柯秩屿接过,收起来。

伶娘看着他们:

“你们想要什么?”

“残片。”

伶娘皱了皱眉:

“那东西在大寨主手里,我拿不到。”

“知道。”

“那你还想要?”

萧祇没说话。

伶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行,有胆量。”

她在周五旁边坐下,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他。

周五接过,灌了几口。

“三年了,”

伶娘的声音低下去,“三年前的事,你还记得?”

周五放下水囊:

“记得。

我哥死的那天,他在寨子门口砍的头。

我跪在那儿,血溅了我一身。”

伶娘的手攥紧了膝盖:

“他连尸体都没给。”

“我知道,你求了三天。”

伶娘没接话。

洞里安静下来。

秦墨蹲在洞口,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伶娘开口:

“我哥那个人,从小心就狠。

爹死的时候他才十六岁,一个人把其他几个寨主打服了。

我那时候才八岁,什么都不懂。

他跟我说,伶娘,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

她顿了顿,

“后来他把寨子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不一样。

三哥跟着他十几年,从小一起长大的。

三哥说什么来着?”

“那人靠不住,眼睛里有鬼。”

伶娘点头:

“就这一句,当场砍的头。”

秦墨在洞口缩了缩脖子。

伶娘说:

“三哥死了以后,他把二当家的位置给了别人。

我找他理论,他说——你一个妇道人家,管什么寨子里的事。”

她冷笑了一声: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哥哥了。”

周五低着头:

“你三年没来看我。”

“来过,每年都来。

进不去,他派了人守着,谁都不让进。”

“那你怎么……”

伶娘看了萧祇一眼:

“他们来了,我知道他们会来。”

萧祇靠在那儿,闭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秦墨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因为他们在找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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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在我哥手里好几年了,来找的人不少,没一个活着回去的。

但他们两个不一样。”

她看着萧祇和柯秩屿。

“他们杀了谢云山,从桃花岛活着出来,幽冥府追了他们半个月没追上。

这种人,我哥不会防备。”

萧祇睁开眼。

“你让我们去送死?”

伶娘摇头:

“不是送死。

是你们本来就要去。我只是给你们指条路。”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放在地上。

“大寨的地图。

上次给的是简略的,这次是详细的。

每条路,每个哨位,换班的时间,都在上面。”

柯秩屿看了那张纸一眼,没动。

萧祇也没动。

伶娘看向他们:

“不信?”

“你三年没进过大寨,地图怎么来的?”

“我买的人。

大寨主身边有个人,跟了我两年了。”

萧祇看着她,伶娘对上那目光:

“我知道你不信,但你们没别的路。

硬闯,你们两个人打不过二十几个。

偷偷摸进去,需要地图。”

柯秩屿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收好。

伶娘站起来:

“我走了,你们养好伤再来。”

她看了一眼周五:

“你跟我走?”

周五摇头:

“我在这儿。”

伶娘看了他一眼,没强求。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我哥那个人,睡觉的时候刀不离手。

别想着偷袭。”

说完,她消失在林子里。

秦墨在洞口蹲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这女的,真狠。”

萧祇没理他,往柯秩屿那边靠了靠。

柯秩屿正低头看那张地图,肩膀被他靠过来,也没动。

秦墨看着那两个人,又看看周五:

“你嫂子走了。”

周五“嗯”了一声。

“你不难过?”

“她来过了,就够了。”

秦墨张了张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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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

萧祇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左臂那道口子已经结了厚痂,动起来还有点扯,但不碍事。

他每天在洞外面练刀,一遍一遍,把那些动作磨得更快。

柯秩屿坐在洞里配药,把各种粉末倒进小瓷瓶里,分门别类放好。

秦墨在旁边看着,想学,又不敢开口。

周五的伤也好多了。

他每天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林子发呆。

那天傍晚,萧祇练完刀回来,在柯秩屿旁边坐下:

“明天?”

柯秩屿点头。

萧祇靠在他肩上,闭着眼。

“那地图,你看出什么了?”

“两条路。

一条从正面进,人多。

一条从后面绕,人少,但要爬一段崖壁。”

“选人少的。”

“嗯。”

萧祇睁开眼,看着他:

“伶娘说的是真的?”

“地图是真的。

其他的,不知道。”

萧祇点了点头。

秦墨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你们真去?”

萧祇看了他一眼。

秦墨被那目光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问问。”

萧祇收回目光。

洞里又安静下来。

萧祇靠在那儿,闭着眼。

柯秩屿的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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