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独自前来的夜某

天亮的时候,夜七来了。

她一个人,骑着一匹黑马,从林子里走出来。

马走得很慢,蹄子踩在落叶上没什么声音。

她穿着那身黑衣,两把短刀别在腰后,头发扎得很紧,露出光洁的额头。

秦墨正靠着树啃干粮,看见她,嘴里的饼渣差点喷出来。

周五的手按上刀柄,被萧祇看了一眼,又松开了。

夜七勒住马,没下来。

她看着萧祇,又看着柯秩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昨天让两个人带话是想见我。”

柯秩屿站起来,走到她马前:

“下来。”

夜七愣了一下,从马上翻下来。

她比柯秩屿矮半个头,站在他面前,得微微仰着脸。

柯秩屿转身往林子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夜七跟上去。

萧祇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树丛后面。

秦墨凑过来,压低声音:

“她就一个人来?不怕咱们把她杀了?”

萧祇没理他。

他靠回树上,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刀柄。

秦墨看他那样,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周五在旁边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子里很静。

柯秩屿走在前头,夜七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

走到一棵老树下面,柯秩屿停下,转过身。

夜七也停下。

“幽冥府主手里那片残片,在哪儿?”

夜七看着柯秩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说?”

“你在幽冥府待不下去了。”

夜七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府主不会杀我。”

“他不会杀你,但他也不会信你。

谢云山死了,你是鬼影的徒弟。

鬼影是府主的人,你不是。”

夜七的手攥紧了腰后的短刀刀柄。

柯秩屿看见了,没动。

“你想要什么?”夜七问。

“残片。”

“然后呢?”

“然后你活着。”

夜七盯着他看了很久:

“府主把残片藏在练功房的地砖下面。

那块砖是松的,掀开就能看见。

但他很少离开练功房,身边随时有人。”

柯秩屿听着。

夜七继续说:

“他每天卯时起身,练一个时辰的功,然后去正殿处理事务。

卯时到辰时之间,练功房只有他一个人。

但那个时辰,整座山都是醒的,你摸不进去。”

“你能。”

“你要我替你拿?”

夜七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像是想起什么:

“你们在鬼哭崖杀了我的人,在阴山杀了我的人,现在要我替你们偷东西?”

“那是幽冥府主的人,不是你的。”

夜七的笑容没了。

“拿了残片,幽冥府会乱。

他会怀疑所有人。

你趁乱走,没人拦得住。”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你没得选。”

夜七没说话。

她站在那棵老树下面,手指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柯秩屿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很久,夜七松开手:

“练功房在北边,单独一间。

门口有两个守卫,只认府主的令牌。

没有令牌,谁都不让进。”

柯秩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过去。

夜七接住,是一块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冥”字。

她愣住了:

“这是——”

“鬼哭崖上看到过,我复刻的。”

夜七盯着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收进怀里。

柯秩屿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等等。”夜七叫住他。

柯秩屿停下脚步,侧过脸。

夜七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多谢。”

柯秩屿没回头,走了。

萧祇靠在树上,手指还在敲刀柄。

柯秩屿从林子里出来,他睁开眼,上下看了一遍——衣服没乱,身上没伤。

他收回目光,继续闭着眼。

秦墨伸长脖子往柯秩屿身后看:

“那女的呢?”

“走了。”

秦墨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见萧祇那副样子,又闭上了。

萧祇站起来,把刀背上。

柯秩屿从他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

“往北。”

萧祇跟上,秦墨和周五连忙收拾东西跟在后面。

走了大半天,天黑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

萧祇去打水,秦墨去捡柴,周五留在原地生火。

柯秩屿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药箱里拿出那几片残片,铺在面前。

四片,拼在一起,山川河流的走向已经能看出大半,中间缺的那一块刚好卡在一条山脉的末端。

萧祇端着水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水囊递过去。

柯秩屿接过,喝了一口,把残片收起来。

萧祇看着他的动作:

“夜七答应了?”

柯秩屿“嗯”了一声。

“她说什么?”

柯秩屿把水囊还给他:

“说了。”

萧祇等了一会儿。

柯秩屿把药箱合上,站起来,往火堆那边走。

萧祇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说什么了?”

柯秩屿没答。

萧祇叫了一声:

“哥——”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急什么?”

萧祇噎住,柯秩屿已经走了。

萧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秦墨抱着一捆柴回来,看见萧祇站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绕着他走。

周五把火生起来,火光照着那几个人的脸,明晃晃的。

柯秩屿坐在火边,从药箱里拿出几株干草药,慢慢搓。

萧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他,没说话。

秦墨蹲在对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看见萧祇的手搭在膝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像是想抓什么又没抓。

秦墨低下头,专心烤他的干粮。

萧祇靠过去,把脑袋抵在柯秩屿肩上。

柯秩屿没动,继续搓药。

萧祇闷声说:

“你故意不告诉我。”

柯秩屿没理他。

“夜七到底说了什么?”

柯秩屿把搓好的药粉倒进小瓷瓶里,盖上塞子:

“她说残片在府主的练功房。”

“怎么拿?”

“夜七去拿。”

“她一个人?”

柯秩屿点头。

“你威胁她了?”

柯秩屿没说话。

“你也会威胁人了。”

柯秩屿把瓷瓶收进药箱。

“她需要活路,我给。

公平买卖。”

萧祇笑了一声,把他腰侧的衣料攥在手心里:

“那她还说什么了?”

“没了。”

“真没了?”

柯秩屿低头看他。

萧祇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那点弧度还没下去。

柯秩屿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萧祇“嘶”了一声,捂着额头。

柯秩屿收回手,继续整理药箱。

萧祇靠在他肩上,攥着他衣角的手没松。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

“下次不问了。”

柯秩屿“嗯”了一声。

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

柯秩屿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萧祇闭着眼,嘴角又翘了起来,那点弧度比刚才还大。

秦墨蹲在对面,看着那两个人,又看看周五。

周五低着头,在用树枝拨火。

秦墨把烤好的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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